作者:岳月
她还以为皇帝要迁怒自己,如今瞧着皇帝却并没有这样的意思,甚至觉得德嫔在后宫并不清楚此事,直接就撇清了关系。
这比德嫔想象中还好,她收拾了雀跃的心情,又低声说道:“皇上,之前贵妃娘娘为臣妾选了新的嬷嬷。这位华嬷嬷之前是教养姑姑,这事一出就跪在臣妾的殿前求着。”
她一脸为难道:“臣妾不敢答应,担心这位嬷嬷其实是知情的,拖拖拉拉没来永和宫。只事情闹出来了,她才忽然到永和宫来。”
“皇上,臣妾、臣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归是贵妃娘娘特意给臣妾选的嬷嬷,听闻还是顺嫔的阿玛推荐来的。”
听见“顺嫔”二字,皇帝面露惊讶,看向一旁的李德全。
李德全垂眸,作为皇帝跟前第一得用的人,知道的事情颇多,才能第一时间答得上来:“皇上,听说当初佐领大人有意请华嬷嬷做顺嫔身边的嬷嬷,只是那会儿宜嫔娘娘选了平嬷嬷,平嬷嬷又推荐了关系好的林嬷嬷。宜嫔娘娘快嘴答应了下来,回头才派人告诉佐领大人。”
“只是佐领大人之前口头答应了华嬷嬷,后来不得不反悔,可能心生愧疚。最近华嬷嬷请人给佐领大人递话,觉得年纪大了,不能继续胜任教养姑姑,想寻个好去处。”
后边的话不用细说,皇帝就明白,三官保这是答应了。
想必事情一出,李德全就派人查过华嬷嬷,跟三官保的事就掺不了假。
皇帝微微颔首道:“三官保的性子就是如此,不愿意欠人情,性子直来直去,能帮就帮了。”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三官保看上华嬷嬷对宫里规矩了如指掌,能帮得上郭珍珠,于是想请人当她身边的嬷嬷,在宫里能过得更好一点。
作为一个阿玛,这也无可厚非。
但是宜嫔先答应了,三官保只能反悔,另选了她人,对华嬷嬷可能有点歉疚。
如今华嬷嬷来求,要求也不过分,三官保于是就应了。
只是后宫如今缺嬷嬷用的,也就是德嫔。
三官保最多就是帮忙打点,让华嬷嬷能换个地方,真去哪里,他就做不得主了。
德嫔听着,垂着眼心下失望,她还以为这次能把三官保拖下水,连带宜嫔和郭珍珠也不能独善其身。
谁知道三官保和华嬷嬷之前竟然有这样的渊源,倒也合情合理,却是可惜了。
不过一计不成,德嫔又心生一计,慢吞吞道:“皇上,佐领瞧着是个热心人。就不知道华嬷嬷究竟对佐领隐瞒了多少事,不然佐领估计不会答应推荐华嬷嬷。”
言下之意三官保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吗?还是知道一点点,但是他对华嬷嬷有愧疚,所以帮着隐瞒了?
第23章
李德全一直低着头站在角落,仿佛整个人不存在一样。
只是他竖着耳朵,免得听不见皇帝的吩咐。
等听见德嫔的话,李德全就明白她是怀疑三官保其实是知情的。
因为对华嬷嬷愧疚,三官保这才帮着隐瞒下来不说,还透露消息给郭珍珠。
然后郭珍珠借此机会,在背后插了德嫔一刀,还可能因此把乌雅氏家族在宫里的势力全数拉下来。
这样一来,郭络罗氏就有机会抢走属于乌雅氏的优势了。
如果不是李德全见过三官保,他都要信了德嫔的话。
德嫔果然能言善道,确实很会说话,也很知道该怎么说话。
她每句话处处是关心,却处处都是坑,一不留神几个郭络罗氏就要一起掉坑里了。
皇帝的指骨在茶几上轻轻点着,李德全明白这是他不耐烦时候的一个小习惯,不由放轻了呼吸。
德嫔也立刻察觉到皇帝这个小习惯,作为皇帝的枕边人,她自然明白这代表什么,连忙低头告罪道:“皇上,是臣妾多言了。”
皇帝听后微微皱起眉头道:“你在后宫小打小闹,朕可以包容一二。但三官保是朝廷命官,不是你能随便质疑的。”
他可以忍耐嫔妃在后宫小闹腾一下,就当是情趣了。但是当嫔妃的手伸出去,牵扯到自己提拔的官员身上,那就不能忍了。
嫔妃非议官员,这不是等于说皇帝的眼力劲不行,没选好人,还想插手挑选官员的事?
听见皇帝这话,德嫔脸色一白,再次低头认错:“臣妾怀孕后,不由多思多想了,还请皇上恕罪。”
她一直觉得自己最厉害的是洞察力,才能作为宫女在后宫众多嫔妃中脱颖而出。
因为出身不够高,德嫔从低处爬到高处,比其他人都要更费心思更努力,每一天都反复琢磨皇帝的习惯和心思。
可以说,除了近身伺候皇帝的李德全,没谁比德嫔更熟悉皇帝的性子,也能很好把握住分寸。
德嫔从来没触及皇帝的底线,叫他不高兴。
皇帝喜欢坦率直白的人,可能应付朝臣那些太多的心眼子已经让他累了,在后宫只喜欢心思简单的嫔妃。
比如宜嫔,就是性情火爆直率,却意外很对皇帝的口味。
再看佟贵妃,除了关系亲近,也有这位贵妃是个直性子。
她的家族被誉为是佟半朝,旁人只上赶着巴结,让佟贵妃从小就顺风顺水的。
家里人对她也是极为宠爱,所以佟贵妃心思简单没太多心眼,也很得皇帝的偏爱。
德嫔清楚自己的优势和不足之处,她从一介宫女爬上来,假装心思单纯,那是不可能的,根本逃不过皇帝的火眼金睛。
所以她索性就不装了,在皇帝面前也很坦然,自己就是有点心眼,却不会太过分。
果然皇帝看惯了后宫清一色性子单纯简单的嫔妃,对德嫔这样有点心眼却善解人意,总能说话说到他心坎上的,也开始宠爱了起来。
为此德嫔觉得,皇帝之前看惯了阳面,见到她这样的阴面,自然好奇且觉得特别。
德嫔是赌赢了,这两年的宠爱和风头几乎要盖过宜嫔。
但是等郭珍珠怀孕出了月子之后,她顺风顺水的这一切仿佛就突然开始有了变化,打了德嫔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以前安分守己,只当皇帝解语花的德嫔忍不住再三对郭珍珠出手。
她心里有个强烈的预感,后宫有郭珍珠,自己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顺利舒坦的日子。
所以德嫔冒险在皇帝面前给三官保和郭珍珠上眼药,哪怕这次不能把人都拖下水,起码不能叫他们干净撇清关系。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次不知道为何,皇帝居然真的计较起来了,还对自己露出厉色。
可能是皇帝最近因为前线的事十分劳累,疲倦几乎要写在眉宇间,所以才对德嫔如此不耐烦起来?
皇帝听着瞥了德嫔一眼道:“既然你有孕了,那就在永和宫里好好养胎,别总出来走动。外边的事你也少操心点,没必要胡思乱想。”
这算是皇帝颇为严重的警告了,德嫔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越发惶恐道:“是,臣妾记下了。”
接着皇帝又说道:“华嬷嬷得带走问话,不能留在你身边伺候,得另选别的嬷嬷过去。让贵妃给你选,还是你自己去内务府挑一个?”
闻言,德嫔连忙说道:“皇上,臣妾不好再劳烦贵妃娘娘,自个去内务府挑选一个新嬷嬷就好。”
皇帝无所谓点头,前线战事胶着,易守难攻,他正头疼,也没心思分在后宫上。
他正要打发德嫔离开,外头有个小太监过来禀报:“皇上,慎刑司送了供词过来。”
不用说,自然是那位乌雅氏的嬷嬷留下的供词了。
皇帝看了李德全一眼,后者恭敬把供词接过,呈了上来。
不过薄薄两页纸,德嫔虽然好奇,还是迅速退后两步。
她识字不多,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却是不敢看的。
想着这么少的供词,那嬷嬷去当教养姑姑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来得及做很多事。
谁知道下一刻,皇帝冷哼一声,重重把那两页纸拍在茶几上:“这些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反了天了!”
他这话透着冬日的寒意,身上磅礴的杀意扑面而来,根本没有一丝收敛,叫德嫔感觉浑身颤抖,忍不住扑通跪下道:“还请皇上息怒。”
皇帝没有第一时间叫她起来,冷笑道:“朕还不知道乌雅氏竟然这般缺钱,敛财敛到新宫女头上不说,甚至还收买宫门的侍卫和采买的太监,从宫外带了胭脂水粉和各样首饰进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嬷嬷竟然如此胆大,一路贿赂,就为了给新宫女弄来这些东西,还翻了好几倍价钱来卖。
皇宫守卫森严,新宫女进宫的时候除了自己和一点银票,什么都不能带。
宫女的衣服有统一的规格,都有内务府一并发放。
颜色都不鲜艳,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料子,腰身还宽,看着平平无奇。
爱美的宫女自然不喜欢,她们却不能从宫外带进自己的衣服来,平日也不能穿,勉强节假日的时候,或者关起门来用点胭脂水粉,就只能找人采买。
这嬷嬷就当了中间人,收了好几倍的钱,帮这些新宫女弄东西。
刚开始她胆子不大,只敢让人夹杂着一两份带进来。
后边无人发现,她的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带的东西也更多更杂,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上等的发油,有擦脸擦手的脂膏等等。
她们还知道宫里的规矩,不能用香味太浓郁的东西,这些的味道都很淡,才没叫人察觉出来。
心思都没用在正途,反而是这些歪门左道上!
皇帝满脸怒色,明显在暴怒之中:“真是好本事,就连检运处的侍卫也收买了。若非是胭脂水粉,而是别的东西弄进宫里头来……”
说到这里,德嫔也忍不住头皮发麻,心里暗骂这嬷嬷真是穷疯了,怎么还敢做这种买卖,要钱不要命了吗?
真要有谁陷害,在偷偷送进来的胭脂水粉里头藏了要命的东西,后宫主子就危险了。
皇帝始终没叫德嫔起来,目光还冷冷在她身上扫过去:“倒是很巧,这些收买的侍卫大多不是姓乌雅氏,就是娶了乌雅氏的女子。”
德嫔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没想到除了这个嬷嬷,竟然有那么多的乌雅氏牵扯其中!
一个个看德嫔受宠了,也想分上好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跟着那嬷嬷铤而走险了?
他们笃定德嫔能摆平皇帝,不会追究
吗?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还来了那么多,真是要害死她了!
德嫔整个人摇摇欲坠,感觉到头顶上皇帝落下的冰冷目光,眼圈一红,泪水就掉了下来道:“皇上,臣妾想不到族人们竟然这般知法犯法。虽然臣妾不知情,但是身为同族没能尽快察觉到此事,也有失察之罪。”
“臣妾有罪,只盼着皇上万万要保重身子,没必要为了这些人动怒伤身。”
德嫔匍匐在地,再次哽咽开口道:“臣妾恳求皇上重罚这些人,再查清楚宫里其他乌雅氏的族人是否知情或者参与进去,也一并严惩不贷!”
她说得是毫不犹豫,整一个是大义灭亲,一心只盼着皇帝好,压根不在乎这些犯错的同族。
一如之前身边的宫女犯错了,德嫔也是大义凛然,迅速把人放弃了,捞都不会去捞。
德嫔说完,暖阁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李德全在角落听完了全程,他心里暗暗敬佩,这德嫔真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