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乱晓山青
“要说吸引……”记者突然换了另一个话题,“空置的城堡里突然搬来了一家人。结城同学对这家人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有钱人或是什么贵族。”夏野顺着问题回答。
“以你对那位清水同学的了解,她会忍住不去那栋城堡吗?”
“不,她一定会去!”夏野十分笃定。
“显而易见,比起人迹罕至的森林,城堡对清水同学更具吸引力。我有理由怀疑,清水同学的暂时失踪和那家人脱不开干系。再加上你还提到了她的死亡,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清月不是村落的原住民,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村子里生存着常理无法解释的生物。
通过对夏野的询问,她的猜测得到了落实。
那么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了解:“我能问一下结城同学还记得,从找回清水同学到她去世,一共过去了多少天吗?”
夏野还有些懵,没能从少女的逻辑挣脱出来。怎么会突然间,就得出了清水惠的死亡一定和城堡的住户有关这一结论,会不会太武断了一些。
可是又仿佛很有道理,他顺着少女的问题思考,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是啊,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在意。清水惠不同于其他去世的老年人,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从清水惠失踪到她去世也才几天的时间。明明在那之前还经常蹲守在自己的窗户外面,看起来没有一丝异样,怎么会突然失踪一场后就只能躺在床上,世界上有哪一种疾病可以这么快地致人死亡吗?
各何况他听到其他同学的讨论,医生只是说她贫血而已,并没有其他异常。
“结城同学?”
夏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不知不觉间背心透着股寒意。
“你刚刚问我多少天是吗?我想一下,三天?不对,应该是四天。”
“四天吗?”清月在笔记里记下这个数字,心里琢磨着,结城说是贫血,那么这个村落里生存的尸鬼便是依靠吸血,而且还必须得分为多次吸血才能致人死亡。比起尸鬼这个模棱两可的名字,吸血鬼好像更贴近。半夜搬家,是不是也说明,生活在那栋城堡里的人惧怕阳光呢?
她的心思转得极快,嘴上再度问道:“除去这一件事情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最近村子里的死人好像特别多。”短短不到半个月,他知道的好像就有五六个。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短时间内,还是太集中了些。
“还有其他的吗?”
这一次夏野陷入了沉默。
清月看了一眼少年的神色,很显然他还隐藏着秘密。但是由于某种原因,无法向她明说,她也不强求,合上本子,准备等会去寺庙一趟。
按照乡村地方的风俗,死人之后应当会做法事,要想弄清楚死者有哪些,以及死亡原因,问寺庙是最便捷的方法。其实医院也可以,但是她不知道医院在哪里。
她将本子放回背包里:“非常感谢结城同学,从你身上我得到了不少信息。我们要留一个联络方式吗?之后你遇到了类似的异常也可以联系我。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呆在沟边町的旅馆内。”
沟边町紧挨着外场村,里面的设施相当健全。
外场村也不如她所设想的那般彻底与世隔绝,至少保证交通畅通的公路并未封闭。
“还有一件事情。”夏野迟疑着,才缓缓开口,不过他一直维持着低头的姿态。
清月注意到少年的拳头紧紧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极为愤怒、难堪的事情。
“什么?”
“我最近一直觉得有人在窗外窥伺我,在我睡觉的时候。”
清月诧异,随即立刻追问:“之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清水惠在死亡之前,就经常这么做。”似乎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少年才沉重地说出这句话来。
清月蹙眉,如果真是这样,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少年有着相当糟心的经历。
一直被人窥伺乃至跟踪。而且这样的感觉还没有随着窥伺者的死亡而消失,反倒是变本加厉。
见到人的第一眼,她就看出对方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好,像是长时间没有得到良好休息的后遗症。眼下谜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清水惠在死前一直偷窥结城夏野,而在她死亡之后,这种感觉依旧存在。
再结合【尸鬼】,清月不得不做出一个猜想,那就是对方死而复生,但只能在晚上行动,所以结城才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有被人窥伺的感觉。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新生的鬼怪总是脆弱的。
知道一切异常与城堡的住客有关,清月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单挑问题源头,就是担心对方的能力超出了自己的应对范畴。
如果面对新生尸鬼,她就没有太多的顾虑。
清月不经意地蹭过手指上的一枚戒指。
处在剧本世界中,她能够利用【世界之书】获取她想要的一切,比如这个世界存在的尸鬼,它们也许无法被普通武器伤害,那么她就可以写下【我需要一把斩邪灭鬼的武器】。
一柄日本刀便凭空出现在她的身前。又因为她不可能随身携带这一醒目的刀具,又如法炮制,获得了一枚储物戒指。
两者相加耗去了她近三十点精神力,但只要精神力不低于十点,她的正常活动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今天还剩下的最后一次机会,用来防备不时之需。
清月从长椅上站起身来,说:“结城同学,你相信我吗?”
清冷的声音从上空坠落,夏野本能地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苍青眼眸,而且更古怪的是,之前有着温柔笑容的女生面上一片漠然,与那张证件照重合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问?”夏野迷茫地问出这一句话。
“我很好奇,今天晚上会不会依旧有东西守在你的窗外。我可以去你家借宿一个晚上吗?”清月直言。
夏野消化完少女的一番话,腾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耳根发红:“这怎么可以?!”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对方会和自己呆在同一个房间里。即便知道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可,他的房间从未有陌生女性进去过。
“抱歉,是我冲动了。”清月见夏野的反应十分激烈,也没有继续强求。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从羞涩中回神,夏野也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的女生似乎并不只是个记者那么简单。
通过两人间的谈话梳理,夏野得出了一个很荒谬的结论,那就是,清水惠死而复生。他的窗户外的那道目光就来源于她。
可在知道了一切的异常后,仍旧选择正面应对,这位名叫今川清月的记者一定有应对异常的手段。
他定下心神,神色肃穆:“我同意了。”
“那么我们出发吧。”清月没有问,他为什么临时改变打算。
她此刻的胸中被好奇填满,为接下来即将遭遇的未知生命。
第132章 尸鬼(三)
村子就那么大,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结城小出家的门口。
通常情况下,一个日本家庭的门牌只会有父亲的姓氏,但是夏野的家并不这样, 悬挂在大门的名牌上面写着,结城与小出两个姓氏。这也是夏野很少邀请朋友来自己家中的原因。
少年注意到了清月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的姓氏上,喉咙越发干涩, 心中埋怨起父母为何总是特立独行, 而承受代价的却是他。可让夏野感到意外的是, 银发女生只淡淡扫了一眼, 就收回目光。
这无疑让夏野心中好受许多。
紫发少年打开家门,朝屋里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同时不忘给清月准备拖鞋。
听见门边的动静,有着一头紫发的秀美夫人从工作间里走了出来。夏野的母亲小出一边在身上的围裙擦拭着手掌, 一边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欢迎回来。”
随即她脸上的笑容猛地僵将脸上, 诧异地盯着夏野身后的陌生女性。
银发女生换上给客人准备的拖鞋,直起身来,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小出的眼睛。正如与夏野初次见面时那样,清月朝这个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这位夫人您好, 我是今川清月,冒昧登门,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小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眼神迷茫地看向夏野:“夏野, 这一位是?”
“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她需要暂时在家里借宿一个晚上。”
小出愣住, 他们从城市搬到乡村这么长时间, 除去武藤家的那个小子, 夏野还是第一次将认识的朋友带回家。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功夫, 夏野就已经牵着人离开了她的视线,等她想再问得仔细些,眼前已经没有了人影。
小出恍恍惚惚地回到工作间,结城正继续手上的木工活儿,听见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的问:“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了陌生人的声音。”
小出浑噩地走到结城身边,迟疑着还是开口:“夏野那孩子突然带回来了一个陌生女孩。”
结城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抬起头来:“你没有问清楚对方什么身份吗?”
他思前想后,从座位上站起身,就想要去质询夏野。小出却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夏野对我们搬到这里,本来就颇有怨言,如今好不容易带一个朋友回家,就任着他来吧。”
结城被按住身子,挣扎了一下,还是选择坐了回去。
房间的另一边,清月注视着夏野牵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只一个照面,她就观察出眼前的少年同自家父母的关系说不上太好。
夏野将人一路带往自己的卧室,合上了卧室门后。少年才仿佛触电般地松开手掌:“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了。”
“没什么,反倒是省去了不少解释的功夫。”清月顺口回应,同时下意识地开始扫视起四周的环境:房间的布置十分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张书桌就是房间所有的家具。
清月扫过书桌上的书籍,几乎全是各个学科的教辅,鲜少有课外读物。这让她一下子仿佛穿越到了自己读书时的那些年。
“结城同学,很喜欢学习?”
因为时常收拾,房间内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但夏野总觉得,书籍是不是可以摆放得更有秩序些?枕头摆放的位置会不会靠下了一点?
他正犹豫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将房间收拾得更加有序,就听见清月的询问。
少年瞥向一旁的书桌,脸上有一闪即逝的黯然:“我想要抓紧时间,争取能够考上XX大学。”
清月心领神会:“你也想离开这个村子?”
夏野愣了愣,然后重重的点头:“我讨厌这里。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清月回以同样的肯定:“一会实现的。”
她的心里其实有某种猜测,越是想要做某事,反而越做不成某事。这位名叫结城夏野的男生,在原本的轨迹中,可能一辈子都没能离开这个村子。
不过,她有机会能够弥补这位少年的遗憾。
剧作家呀,清月想,或许中国人骨子里就喜欢阖家团圆的包饺子,她没办法坐视悲剧在她面前发生。既然有能力将悲剧改写成喜剧,那为什么不呢?
距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清月按捺住自己飘飞的思绪:“结城同学,现在时间还早,你不妨先完成作业,如果只是高中的习题,我应当也能帮上一些忙。”
夏野怔愣在原地,一直以来都是他独自一人学习。即便是他的好友武藤徹,也是个全校知名的学渣,没想到意外带回家的女生竟然还能……虽然感觉怪怪的,但确实帮上了大忙。
结城夏野很聪明,可近段时间来,因为睡眠不好,导致他的功课落下了不少。
他立刻放下自己的书包,从中取出习题册。他早就勾画出自己不太会的内容,想着攒一攒,抽出时间后,一并询问老师。
紫发少年惊奇,银发女生出身社会还没疏漏高中的文化知识,然而更令夏野诧异的是,少女完全没有短板,尤其是在数学和理科上面。
银发女生几乎不用思考,只看一眼就能得出答案,各个步骤了然于胸,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知识上的薄弱点。不仅如此,还能针对那一薄弱处展开更加具体的讲解。夏野甚至有一种感觉,眼前的女生比起学校里的老师还要更懂得怎么教导学生。
两人你教我学,时间飞速流逝。期间小出也曾端着茶点以尽地主之谊,可她走近门边,就听见了房间内,一男一女,两道声线。女声冷静,将小出已经淡忘了许多的数学题讲得深入浅出。男声则是时不时会提出一个问题,或者表示我知道了。
小出看着自己托盘上的茶点,想了想还是没有开门打断房间内的氛围。
夏野从未有过如此舒服的学习体验,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如鱼得水的畅快中,就听见卧室门被人敲了敲。
他一下子从当前的情绪抽离而出。往日这个时候,自己要是耽误了吃饭,无论是结城或者小出都会直接开门,叫他出去。可今天有了银发女生这一外人,父母两人反倒懂得了尊重孩子的隐私权。
“夏野,该吃饭了。”
紫发少年从座位上起身,看向一旁的银发女生:“那个……要一起出去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