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斋藤归蝶
孩子抱着她大哭一场,哭得直打嗝,哭完了嫌弃盖尔给她头发摸得油了,又声明拒绝当一个小大人——她会像控制摄神取念天赋一样试着控制自己突然过分灵光的大脑,她还是要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小孩,按照正常流程长大。
说出这种话来就不可能正常长大了,盖尔默默地想,随她吧!
“所以你们不能对我的成绩单发表什么看法。”利芙图穷匕见,“无论我考成什么样子。”
“好、好,你只是变聪明了,并没有变得勤奋。”盖尔立时被她气得想笑,但利芙话音一转:“但是在爸爸的事情上,我永远会竭尽所能帮你,妈妈,我们是同盟。”
当晚睡前,盖尔问了斯内普一个问题:“伏地魔长什么样子?”
“嗯?”斯内普放下手中的大部头,盖尔几乎从他的动作里读出迫不及待的意味,忍不住笑起来:“又在自虐。”
他最近也不知道被什么鬼摸了头,忽然看起麻瓜名著来,明明以前掐眼瞧不上的。结果盖尔发现,斯内普看俄语文学他不记名儿!于是一本《战争与和平·卷一》进展缓慢,托翁且读不顺,陀翁更是遥遥无期③。这人又要强,容忍不了自己有无法克服的缺点,譬如他两辈子都不很擅长骑扫帚,但单骑着扫帚进行位移是没问题的,只要别同时进行打球或者杀人之类的高难度动作,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他不太行。
盖尔遂眼睁睁看着他每晚雷打不动地抱着本书和自己较劲,她有时候凑过去一起看,看着看着都着急个不行,但偏偏又不好出声提示——他要脸。
这是个死扣,除非盖尔找个由头出上一礼拜差,等她回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表示《战争与和平》已经在过去的一周里看完了。
“黑魔王?”斯内普对她的打趣充耳不闻,“一位合格的妻子不应该在夜晚的床上想起别的男巫。”
盖尔蹬了他一脚。“我记得你说过,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像爸爸爷爷那么英俊了?”
“唔……光头——准确地说,他的新身躯上没有任何毛发——苍白、瘦削、红眼瞳。”斯内普半个身体都卧在温暖的被窝里,倚在床头,心平气和地回忆着曾经要了他命的主人,“他的五官像蛇,包括眼睑的形状,蛇没有鼻子,所以他也没有,只有两个竖着的气孔,还有嘴,更像一道裂痕。”
盖尔轻轻颤抖了一下,斯内普立刻感受到了,因为她正偎在他怀里,刚刚那本《战争与和平》就是搭在她脑瓜顶上看的。
“怎么了?”
“还挺吓人的。”盖尔轻轻说,想象不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到那些东西后要怎么睡得着觉。
莫非她真是什么天煞孤星?看看她周围的人吧,个个都是苦过来的,利芙如今也补上了。最幸福的就是阿利安娜,没准她的福气还是什么,就是小时候那次阴差阳错的救人全折给阿利安娜了。
复活节假期与年末双节假期一样,都是霍格沃茨教学班子革故鼎新之后作兴出来的,校长和教授们迫不及待地在学生中推行,但校董会和魔法部那边还有的磨——主要是为着学生离校返校的交通问题,校长也支使不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多跑两趟。
是以在磋商成功之前,成年有证的高年级学生请自行幻影移形,未成年小巫师要么由家长接送,要么由院长护送搭乘骑士公共汽车——利芙体验了一次,就坚决拒绝下一回。
开学日暴雨连绵,哪怕他们在霍格莫德有房子可以暂避,这雨大得也让人完全下不去脚,雨势太密,简直不像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束束银箭,一脚迈出去,半条腿就毁了。
盖尔蹲在门口,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把人囫囵运到车站去坐马车。那里当然是被隐藏保护起来的,除了这些在校学生,哪怕是家长也摸不着边儿。
“让她们自己打着伞走去就行了。”斯内普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那好,到了学校就排队抢澡堂吧,一个个都成泥猴了。”盖尔往后瞥了一眼,利芙呼朋唤友,邀请了一屋子人来尖叫棚屋开趴(划去)避雨,还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玛纳萨直接给吓得不敢冒头,盖尔本来还想看看利芙和她要怎么处呢!
“我们那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斯内普不以为然,“不是还有雨衣吗,那个防水。”
“现在已经有雨衣了?”盖尔一脸懵,干脆抽魔杖试了试——门廊里立即多了一堆雨衣雨鞋,还分尺码。就是颜色上……她笼统按照利芙的品味来的,一概就是深粉浅粉灰粉,粉格子粉点点粉条纹。
挺好,很壮观,盖尔抱着魔杖美滋滋地想,一会儿又觉得寒气从脚上入,对女孩子身体不好,又临时琢磨出个“浮桥咒(暂定名)”来。
“砰”的一声,一块一米见方的大厚石板砸进家门口的雨地里,泥点子崩了她一脸。“不赖吧?”盖尔得意洋洋地擦着下巴,“走到哪铺到哪,可以不用一直念咒。”
“我赌你的咒语超过了二十个音节。”斯内普冷笑,这把他稳赢。
“嘴皮子不利索就当泥猴子呗,这也是我的责任啊?”盖尔嘟嘟囔囔,把咒语给他写下来——不仅超过了二十个音节,甚至还有连字符,就差从句了。
“来不及。”斯内普本来还想帮她一把,一见之下立即放弃,“这帮蠢蛋也学不会。”
“改改还能用!”盖尔把纸抽回去,又开始一边琢磨一边涂涂抹抹,他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简直要被她无脑堆砌的风格逗笑了。
“这儿。”他伸手指点。
“啊,怎么了?”盖尔提起笔,很有知错能改的风度。
“加个逗号。”斯内普一本正经地说。
盖尔恨不得拿笔把他戳成个独眼龙!不过这信手一点倒是给了斯内普灵感,他接过笔,开始大刀阔斧地删减替换,最后险之又险地在集合时间到来前完成了咒语。
这咒语甚至遵循了某种科学原理,最少需要三点即可确定一个平面,所以他的咒语也需要三位巫师。盖尔望着守护神银光烁烁的小身体,感到无限惆怅:低魔世界真的憋屈,想给父老乡亲修个路都这么费劲。
凤凰守护神携带着邓布利多的肯定答复翩然折返,除了表示乐意效劳之外,未来的白道领袖还很客气地询问,愿不愿意招待他喝一杯下午茶?
第81章 80
盖尔学着当年邓布利多在“泰坦尼克”号上的表现,也用一枚烟花弹表明了态度。
他们给霍格莫德暂时修了路,又抓紧时间送走了粉红大军,估摸着邓布利多不会来得太早——他负责接送学生,未免有人临时出问题或者天生时间观念不佳,肯定要多耽搁一会儿,回去还要擦拭换洗、再吃个午饭……总之斯内普夫妇是不着急的,甚至还有心情冒雨去村里新开的餐厅吃饭,顺便给玛纳萨订了一只鲜羊。
结果回来就发现客人撑着伞等在门口,穿着一套流丽的紫袍,淡淡的茄花色,叫身后树木纷披的深绿色枝叶一衬,格外显得风度翩翩,卖相很是不赖。
盖尔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她当时浑身都散发着没有被爱情滋润的怨气,怎么邓布利多反而一年比一年滋润、整个人精神焕发呢?
“我都要怀疑你和格林德沃经常私下里见面了。”她开了个玩笑,把羊放进厨房藏好。玛纳萨的人性正在逐渐消散,她偶尔会褪回人形,看上去也呆呆的,像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常常不由自主地愣神,上回她闻见盖尔身上来不及清除的血肉味儿,情不自禁就将她卷了起来,险些一口将盖尔咬掉半个。
“我们偶尔也会约着喝个咖啡。”邓布利多轻描淡写地说,不像是在开玩笑。
盖尔都忍不住皱眉,斯内普却很淡定,他有耐性,这样静观其变总比前世来得轻松。“所以你来,就是为了通报这个好消息?”他甚至有心情挤出一抹假笑,“怎么,二位复合还要办个仪式?那么请柬呢?”
邓布利多神色不动,只是有点儿僵硬。“我来是想问你,盖尔。”他调转了视线,“近来在英格兰各地肆虐的默默然,是盖勒特的手笔吗?”
“啊?”盖尔差点儿没想起来,“默——你们还没抓着他?这都多少天了?”
邓布利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苦笑着比了个手势,那意思是“魔法部你还不知道”!
盖尔不太关注英国巫师社会,麻瓜她还关心不过来呢!突如其来的瘟疫将大战的收尾无限延长,停火已经停了几个月,和谈只是嘴上说说,究竟什么时候上桌还没动静。协约国这趟是大捷,而非惨胜,原本顺风顺水、个个意气风发,有这瘟疫等于是照脸扇了一耳光,一不留神病死的人比战死的人都多,现在个个忙着料理本国内政腾不出手;东线上,俄国倒是借着这个机会宣布退出了,可那本该燎原的野火却也被成片倒下的病人压灭了——
她忙忙碌碌了这么些年,终于彻底将世界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
这个时候,跟她说一个四处搞破坏伪装成瓦斯爆炸的默默然?单看斯文顿他们还没捏着鼻子找她,就知道这事儿估计还捂在内政大臣的某个秘书那里,没准儿还在警察局呢!
“默默然……”她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眼熟,“就是阿利安娜当初差一点儿——”
“你当初也差一点儿。”斯内普告诉她。
“那我也、也会炸成一团……呃,烟花?不得不说还挺酷的!”盖尔饶有兴致,“原来巫师的身体可以这样分裂再重组,一下杀死了多少麻瓜学科啊,物理学直接不存在了!”
“你做梦。”斯内普毫不留情地说,“你只会在一次爆发后毁掉半个霍格沃茨,然后直接死掉。”
“为什么?”盖尔愕然。
于是斯内普教授不得不现场开课,盖尔听得津津有味,还晓得举一反三:“所以只要比照准入之书和霍格沃茨学生名录,再依次走访排查就好了呗?”①
这是他的专业领域,邓布利多刚要开口,就听见斯内普自然无比地接口说了下去:“哪怕是校长也无权查看准入之书,入学名单会在暑假的第三个周日自动出现在副校长的书桌上。”
“那名单不会像吼叫信一样阅后即焚吧?”②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
“既然追根溯源是行不通的了,为什么不直接——呃,抓呢,是抓不住吗?”她差点咬着舌头,邓布利多在呢,好险没说成“直接杀”。
“是抓不住。”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说。
盖尔傻眼了:“上次在魔法部我们可没有藏私!”
氧气消失咒说白了没什么,斯内普那个魔咒还是脱胎于邓布利多的拿手好戏,只不过邓布利多经常以水为媒介,而他用了空气——那就更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那怎么还能抓不住呢?
“不能够吧?他们抓赫伯特·瓦尼的时候不是挺果断的,直接就杀了……”盖尔哼了一声。
“上次似乎是他第一次爆发,所以才会惊惶之下返回现场,又碰巧听到你们讨论,才有了后续攻击。”邓布利多显然对一系列案件有了相当的了解,怪不得他会怀疑前夫,“现在他已经很熟练了,袭击成功立马就走。”
懂了,打游击呗!
按照斯内普所说的,默然者的爆发靠的是燃烧自己的生命与魔力,就这袭击频率,其实也不需要魔法部做什么,他们只要等着就好了,过不了几天那个默然者自己就会死,事情就解决了。
“他都袭击了什么地方?”她咬着嘴唇思索。
“看啊,福尔摩斯小姐又要发威了!”斯内普立刻嘲笑她。
盖尔费解地看着他,又看看邓布利多,一时心生同情。阵营里有这么一位能力和素质成反比的,队伍可太难带了。
“或许纽特会统计。”邓布利多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但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他们在被逼到极限之前,往往相当自由散漫。”
极限,什么是极限,比如吸血鬼当街杀人。死者浑身白得发青,脖子上俩牙印,根本解释不通,况且吸血能吸出多大动静?魔法部根本不知情,麻瓜媒体一旦闹起来就很难捂住。默默然可算不上什么极限,那不是瓦斯爆炸吗?炸一下动静大了去了,记忆注销指挥部那帮人时刻准备着去善后,善了后就完了呗!这事儿压根儿到不了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
盖尔理解地又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怪不得人不当魔法部长呢,这部长谁当谁一肚子气!
“别担心你那默默然了。”斯内普冷不丁开了口,“麻瓜里流行的瘟疫才是格林德沃的手笔。”
邓布利多正往红茶里加糖,手一哆嗦,一整个连勺带糖都跌进了茶水里,溅了半桌子水。他默默坐回了原位,低着头什么都没说,脖颈拗成一个失魂落魄的弧度,半晌才抬起眼皮,先看了一眼斯内普,又看向盖尔,那神情真叫可怜。
斯内普固然是不动如山的,他用尽平生教养也不过是没有落井下石,但盖尔满脸的同情压根没打算掩饰。
“我从前只觉得他作风激进、行事出格……”邓布利多轻声道,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诚如斯内普所说,他心里的血盟还很牢固,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和席卷全球的瘟疫相比,一个默默然算什么呢?对于知情人来说,他的疑问简直幼稚得可笑,怪不得斯内普没能忍住。
“你们还知道什么?”他苦涩地问,嘴巴一张一合,几乎发不出声音。从这张嘴里望进去,大概只能看到乱蓬蓬一堆稻草,裹着一颗死去的心。他只剩下一副空壳,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着前进。
“我们也是后知后觉,阿不思。”盖尔柔声说,“我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想你大概也——”
“你还知道什么?”邓布利多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虽轻,但是不容置疑。他再度望过来时盖尔吓了一跳,原来眼睛真的能在短短一瞬间就布满血丝。
“目前还未解决的谜团就剩下‘马什哈德’一个。”斯内普代她回答,“那是一个土耳其地名,流感就爆发在前线与那里,它的详细资料很早就出现在格林德沃的办公桌上,我们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好……好。”邓布利多点点头,点了很多下,看上去整个人仍旧是完全混乱的,他站起身来,重复又点点头,两手捋了捋袍子褶皱,又说了一声:“好!”
“我……来解决这个问题。”他试图装出一副成竹在胸或者踌躇满志的模样,但是失败了,那笑容看上去就好像在哭。
“别勉强。”盖尔劝他,一不小心终于把不该说的话说出了口,“等到峰值过了,慢慢会好起来的。”
不算玛纳萨,她大概是此时此刻尖叫棚屋的智商洼地,两位巫师立即明白了“峰值”的含义。邓布利多怔怔望着她,蓝眼睛里漾着一汪颤巍巍的水,阴暗的天色下仍旧摇曳出伤心欲绝的碎光。
“我真羡慕你……”他怅然若失地说,脚下打滑似的,重又跌回沙发里。阿不思·邓布利多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不单单是取向上的。
盖尔·纳什原则分明,她有所为有所不为,而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心恰好也远远没有广阔到那个地步,他不太关心那些遥远的国度……所以他们各退一步,互相妥协。
但他不行,哪怕是盖尔·纳什,他也只能暂且维持和她的友谊,他相信有朝一日,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的两边,那时他绝不会手软。更何况盖勒特……没有什么是盖勒特做不出来的,拦在他面前的只有“不能”,没有“不敢”或者“不想”。曾经他天真地以为英国会是一片被特殊对待的乐土,但现在这个可笑的念头破灭了。
“我不明白,难道你所热爱着的国家就能够幸免吗?”他喃喃地问。
“当然不能,我尽力了,但战争加上瘟疫,邮政并不通达,前两天有艘邮轮被发现整船人病死在了海上。”盖尔干巴巴地说,她其实已经麻了,“我的国家,她——”③
太糟糕了,糟糕到哪怕她上辈子死前,全国所有公立医院都跟着她穿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医疗资源是孱弱的,它需要秩序、法律、暴力和道德的保护,此时此刻她的祖国能拿出哪个?在新的思想与力量荡涤大地之前,白搭。
斯内普在冲她摇头,他们只得暂时先避了出来,留下邓布利多一个人冷静。反正他并不是真想要一个答案,更不是忽然对远东来了兴趣,他只是想逃避到思考里去,强行让逻辑与知识统治大脑,将情感激荡排除在外。
“阿不思·邓布利多其实是个很感情用事的人。”他们漫步在霍格莫德的街道上,雨势转小,不打伞也十分宜人,“只不过当我认识他的时候,真正能够调动他感情的人和事已经很少了,就那么一次,要了我们两个的命。后来我才知道,他人生最初的悲剧,也是源于感情。”
“你不是吗?”盖尔随口说道。
斯内普半天没说话,盖尔等不到后续,捡起刚才的上下文一琢磨,顿时有点儿尴尬。她想说刚刚没过脑子,是不是语气还有点儿硬,但斯内普已经开口了:“我很想说是,但实际并不是。”
盖尔惊恐又诧异地看着他——不是?这怎么能不是呢?
“准确地说,我要在莉莉死后,才真正爱上她,之前大概只能算是什么……占有欲?总之,邓布利多的评价是恶心。”他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起这一切了,终于,虽然心里依然难过,“是她的死亡……带来的懊悔与愧疚……它们洗干净了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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