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楠木愿栖
三公子如今前程无望,若是五姑娘荣得盛宠,想来也只有她的珺儿能同五姑娘守望相助了。
“二婶娘想必您也知晓了谨儿之事,我便再是悉心毕力也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但若让我这般认了命瞅着三房得意,我是不愿的,这般自是要搏一搏,如今也只好寻二婶娘相助。”
程寰玥言外之意,林氏自是听懂的。
拉住她的手道“你唤我一声婶娘,我又怎能不管你,谨哥儿却是可惜了,但你还有你二哥不是,不到万不得已怎好选这条荆棘之路。”
“我虽气恼谨儿,但我也不能不管他,盛京纡朱拖紫,门庭赫奕最是重规矩,哪里容得我时常照顾谨儿,便是荆棘之路我也是要走一走的,他如今这般我自是要为他撑起一片天来。”
“好孩子,真真的苦了你了。”
望月居
苏叶此时可谓是罔知所措,五姑娘竟是要入宫。
木棉寻她时,她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
如今她才真的想通彻,为何木棉、纸玉、锦书几人会这般教导她,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让她掌握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苏叶在识字过了明路后,首要之事便是熟读了大晟律法,自是知晓按大晟律法,选秀进宫女子只可携一个婢女,且年岁不得过及笄之年。
苏叶知晓她没有资格拒绝,若是表现出不愿随同五姑娘进宫,她的下场不言而喻。
背主的奴才,自是可诛之。
但她真的不愿,若是早知五姑娘是要进宫的,她就应凡胎浊骨些,不该表现得敏而好学,千伶百俐的,老老实实做三等丫鬟便好。
如今这般自是懊悔无及,即便不愿苏叶也知晓如何选择。
五姑娘多谋善虑,想来是有一搏之力的。
程寰玥倚靠在美人榻上,朱唇轻启“一入宫门深似海,我虽出身荣安伯府但宫中比我出身贵重之人比比皆是,你年岁尚小恐不懂其中艰难如蹈水火,大晟律法宫女需年满二十五岁方可放出宫,可你知晓宫墙为何是赤红色吗?”
苏叶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血染红的,在宫中每走一步均是举步艰难,若走错了勿说护住你,便是我也是自身难保的,这般你还愿随我进宫吗?”
“奴婢愿意。”苏叶眸中满是坚韧。
“你可要仔细斟酌好,选好便不得回头了。”
“姑娘奴婢愿意,若非您带着奴婢跟奴婢的阿爹阿娘,奴婢此时还在边城老宅,恐已然成了那未开化蛮夷之人的刀下魂了,奴婢这条命是姑娘您的。”
对苏叶的回答,程寰玥自是满意的。
亲自扶她起来“既然这般,往后便是咱们主仆二人相依为命了,这几日你便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去庄子上陪陪你阿爹阿娘。”
苏叶自是满脸感激,待她躬身离开后,程寰玥看向木棉道“待我入宫后庄子上便交于你了,按宫规每隔一季宫女便可在顺贞门隔栏同家人相见。”
“奴婢定不负姑娘所托。”木棉眸中蓄满了泪珠子,虽离姑娘入宫还有些日子,但她却是已然不舍了。
林娘子苏忠二人知晓了苏叶要陪同五姑娘入宫后自是不舍。
林娘子眼眶泛红,那泪珠子便如同控制不住的决堤河流般。
“这可如何是好,以后阿娘还能见到你吗?”
“怎会见不到,按大晟宫规每隔一季宫女都可在顺贞门隔栏同家人相见,到时阿娘阿爹记得来看我,若是有不明的地方便去寻木棉姐姐,一年可以见四次呢,等女儿年满二十五岁就会被放出宫了,待那时女儿就再也不会与阿娘阿爹分开了。”
“要二十五岁才能出宫吗?那时你便是老姑娘了,如何说得好人家,想来是要做填房后娘的,叶儿你听阿娘的话,咱们不进宫可好,咱们去求姑娘恩典给你放了籍,这般你也能同巧玲那丫头一样嫁给良民了。”
“阿娘您可知,宫女出身便是官身也能配得的,您自是无需担忧女儿将来。”苏叶宽慰林娘子道。
林娘子闻言眸中一亮“可不能哄阿娘。”若是能嫁给官老爷,哪怕是填房也是高攀的。
林娘子稍稍安了些心,只是依旧舍不得苏叶。
哄好了林娘子,苏叶微微松了口气。
她私下给了林娘子五百两银票让她收好,若是五姑娘在宫中未能荣得圣宠,更甚者失了命,想来她也是活不成的。
五百两银钱足够她阿爹阿娘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再
多便并非好事了。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五姑娘谋谟帷幄,待进宫后她只需敬终慎始,不给五姑娘拖后腿,锦绣前程也并非不能想的。
唯一棘手的便是那封密信,宫中宫规森严,她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封密信带进宫去应是痴人说梦。
但若是让这封密信离开她眼皮子底下,恐难安枕而卧。
原先圣上只有祚王一子,自宫内林嫔有孕生下小公主后,后宫也是接二连三的传出喜讯,虽有些并未能保住,但明眼人自是能从中看出端倪的。
圣人身体应是出了问题。
苏叶知晓祚王非圣上亲子之事,圣上身体定是人为,如今想来圣上应是养好了,若是将来五姑娘生下子嗣,那个位置定要图谋的。
她手中的这封密信至关重要,自是不能毁了。
苏叶正在犯愁之际,余光瞟见佃农家的孩童正在河边玩扔石头打水漂,她眸中一亮想到了法子。
她先用蜡在蝴蝶剑簪接口处仔细涂抹,又觉得不保险,把整个蝴蝶簪都涂抹了一遍蜡油,又用细棉布包裹好,外面还包裹了几层桐油布。
寻来了两块青砖,中间掏空后把包裹好的蝴蝶剑簪放进去,两块青砖合在一起用麻绳捆紧,外面又包裹了多层桐油布,再用绳子系结实。
她准备带回荣安伯府,届时沉到五姑娘院中水井里,待五姑娘入宫后便是三房世子爷袭爵当家做主后也是不敢动五姑娘院子的。
苏叶压在心中的这块大石终落了地。
第四十三章
夏气重渊底,春光万象中。[注1]
六月初十,乐安大长公主举荐了荣安伯府嫡出五姑娘程寰玥入宫选秀。
圣旨到荣安伯府时,世子爷程子慎只觉茫无端绪,难掩惊愕失色。
待他回过神时,二爷程子守已经恭敬懂礼的往传旨大监手里塞了程寰玥事先交于二夫人林氏的荷包。
传旨大监不动神色的捏了捏,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愉悦神色,这厚度想来不少于三张银票子,比起沉甸甸的茶水费,他最爱的便是这有厚度轻飘飘的茶水费。
都说荣安伯府江河日下,要他这无根之人看来此话差矣。
“玥姐儿你入宫选秀为何要瞒着,你祖父不日便将凯旋归朝,此等大事怎能如此胡闹,你可知。”
面对世子爷程子慎疾言怒色,程寰玥眸中满是讥讽,毫不掩饰的打断程子慎的话道“可知什么?可知三叔您吮痈舐痔同忠国公府四公子铺谋定计于我,您可知我外祖为何革官削爵。”
她既接了选秀圣旨,自是无需再同三房之人忍尤含垢。
故作负屈含冤控诉。
“三弟,你竟如此糊涂。”二爷程子守着实诧异,忠国公府四公子虽是祚王伴读,看似前程似锦但盛京纡朱拖紫,门庭赫奕又有谁不知那就是个流连象姑馆喜龙阳的膏粱纨袴。
程子慎积羞成怒道“你懂个甚,我这般为谁,为我荣安伯府百年基业,若不是受玥姐儿外祖家累及,我荣安伯府又怎会同忠国公府起了不虞之隙,又怎会日陵月替。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过是风言雾语哪里能全信,更何况忠国公府三夫人还是玥姐儿的亲姨母,若能促成秦晋之好,对玥儿姐也是好的,哪里知竟误我披心相付。”
程子慎这副道貌岸然模样,让程寰玥厌恶至极,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越过他对二爷程子守、二夫人林氏福礼后便回了望月居。
“二哥您可瞅见了吧,竟这般的目中无人不尊长辈,恐是进了宫也是给我荣安伯府惹灾招祸,要我说现在就应托人求了淑贵妃撂了她的牌子。”
程子守同林氏对视一眼,紧要关头一蹴而就自是不能让程子慎得逞。
“二爷,三弟言之有理,何况淑贵妃娘娘宠眷长盛,便是玥姐儿进了宫想来。”后面的话林氏未直接说出口,自是都心中明了何意的。
“但此事去求淑贵妃娘娘恐是不稳妥,就如三弟所言,玥姐儿外祖家革官削爵却是同忠国公府脱不开干系,若是淑贵妃娘娘出手撂了玥姐儿的牌子,想来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恐是要背后议论淑贵妃娘娘容不得人。”
“二嫂言之有理,玥姐儿实在太过不懂事,此事却是难办了,可我这做亲叔叔也不能真不管她。”
程子慎蹙眉只觉心乱,此事却是棘手,若是让玥姐儿入了后宫,哪怕不得圣眷她手上的私产恐也再无法染指,若是得了荣宠于他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这有何难,宫中林嫔娘娘是你二嫂娘家侄女,递个话便是,想来淑贵妃娘娘知晓也会记她的好。”
“二哥说的对,此事便劳烦二嫂了。”
“荣安伯府好,我同你二哥才能好,这般浅显道理我虽是妇道人家但也是知晓的,只是忠国公府四公子同玥姐儿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我知晓三弟你是为了玥姐儿,为了荣安伯府,但若是玥姐儿不愿,这般逼着反而不美,不若等父亲回来再做定夺,玥姐儿进宫参选之事也不见得是坏事。”
程子慎掩了眸中不耐拱手道“还请二嫂细说。”不过是个庶子媳,唤她一声二嫂竟如此蹬鼻子上脸要说教于他。
林嫔虽为圣上生了小公主,但也因此伤了身子恐难再有孕,更何况那小公主也是个身子羸弱的,能不能养活还是未知之事。
林氏这个庶子媳竟异想天开,还想借着此事让林嫔攀上淑贵妃娘娘,还想让他呈情,着实可笑。
“想必三弟也知晓,大选分三选为期一个月,若是直接让玥姐儿在初选便撂了牌子,于咱们荣安伯府自不是幸事,不如便让玥姐儿走到终选,届时自是百家求娶,更重要的则是玥姐儿可是乐安大长公主举荐的,若未能走到终选,恐要拂了乐安大长公主一番美意。”
“二嫂虽言之有理,若是因此得罪了乐安大长公主,于我荣安伯府也是有损无益,只是到了终选圣上若是留了牌子赏了簪该如何是好。”
父亲刚刚立下战功,想来便是嘉赏也会留下牌子,可乐安大长公主也不是如今的荣安伯府敢得罪的。
程子慎心中更觉程寰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弟无需忧心,终选是在御花园,这御花园此时想来是百花盛放,芬芳吐艳的,若是对花粉不适起了疹子,自是不能冲撞圣上的。”
程子慎眸中精光一闪,拱手道“此事便劳烦二嫂了。”
雅韵轩
二夫人林氏眸中满是鄙夷不屑“真是未曾想到咱们的好世子爷这般好糊弄,三言两语便信了,待到了终选谁又能左右圣上。”便是真有人想用那腌脏手段,想来玥姐儿也会多加防范的。
“我怎觉得此事并不稳妥,咱们就这般押宝玥姐儿是否过于草率。”
林氏最厌烦的便是程子守瞻前顾后的性子,还真真的人如其名。
“二爷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便是咱们不同您那好弟弟对上又能得些什么旁的好处吗?只要玥姐儿安稳到了终选,便是碍于父亲刚刚立下战功也定会留牌子赏簪的,那位份也不会低了,想来从四品宝林之位是少不了的。”
“你也说是安稳到了终选,若是未能呢?”
“那便是我同林嫔娘娘递了话,自是能卖个好给咱们的好世子爷,他一个外男还能进宫去寻真假不成,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谁不做谁傻。”林氏不以为意道。
“可若是玥姐儿进了宫未能有一番作为,咱们也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还同他撕破了脸皮,这般看来得不偿失啊。”
“那又如何,待他袭爵咱们也是要搬出荣安伯府自立门户的,公中亏空如此,得罪与否想来也是不差的,况且玥姐儿是个多谋善虑心有成算的,又生的仙姿玉色。
想来荣得圣眷也是不难的,谨哥儿如今这般自是成不了玥姐儿的助力,但是咱们的珺儿可也是玥姐儿的二哥哥。”
林氏想的通透,成了,她的珺儿便会有锦绣前程,若是不成,与她也无甚。
宫规森严,便是出身纡朱拖紫,门庭赫奕的贵女在参与大选时也需同那些个小官之女一样只身入宫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