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您……”盖尔一时不知这是什么路数,“请进、请坐吧!”
诚然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是免费的,但魔法欧洲之星可不是!她买的是一整个包厢,怎么半道还能冒出个旅伴来?难道和利芙一样是逃家出来的?
盖尔的表情立时就柔和多了,甚至主动给女学生倒了杯热茶,她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吧!
“北边儿可冷,您没带点儿大衣服吗?”
女学生眨了眨她美丽的黑眼睛,摇头道:“来不及了,到了之后再买吧,我带了不少钱呢!”
出门在外这种话怎么好大咧咧地往外说啊!
盖尔只好问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罗齐尔。”女学生很温柔地说,先说姓氏,说明拿得出手,说明她以此为傲,“您叫我文达吧!”
“罗齐尔小姐。”盖尔笑了笑,“我也认识一个罗齐尔,但他远不如您友好……我叫盖尔·纳什,这里是我买的包——”
女学生将一张票根推到她眼前,上面正浮现出一个复杂的logo。
“真是这样吗?是您买的吗?可是,是它指引我找到这里来的。”女学生文达·罗齐尔依旧轻声细语地,脸上挂着得体而礼貌的笑容,“原来您就是纳什小姐,久仰大名。”
盖尔一时苦笑。
她又不是买不起!早知道单位报销的车票要跟人拼,她还不如自己买呢!格林德沃你可真是个省钱的天才!
哦,还是个诱拐未成年人的变态!
“你逃课出来的?”既然也是疯子开会的一员、是新同事,盖尔也就换了副嘴脸。她的原始股是比不上阿不思·邓布利多,但也就比不上他一个而已。
文达·罗齐尔点了点头,然后她们就没话说了。途径柏林的时候,又上来两位年轻女巫,一位刚毕业,一位比盖尔大不了几岁,四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诡异。
盖尔对聊天兴致缺缺,她唯一好奇的就是格林德沃是怎么祸祸到她们头上的。但这又像是在傲慢地秀资历,于是她只好闭嘴,漫不经心地翻着前些年的备忘录,一直到列车抵站。
奥地利,维也纳。
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发大个子奥托亲自来接站,他头顶飘浮着一块大木牌,上书华丽加粗的花体字——“Alliance”。
“还真是直白!”盖尔冷笑道,“撒哈拉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找我说一说?”
奥托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被热带过于猛烈的阳光晒得黑红的肤色迟迟没有褪去,这使得他哪怕紫涨了脸色旁人也看不出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盖尔·纳什比他还晚入伙,日常事务半点儿也不管,甚至漠不关心,甚至这是她第一次来总部,但她就是能把上上下下训得跟三孙子一样。
除了两位先生。格林德沃先生根本不吃她那套,阿不思·邓布利多听见她那些刻薄言语则只会哈哈大笑。
“今天晚上吧,女士。”奥托小声道,在三位年轻漂亮的女同事面前挨骂真令人抬不起头。
“晚上?”盖尔扫了奥托一眼,“我不喜欢你这款的,一看就是爆发力有余,耐久力很差。”
这种话对于20世纪初的欧洲巫师来说还是太超前了。盖尔听见文达轻轻吸气的声音,面前的金发壮汉已经手足无措、恨不得把头塞到铁轨上、让它像个西瓜一样被碾破。
“不舒服了?下次开口前好好想清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盖尔冷冷地说。
“明、明天,女士。”奥托结结巴巴地说,“只要您有空,我随时等候您的召唤。”
盖尔嗤笑了一声,伸出手来,奥托毕恭毕敬地将一朵缎带花结递到她手上。浓绿缎带上织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暗纹,簇拥着三角、正圆、直竖拼接组合的几何图案,两侧各有一个……大写G?
“呵!”她随手将花结别在胸前,门钥匙随即启动——盖尔·纳什消失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最年轻、最天真烂漫的文达·罗齐尔问道。
“嗯。”奥托简短地应了一声,又举起一枚花结,“下一位是谁来?”
他有时候偶尔也觉得他们公司不会真要完蛋了吧?二把手和三把手,一个像是被骗来的,一个像是被逼来的,这伟大事业到底怎么进行得下去?
但被骗来的这一位时至今日依旧兢兢业业,和先生亲密无间,被逼来的这一位更是一手支撑起了“Alliance”在暗地里的种种动作。
哪一个看上去都像是随时要撤资跑路,但哪一个都捏着鼻子干到现在,要命的是他俩关系还不赖。
奥托觉得他要是格林德沃先生一准儿天天晚上愁得睡不着觉了,但先生到底是先生,就是不一般。
门钥匙带着盖尔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一栋麻瓜建筑物前。她环顾四周,再三确认这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酒店,没有经过任何魔法的伪装与掩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所有麻瓜的视线之下。
这也太嚣张了吧?签订《保密法》的时候没有通知到……呃,那时候大概还是神圣罗马帝国?不能因为国名改了就不承认吧!
盖尔万分无语,觉得自己一万年也适应不了盖勒特·格林德沃的行事风格。虽然她天天念叨着他俩早晚得掰,但要是没有邓布利多居中调停,盖尔一天能恨不得抽格林德沃八百回。
酒店之内,墙纸上缓缓浮现的“Alliance”徽记为盖尔指引出一条清晰的动线——文达·罗齐尔大概就是这么找到她的。她随之来到一间人头攒动的大会场内,竟然奇异地觉得有些熟悉。
这种规模的酒会PNB年年都要办啊!亏她还以为是什么阴暗隐秘的聚会,不是在森林深处就是在地下洞穴,与会者鬼鬼祟祟,参会通知欲盖弥彰,正义执法者全城布控什么的……还是想太多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的主张还是很正当的。无论什么时代都有巫师认为应该废除《保密法》,他终将被人诟病、为千夫所指,大概是因为他直接选择了暴力撕毁,要趁着麻瓜战后虚弱,一口气站上主宰的王座。
此时此刻出现在会场里的人,毛估估大概有六成停在“打破《保密法》”这一层,只有四成人不到的核心圈层晓得要“暴力撕毁”。这四成人里受教于盖尔的不知占到多少,因为她知道格林德沃另有一支亲手教导的小队,专门负责暗杀政见不一者。
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就像在通古斯,他们为麻瓜挽救了天体灾难,就像在对角巷……不,那一天,盖尔·纳什根本没去过对角巷。
格林德沃正和一位礼袍上绣着德国魔法部纹章的老者说话,见盖尔来了,便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说道:“阿不思在那边。”
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独自坐在一条织锦长沙发的一端,二郎腿翘着,一杯凉透了的红茶端在手里,看上去一点儿要喝的意思都没有。
“下午好啊!”盖尔敲了敲茶几、权做致意,“怎么不过去?在考虑什么时候跑路吗?”
“盖尔!”阿不思·邓布利多笑了起来,两个问题一个都没回答,“你又瘦了,怎么不去多吃一点——阿不福思那边怎么样了?”
“巧了不是,我刚好认识苏格兰场的人,就托他去试了试路易丝·夏普——只能说你们兄弟俩天差地别的择偶取向并非只有性别不同。”
“看来阿不福思要失望了,难道他一次都没得手?”
“男巫控制女麻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盖尔嗤之以鼻,“他第一次把路易丝从监狱里带出来,转头她就跑去自首了。”
邓布利多笑着点了点头:“会怎么样,我是说夏普夫人?”
“我通过合规手段让她免于绞刑,但只怕要牢底坐穿。”盖尔摇了摇头,拯救一位反抗家暴而失手伤人致死的女性的性命,对潘克赫斯特那帮人来说易如反掌,“伦敦市郊有个什么……女囚教导院?新建的,环境比监狱是强,我把她送那儿去了。”
路易丝·奥斯汀·夏普是一位虔诚善良的传统女性,情不自禁归情不自禁,情有可原归情有可原,但她始终认为自己和阿不福思的感情违背道德,杀人更是一项重罪,合该付出代价。
“夏普夫人还好吗?”邓布利多十分关切,自从他劝说路易丝自首,阿不福思就跟他绝交了。
“不怎么样。她认为自己作为一名教徒是失格的,大概就是罪孽深重上帝不会再爱她了什么的,目前整个人的状态相当恍惚。”盖尔耸了耸肩,“阿不福思越劝她、她越痛苦,要是有什么办法把路易丝变成女巫就好了,换个主来念叨,让原来那个滚边儿去。”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面前坐着的就是巫师世界最富“奇思妙想”的女巫,她都没办法。
“要不生个孩子吧?”盖尔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生个巫师出来,让路易丝自己看看。”
“我不明白。”
“我只怕在路易丝眼里,巫师和麻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种族,只是长得像而已。如果她生下一个巫师,不就能证明巫师和麻瓜都是一样的,魔法只是某种基因……诚然她确实出轨,确实杀人,但上帝也没那么全知全能,看,他连巫师和魔法都不知道!那些出名的神迹究竟有没有发生过谁也不好说,但随便一个巫师抬抬手就能来上几十个不重样——信仰如果不能使内心平静,那干脆别信了。”
“基因是什么?”
“我从一本新书上看来的,就是遗传物质。”
“Well……但是盖尔,你不能……孩子是正在长成的、独立的人,不是一件工具,你不能总是出于利用而决定要不要去……”
“等她长成了再说吧,眼下总得以成人的利益为先。”盖尔冷酷地说。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低声说:“你真觉得麻瓜和巫师没有不同吗?”
坏了,犯忌讳了!她还在格林德沃的员工大会上呢!
盖尔连忙环顾四周,见许多想来亲近邓布利多的男巫女巫都因为自己而退避三舍,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有些话就是不能说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并非借崇高目标满足私欲的寻常枭雄,他真的有在秉持、践行自己的理想,他觉得麻瓜就是不行,而巫师能力出众,巫师合该统治世界。
“可我……”邓布利多有些迷惘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我不想问奥托是在什么地方被晒成这样的,我也不想问他那一组的另一半人都去了哪里。”
盖尔一时默默。
奥托本来也不是她管的,他本来是暗杀小队领头的,但那支小队前年差一点儿就被邓布利多抓个现行连锅端了,格林德沃不得不假装生气,把人骂了一顿,踢到非洲吃沙子。
“这条路快要走到头了,阿不思。”盖尔诚恳地劝他,“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
“再等等。”邓布利多声音更轻了,他低垂着头,半张脸都掩在浓密额发的阴影里,“我总得……有个理由。”
“他不会给你的,不想分手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知心大姐盖尔随口道。
“他会的。”邓布利多抬起眼来,望向被辉煌的灯火与衣香鬓影簇拥着的格林德沃,“在理想与爱情之间选择理想也不是只有你一个。”
“我的理想可比他的现实多了。”盖尔淡淡一笑。
熬过了激动人心的领袖发言又被迫进行了一些盟誓与应酬的盖尔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才勉强爬起来。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满脑子都是昨晚梦见的小情侣之间情情爱爱那些事儿。或许这些人里只有阿利安娜和忒修斯会获得幸福,可傲罗也不保准……总不能等纽特长大吧?
这么想想伏地魔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至少他知道谈恋爱伤事业,干脆断情绝爱了。
盖尔披了衣服下床,一推门就看见门口蹲了一只蔫头耷脑的银色猞猁。
半小时后,同楼层其他房间同时听到一声女巫的怒喝:“你脑子进水了?带上你那椰子壳一样的圆脑袋给老子滚!”
奥托狼狈不堪地被纳什小姐赶了出来,纳什小姐犹自气得在房间里兜圈子。
这客房与之前相比已然全然变了样子。从天花板的每一处缝隙到墙壁的每一寸纹理,再到地板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中间所有的家具、摆设、器皿、织物,全都变成了浓烈的黑色,阳光沿着壁立如墙的窗帘挤进窄窄的一条细线,照亮披着晨袍的盖尔·纳什,就像煤渣山上飘落的第一滴新雪。
麻瓜有五彩斑斓的黑,用准确的三原色数值区分每一种黑的不同,但巫师没有,只怕回到一百年后也没有。巫师只有“深一点”和“浅一点”,或者“像乌鸦一样的黑”、“像黑狗一样的黑”。
这已经是她能还原出来最黑的黑色,肯定还是会反射光线的,魔法和盖尔都已经尽力了。
但是为什么要跑去撒哈拉沙漠搞啊!把一公顷的沙地变成纯黑色能看出个屁来啊!那不就是更热了吗!最开始那俩人怎么死的,中暑啊傻┃缺!
五十摄氏度已经很热了,升温到七十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
无论是麻瓜还是巫师,自古以来,降温都比取暖更难,或许巫师能用保暖咒让自己畅快地遨游夜空,但到了撒哈拉沙漠里就不一样了,奥托这个水平的巫师顶多让自己“不那么热”,就是盖尔自己也不能做得更好了。而极端的炎热本就会大量消耗体能、失水、意识模糊,反应能力大幅下降,死了两个反应迟钝的青蛙,其他青蛙终于想到要求助。
很好,撒哈拉沙漠,就是幻影移形出一千里,那不还是在沙漠里吗?以为非洲是你们奥地利啊,统共咪┃咪┃大?
盖尔无力地叹了口气,她以为的魔法实验,其实是奥托等人的绝境求生。不牵涉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况下,巫师确实比麻瓜能力强,但他们几乎不具备任何沙漠生存常识,还非不肯接受麻瓜游牧民的帮助。等他们重返原点,彼处已然成为一个小小的“风极”,再找不到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要不是实在榨不出一滴水,估计还会成为汪洋。
奥托凭着仅存的最后一点脑子把沙漠还原,带着已然被吹成干尸骨架的同事返回欧洲。
说真的,这大概是他此行中唯一可取之处了。
盖尔与其说是气他,倒不如说是气格林德沃更多。为什么要去撒哈拉?因为那里是无人区,因为彼时不宜再闹出大动静——在被邓布利多刚刚抓了个现行的情况下。
这个人明明利用着她结合麻瓜科学搞出来的黑魔法,却不肯放低身段去了解、思考一二。麻瓜的东西,他是真的看不上。
这样会出大篓子的。说不定格林德沃最终落败就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麻瓜?毕竟一位如日中天的政治领袖,疯了才要跟个学校老师一场决斗定胜负。
只怕是被邓布利多拿捏了弱点、不得不斗。
盖尔敲了敲桌面,将房间恢复原貌。
尽管明知结局,她也从没想过要跳船。格林德沃必输,这是时代形势所决定的,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诚然他们互相利用,但利用完了就跑路,她干不出来。
墨西拿死了快十万人。
盖尔纹在手心里的魔咒并不能从无到有地“制造”一场地震,她只能催发与激化。有些人早晚都会死于某场地震,但有些人本来是不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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