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秋
康熙好几日没去永寿宫倒不是他有什么花花肠子,他刚回宫,光积攒的奏章就占去了他大部分的时间。
虽说重要的奏章会快马加鞭送到他手上,但积攒的奏章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康熙这几日的心神都放在政务上,南巡的归途中,他又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开海禁的事情,可以说忙到飞起。
不说进后宫了,他睡眠时间都被自己给压缩了,要不是梁九功不时在他耳边叨叨,他都想不起要睡觉。
这日,瑾华起了个大早,她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路上行程紧凑,刚回宫时又忙忙碌碌的,她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但这几日,一切步入正轨,她觉察到不对,便给自己把了脉。
脉如走珠,显然是滑脉,瑾华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一直没有想好要不要生孩子,所以有意识地避开特殊的日子,一直以来都很安全。
按照脉象显示,她已经有孕两月有余,算算时间应该是在江南的时候怀上的,只是在江南时风波不停,自己忽略了。
瑾华摸着肚子,心中滋味难明,但总体还是开心的。
“娘娘,您起了吗?今儿要去慈宁宫请安呢。”琼樱轻声在帐外问道。
瑾华停下纷杂的思绪,伸手撩开帐幔,晨曦柔和的阳光顺着窗缝照进来,光影打在瑾华脸上,瑾华伸手微微遮挡,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户,清晨独有的清新空气灌入肺腑之中。
瑾华深吸一口气,对着朝阳露出了笑容,她人生的新篇章,要开始了呢。
四平八稳地请了安后,瑾华便由琼樱扶着回了永寿宫,下午的时候,她在小林子里故意多站了会儿,用手撑着额头回了内室。
高洋见此,忙去喊了太医。
梁九功兴冲冲地跑进乾清宫,不等喘匀气,就满面笑容地对看着奏折的康熙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僖皇贵妃娘娘有喜了!”
“什么!”康熙将手上的奏折随手一扔,“你说什么?”
梁九功忙笑着重复了一遍:“说是,下午多晒了会太阳,便有些不适,高洋不放心,这才叫了太医。”
“哈哈哈,好好好!”康熙来回踱步,“朕去瞧瞧!”
“臣妾给皇上请安。”瑾华正要请安,康熙就一把将人扶住:“朕口谕,僖皇贵妃有孕期间,不必行礼。”康熙知道瑾华守规矩,索性下了口谕。
“是,多谢皇上。”瑾华也没有矫情,直接应下了。
康熙的高兴肉眼可见,他摸着瑾华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笑着说:“今日一早,朕就听到喜鹊的叫声,原还想着会有什么样的喜事呢,瑾华,你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瑾华将手覆上康熙的:“臣妾也同样惊喜。”
两人就坐在临窗小榻上天马行空地聊了许久,康熙离开的时候,满面笑容,随后,流水般的赏赐便进了永寿宫。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她淡淡地说了句:“赏。”
苏麻喇姑伺候太皇太后多年,此时,她也无法从太皇太后那张喜怒不辨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格格,要不要在惯例上再把赏赐加厚一些?”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苏麻喇姑立刻不说话了。
其实她是觉得,格格可以和僖皇贵妃缓和一下关系,但格格显然不这么想,五台山回来后,她就越来越看不懂格格了,她低下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惠宜二妃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说话。
“咱们找一天去看看僖皇贵妃娘娘吧。”郭络罗·雅怡率先打破沉默。
“应该的,这是大喜事,咱们挑些好东西送去。”纳喇·清音附和道。
两人均心不在焉的又说了几句话,郭络罗·雅怡便起身告辞了。
等人走了,纳喇·清音脸上的微笑完全落了下来,她曾经想过,瑾华迟早会有自己的孩子,但那时候,胤褆已经长大成人,手握权柄,她必是夷然不惧的。
在她的认知里,幼子与长子是没有可比性的,但如今瑾华真的有孕了,她心中却极为不舒服。
如今瑾华位同副后,她若生了个阿哥,便算半个嫡子,看康熙这赏赐不停的样子,他肯定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与喜爱的。
那么分在她儿子身上的本就不多的父爱,又要少去很多了。
为此,她已经有几日不能安眠了,纳喇·清音心中忍不住浮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随即又将这个想法死死压下去,她赌不起,或者说,她承受不起暴露的后果。
纳喇·清音一向理智,她深呼吸几次,喝了一杯茶,这才调整好心态。
这后宫如她这样对瑾华有孕不满的大有人在,她只要在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就好。
“娘娘,您没事吧?”晴雪扶着郭络罗·雅怡,看主子脸色不好,忙出声问道。
怎么会没事,她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好么?早知道瑾华这么争气,又是救驾,又是升位,又是有孕,她还折腾什么,老老实实跟着瑾华多好,她待人真诚,手又松,跟着瑾华的时候,哪次回宫是空着手的?
倒不是她眼皮子浅,只是这其中的落差太大了些,她心中叹气,想起自己送给惠妃的礼物,心中一阵抽痛。
见她手抚胸口,晴雪吓了我一跳,忙说:“娘娘,回宫后要不要请太医为您瞧瞧?”
“不用,本宫没事,走吧。”
一阵秋风扫过,几片落叶从郭络罗·雅怡脚边飘过。
第97章
永寿宫上上下下几十个人,心中的喜悦都要藏不住了,他们宫中就要迎来小主子了!
瑾华有孕的消息公开后,最先赏了永寿宫众人三个月的月例,康熙来后,又赏了半年,若不是宫规森严,他们都要乐得跳起来了!
瑾华看身边的每个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叫琼樱将自己有孕的消息告诉遏必隆,又将江南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写下来,让琼樱一并送过去。
此次南巡,遏必隆并没有随驾,他与纳兰·明珠,索额图三人被康熙任命监国,康熙南巡的日子里,他们都是住在班房里的,也因此,那些人才会这么容易就与巴雅拉氏联系上。
等康熙御驾回銮,他们交了手上的差事,这才出宫回府去了。
遏必隆来到书房,将人都打发了出去,这才将握在手中许久的信件打开。
等看完信后,他克制了许久的笑容才露了出来,比监国时收到瑾华封皇贵妃的消息还要开心。
瑾华有孕,这对钮祜禄氏一族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他连夜召集族人,将消息说了,想起瑾华信中的叮嘱,又说了句:“咱们如今的言行都会影响僖皇贵妃娘娘,我今日托大,再强调一遍,凡钮祜禄氏一族的男子,皆不可恃强凌弱,触犯国法,若有人知法犯法,我绝不姑息!”
今日过来的大多是族中顶门立户的男子,大多已经在官场浸淫多年,他们听了遏必隆的话,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都点头表示赞同,有几个,还在心中暗暗决定,要将家中的几个不孝子好好“教育”一番。
瑾华不知道遏必隆会因为她有孕的事情,这样兴师动众,她此时正应付着上门探望的郭络罗·雅怡。
有时候,瑾华都不得不佩服郭络罗·雅怡的心性了,看着她将虎头帽,虎头鞋一一拿出来,笑着对瑾华说:“娘娘,这些都是臣妾有孕时,家里送来的,您把它们放在床头,保准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郭络罗·雅怡一副说秘密的样子,靠近瑾华,说道:“臣妾就是这么做的,您看臣妾就生了两位小阿哥。”
瑾华看着她,也笑着说:“你还年轻,保不齐还会再用到这些,你把这些给了本宫,自己需要的时候怎么办?”
“没事,到时候,臣妾再让家里人送来就是。”
“那新送来的万一没有效用了呢?”瑾华将东西推回郭络罗·雅怡的面前,“无论生男生女本宫都欣喜异常,这份礼实在太重,本宫受之有愧,你带回去吧。”
她见郭络罗·雅怡神色有些不好,便又说了一句:“你的心意本宫领了,这些东西,本宫不会收。”
郭络罗·雅怡离开的时候,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她一片好心来给瑾华送礼,没有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
晴雪有心想劝几句,又不知该如何说起,若她主子与僖皇贵妃娘娘的关系还如从前那样好,送这样的代表着亲密无间的礼物无可厚非。
但如今,她们关系不再亲近,且主子是低位妃嫔,送这样的礼物实在不合时宜又托大,若僖皇贵妃娘娘生下小阿哥,还得平白欠主子一份人情,以主子的性子,还真有可能觉得自己是功臣,这不是膈应人嘛。
若生的是格格,估计主子也不会不好意思,只会觉得僖皇贵妃娘娘福分不够,若僖皇贵妃气性大些,这就是结怨了啊!
好像自从主子生下九阿哥,将五阿哥养在跟前后,又在宫中顺风顺水的,行事愈发没有章程了,只是,她人微言轻,苦劝不得,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永寿宫里,琼樱收拾着小几上的东西:“娘娘,从前宜妃娘娘也不是这样的啊?这种生男生女的东西只有长辈或事挚友能送吧?”
她手脚麻利地将东西都放到托盘上,端着托盘说道:“也是您性子好,换了个脾气不好的,能将人打出去吧!”
瑾华笑看了她一眼:“你这张嘴,现在是愈发利了,如今咱们回了宫,可不能再如宫外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她把玩着手腕上的龙凤镯,笑着道“罚你今天不许吃点心。”
琼樱有些不好意思,屈膝道:“是奴婢有些忘形了,多谢娘娘提醒。”
琼樱将托盘给了琼玉,自己照常陪在瑾华身边,她与琼玉私下商量好了,如今娘娘情况特殊,她们两人,琼樱要时时护在娘娘身侧,不能让娘娘单独一人,琼玉则负责娘娘的衣着饮食等,务必不让不干净的东西靠近娘娘。
承乾宫中,墨香这几日都是绷紧了弦伺候着她主子的,谁知佟淑毓的情绪并没有因为瑾华有孕的消息而受到什么影响,反而还兴致勃勃的开始亲自照顾起两位阿哥来。
其实,佟淑毓在听到瑾华有孕的消息后,的确有一瞬间的失神,也有那么些嫉妒,好在,她现在已经想开了,难受了一会后,反而为瑾华感到高兴。
只是她们的关系向来一般,她只送上了惯例的礼物,便放下这件事情了。
宫中各方反应不一,瑾华也不关心这些,她如今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护好自己与孩子。
“太子殿下,您这几日进食都不香,奴婢看了心疼,您看看,这是奴婢亲手做的点心,您多少吃点吧。”
毓庆宫中,太子的奶嬷嬷正苦口婆心地劝着太子多吃点东西。
胤礽实在是没胃口,前两天后宫爆出僖皇贵妃有孕,叔公叫人传信给他,说万一僖皇贵妃生下皇子,便是半个嫡子。照着她升位份的速度与皇阿玛对她的恩宠,他也担心皇阿玛会不会一高兴给了僖皇贵妃后位。
到时候,他就要有个嫡出的弟弟了,这对他威胁,比现在所有的弟弟加起来还要大。
因为皇额娘的关系,他享受皇阿玛偏心了十年有余,却也因为皇额娘早产之事内情败露,而让皇阿玛不再全心全意对他。
他心中本就很不安,现在发现自己独一无二的嫡子之位也要受到威胁,哪还有什么胃口吃东西。
只是,这些事情他没有办法对奶嬷嬷说出口,即使说了,她也不懂,他便随意吃了几口点心,就借口自己要看书,把奶嬷嬷打发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后,他想起了大阿哥胤褆,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哥,也不知道,他听到自己将会有一个身份比他高的弟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胤褆心里有些微妙,从本心上来讲,他是很喜欢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僖皇贵妃的,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被拖着往水中沉时窒息的感觉,所以,他一直很感激僖皇贵妃。
有一段时间,额娘与僖皇贵妃交好,他那时每天都很开心。
直到现在,他还会想起去年在永寿宫小林子里撒欢的情景,胤褆叹了口气,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后来,额娘和他说,僖皇贵妃不愿意站在他这边帮他,额娘说,僖皇贵妃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她要为她自己的孩子打算,所以,他不能对她过于亲近,免得以后,僖皇贵妃左右为难。
唉~少年人胤褆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听到过,类似,后宫的娘娘有了孩子就有了依靠的说法,如今僖皇贵妃娘娘有孕他还是很为僖皇贵妃娘娘高兴的。
只是,他额娘似乎不是很高兴,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神色不怎么好。
储秀宫中,如今住着的赫舍里姐妹两人都是贵人位份,每日里不是你讥讽我几句,就是我嘲笑你几声,日子过得也算“有声有色”。
直到一位嬷嬷的到来,才打破了她们这样的“姐妹情深”。
这日,她们两人难得的没有互相攻击,而是一起坐在院子里,只是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要我说啊,那时候的妹妹你多得皇上的青眼啊,一入宫就是嫔位的娘娘,怎么就没有把握好时机也怀上一个呢?”赫舍里·妙汐捂着嘴不怀好意地笑道,“看看如今,你要是有个一男半女的,也不会与姐姐我作伴了。”
“呵呵,姐姐你入宫多年,不也至今还没有一子半女吗?”赫舍里·妙萦不敢示弱,反呛了回去,“你多辛苦才熬到妃位啊,怎么就不好好珍惜呢?”
“你!”赫舍里·妙汐深吸一口气,“咱们在这儿斗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思?”
“哼!”赫舍里·妙萦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就好。”
香芝端着托盘走上前,为两位主子各斟了一杯茶,然后就静静地站在赫舍里·妙萦身后等着她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