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八世]都铎王冠 第93章

作者:挖坑的熊猫 标签: 西方罗曼 宫廷侯爵 BG同人

第197章

  亨利二世送来的信件里,无非是说些他为什么出不起嫁妆钱的废话,以及隐晦表达了威廉三世根本就不缺这些钱,所以没必要像个讨债者一样要钱的愤慨。

  对此,威廉三世深知跟流氓打交到的最好方法,就是给予最强硬的反击。然而在他收到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来信后,却对自己即将下达的命令产生了一丝丝的犹豫。

  诚然,以法兰西国王的性格,是绝不允许自己的傀儡王后,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给英吉利海峡边的另一位国王,写一封私人信件。所以凯瑟琳·德·美第奇只能借着去看望二女儿克洛德之际,请求威廉三世的姐姐,也就是她的亲家母玛丽长公主,帮她把私人信件转交给英格兰国王。

  和没心没肺的亨利二世相比,凯瑟琳·德·美第奇在信件里的语气可谓是客气到了卑微的程度,无不充斥着令人动容的母爱。

  别看在历史上,玛戈公主与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在法兰西爆发了宗教战争后,一度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可是现在的玛戈公主还只是个依赖母亲,生长于畸形宫廷里的五岁小女孩。

  因为亨利二世的注意力都在国事,戴安·德·普瓦捷,以及弗朗索瓦王太子的身上,所以关心玛戈公主的,便只有她的姐姐和母亲,以及安排她课程的戴安·德·普瓦捷。

  虽然凯瑟琳·德·美第奇深深憎恶着丈夫的情妇,但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她却很认可戴安·德·普瓦捷的高雅品味与管理才能,甚至希望自己的女儿们都能从国王的情妇那儿,学到曾属于“法兰西大女士”(这里指路易十一的女儿,法兰西的摄政公主安妮)的风采。

  可以是说,在凯瑟琳·德·美第奇的身上,母亲的责任和女人的嫉妒心有了巧妙的分割与平衡。

  直到亨利二世毫不留情地打碎了这一平衡,点燃了凯瑟琳·德·美第奇无处可发的怒火。

  如果说伊莎贝尔·德·利默伊的传话,只是让凯瑟琳·德·美第奇放弃了对丈夫的全部幻想。那么亨利二世想让玛戈公主走上凯瑟琳·德·美第奇的老路,成为英格兰宫廷里最没有价值的新娘一事,无疑是让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内心深处,疯狂涌现出了对丈夫的杀意。

  因为凯瑟琳·德·美第奇十四岁就嫁入法兰西宫廷,而在她结婚不到一年后,跟法兰西签订了联盟协议的保护者,也就是美第奇家的第二位教皇兼真正的掌权者——克雷芒七世病逝于佛罗伦萨。而随之产生的美第奇家继承争执,也让佛伦罗萨和罗马教廷那儿,都无法兑现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嫁妆。

  可想而知,一个没有嫁妆又失去了娘家支持的外国新娘,在法兰西的宫廷里过得是怎样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更糟糕的是,因为弗朗索瓦一世的长子在凯瑟琳·德·美第奇婚后的第三年去世,所以变成了法兰西王储的亨利二世,有权跟自己毫无价值的妻子离婚,然后迎娶一位配得上王储妃位子的天主教公主。

  那段时间对于凯瑟琳·德·美第奇而言,完全是不亚于她在罗马之殇里的万般煎熬。

  虽然她的门外并没有叫嚷着要将“美第奇的婊子拖出来砍死”的士兵,但是她很清楚自己随时都会被突然闯入的法兰西贵族所赶出去。

  而佛罗伦萨那边,也不会接受一个被赶回老家的美第奇姑娘。

  好在科西莫一世平定了佛伦伦萨的骚乱后,便补上了凯瑟琳·德·美第奇的嫁妆,并且还与堂妹保持着良好联系。

  否则以凯瑟琳·德·美第奇当时的处境,是绝不可能顺利脱身的。

  而现在,她的小女儿要走上她当年的老路。

  这是凯瑟琳·德·美第奇无法容忍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现在的玛戈公主比刚嫁到法国的凯瑟琳·德·美第奇还要小九岁。

  因为亨利二世要节省嫁女的开支,所以将玛戈公主“顺带”嫁到了英格兰,比协议里说好的要早了五年。

  而英格兰那边,有玛丽·斯图亚特的珠玉在前,谁又能看得起光溜溜嫁来的玛戈公主?

  哪怕玛丽·斯图亚特比玛戈公主更像个童养媳,但她好歹是加冕过的苏格兰女王,而且还是在英格兰的宫廷里长大的。

  与之相比,白厅宫里的势利眼绝对会孤立玛戈公主。

  至于威廉三世和胡安娜王后……

  凯瑟琳·德·美第奇也没指望他们能多操心玛戈公主的处境,毕竟这二者是双王统治,一年四季都忙得不可开交,连里士满公爵都很少会去打扰他们,更别提与玛戈公主订婚的纪尧姆了。

  而要是让玛戈公主与纪尧姆解除婚约,不仅会让英法两国的关系再次恶化,甚至会导致玛戈公主的下场只能是修道院或者被她的父亲嫁去更加偏远的小国。

  别看王子公主的身份能唬着不少人,其实除了最核心的王室成员,其余人都面临着没有结婚对象的尴尬境遇。

  因为门当户对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这也是王室成员动不动就会成为修道院院长,主教,或是已经有了情人和私生子,却还是单身没有继承人的主要原因。

  毕竟看腓力二世丧妻那么久才等到法兰西的伊丽莎白公主,便能想象得出王室联姻的选择有多么狭窄。

  而像纪尧姆这样多金又有爵位的王室次子,其实选择范围远比身为王储的里士满公爵要广。

  如果跟法兰西在联姻的事情上谈不拢,那么以威廉三世的手段,给纪尧姆说一位德意志公主或是意大利公爵之女,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在英格兰的国内,就有能被列为参考对象的女贵族。

  可是玛戈公主就不同了。

  放眼整个欧洲,没人会考虑一个继承权排后又没有嫁妆的公主,否则亨利二世的妹妹,也就是曾被考虑嫁给威廉三世的贝里女公爵,为何要跟侄女一起出嫁?

  哪怕是一些暴发户想通过迎娶公主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王室也做不出这种丢脸的事情。

  盖因十六世纪的欧洲,都只接受低娶高嫁的联姻模式。

  威廉三世也是为人父母的肉体凡胎,自然明白凯瑟琳·德·美第奇不希望女儿在修道院里度过一生的良苦用心。

  若是母亲活着时还好,至少以凯瑟琳·德·美第奇的手段,总不会让人亏待了玛戈公主。

  而要是老母亲死了,那么以凯瑟琳·德·美第奇的目前表现,威廉三世不难想象得出那几个法兰西王子的表现。

  这么看来,哈布斯堡真是兄妹和睦的典范,甚至连威廉三世都想向表兄取经。

  “让纪尧姆过来一趟。”威廉三世决定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当事人。

  也算是老父亲的一次逃避。

  ………………我是分割线………………

  当纪尧姆忐忑不安地站在老父亲面前时,还以为自己是要跟米开朗基罗彻底地分别的约克公爵,对着威廉三世露出了罗密欧逃婚后被抓的表情——虽然莎士比亚还没出生了。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收拾好你那吊儿郎当的态度,否则我就把你送到你母亲那儿。”威廉三世合十在桌子上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当下就给纪尧姆一记暴栗。

  真是怎么看都欠揍的倒霉孩子。

  有史以来第一次,威廉三世体会到了血压升高的感觉。

  哪怕是跟查理五世或者亨利二世进行战争谈判,威廉三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堵心到无以复加。

  “法兰西那边出不起玛戈公主的嫁妆,所以我想退了你跟玛戈公主的婚约。”威廉三世让人将亨利二世和凯瑟琳·德·美第奇的信件交给纪尧姆,顺带检测一下对方的法语成绩:“你大姑母帮法兰西王后送了封私人信件,似乎是想替玛戈公主再争取一二,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粗略看过两封信的纪尧姆有些疑惑道:“这不都是您跟母亲做主吗?我的婚姻难道我自己能做主?”

  “正因为我跟你母亲……主要是我本人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听听你的意思。”被儿子拆台的威廉三世咳嗽了一声,试图找个台阶下:“毕竟是给你找妻子。如果你不接受法兰西的请求,那么我会在退了法兰西的联姻后,为你挑一位德意志公主。”

  其实早在塞西尔爵士频繁召见法兰西大使时,就已经有人嗅到了两国联姻的危机。

  萨克森选侯甚至热情洋溢地表示能为纪尧姆挑选一位新教公主。

  威廉三世虽然没有直接回应,但却把萨克森选侯的提议记在了心里。

  “您的话真是让我无言以对。”纪尧姆很不满道:“您只有在联姻出了问题时,才会来寻求我的意见,这不就是推卸责任吗?”

  “如果我就是推卸责任,你想怎么样?”威廉三世的直截了当让纪尧姆感到难以置信。

  “您可是国王啊!”

  “即使是国王,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威廉三世并不觉得让儿子明白父亲的“无耻”一面,是多么有损形象的事:“你以后要面对更多的无耻人,无耻事,所以今天的事,说到底也只是我对你的一次考验。”

  “真的吗?”纪尧姆怀疑道:“您这个考验的时间未免也找得太好了。如果我不想解除与玛戈公主的婚约,那么您会怎么做?”

  威廉三世没有直接回答纪尧姆的问题,而是很意外自己的小儿子居然没想着要跟玛戈公主解除婚约:“我以为你会对亨利二世的做法感到暴跳如雷。”

  “愤怒是我应该表现的情绪。”纪尧姆远比威廉三世想得更像个男人:“如果我解除了与玛戈公主的婚约,那么她的下场就在修道院,和一些出得起价格的公爵里,做个艰难的二选一。”

  “只是考虑到法兰西都出不起小公主的嫁妆,那么本国的大家族,如吉斯,波旁,以及富瓦,都不会青睐于一个没有太大价值的公主。”

  毕竟《萨利克法典》是看父系血统,所以公主的下嫁只能锦上添花,并不能带来王位继承权。

  “而一个能让大姑母和您都为她争取的公主,应该也有让我不放弃她的美好品质。”纪尧姆并不蠢,只是懒得在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上费心:“让人厌恶的父亲不代表他有个愚蠢的女儿。而恶毒的母亲也不一定会教出卑劣粗俗的儿子。”

  “这倒是句实在话。”威廉三世赞同道:“所以你想让法兰西给你什么样的补偿?”

  “嗯?”纪尧姆没跟上父亲的跳跃思维,所以多问了一句:“您不是说法兰西出不了公主的嫁妆吗?”

  “我可爱又单纯的儿子啊!法兰西的底蕴可不是英格兰能比得上的,尤其是我们的祖先还曾是法兰西的封臣。难道亨利二世除了钱,就拿不出别的东西吗?”威廉三世觉得在机灵劲儿上,还是里士满公爵更胜一筹。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纪尧姆没有先入为主地对玛戈公主产生芥蒂,所以威廉三世也不必担心他们会成为一对怨侣。

  “哪怕亨利二世不可能给玛戈公主陪嫁土地,但是法兰西的艺术品可不少……而那正是你最喜欢的。”威廉三世的话让纪尧姆眼前一亮:“弗朗索瓦一世……也就是你未婚妻的祖父曾将达芬奇邀请到他的宫廷,并且还花了二十多年的功夫,去收集文艺复兴时的瑰宝。”

  “毫不夸张地说,但凡是你能想得到的名字,都有真迹被收藏于法兰西的宫廷。”

  “包括让达芬奇不惜逃离佛罗伦萨,也要留下来的《蒙娜丽莎》。”

  威廉三世提议道:“现在就看你想要什么,然后我再让人跟法兰西大使商谈。”

  “想必对于亨利二世……”威廉三世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唾弃道:“算了,还是说说真心在乎这场联姻的凯瑟琳王后。”

  “虽然艺术品不是什么保值的东西,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勉强让双方的颜面都过得去。”

第198章

  玛戈公主的祖父,也就是法兰西的前任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并不是个在政治生涯和战争野心中,多有建树的国王。如果不是威廉三世带来的蝴蝶效应,这位国王在历史上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比以往的任何君主都要靠近人文主义,并且还拖垮了路易十二努力平衡的法兰西财政。

  弗朗索瓦一世的前任都是拿人文主义当个镀金佛衣,免得他们打下意大利后,会被冠上个“野蛮人皇帝”的称号。然而弗朗索瓦一世不同,他是真的沉迷于人文主义的光辉,并且为几百年后的卢浮宫贡献了至少三成的文化收藏。

  虽然现在的卢浮宫里,并没有三宝齐聚的场景,但是靠着弗朗索瓦一世的一掷千金,诸如达芬奇,提香,米开朗基罗,以及拉斐尔的作品都被抢购到了法国。甚至弗朗索瓦一世还想把达芬奇的壁画——《最后的晚餐》,也搬去法国,只可惜因为难度太大,所以弗朗索瓦一世只能遗憾放弃。

  威廉三世的妻子是弗朗索瓦一世的外甥女,曾不止一次地抱怨过舅舅的爱好过于奢靡,差点将王室的财产榨得一干二净。

  其实论收藏,弗朗索瓦一世的姐姐,也就是威廉三世的丈母娘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也是个大收藏家,甚至将这一爱好遗传给了女儿和纪尧姆。然而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喜欢收藏书籍,对于雕像油画的爱好并不热切,所以在对文化的开销与赞助上,还不到弗朗索瓦一世的十分之一。

  胡安娜王后也跟其母一样,比起油画雕像,她更爱收集书籍,尤其是一些偏冷门,需要到小店里淘宝的孤本。

  可是纪尧姆就不同了。

  他的爱好是这个时代里最烧钱的,哪怕是恩里克二世和昂古莱姆的玛格丽特都将财产留给了这个次孙,威廉三世也不能保证这个儿子到了晚年,还能出得起棺材钱,而不是拿昂贵的油画直接拼一个棺材出来。

  “《蒙娜丽莎》,《宰相洛兰的圣母》,《田园音乐会》,《蹲着的阿芙罗狄蒂》还有……还有米开朗基罗心心念念的《三美图》。”纪尧姆表情严肃地跟塞西尔爵士商量了半天,才列出了他最想要的几件艺术品。

  闲着没事干的威廉三世,趁着纪尧姆与塞西尔爵士商议之际,拿走了纪尧姆用来做选择的草稿纸,然后念出了上面被划掉的名字。

  “你这是要把卢浮宫里的艺术品都搬空吗?”威廉三世不知该庆幸纪尧姆还尚存一理智,还是该担心这孩子会像弗朗索瓦一世那样,为了爱好倾家荡产。

  纪尧姆不清楚父亲的忧虑,而是十分认真地回答了威廉三世的问题:“我也没那么贪婪。要是把卢浮宫里的东西都搬走,那不是变相将法兰西的国库也搬走了吗?”

  “……你难道没想过这么做吗?”威廉三世眯了眯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你给我说句实话。你像藤壶扒着岩石那样,成天腻在米开朗基罗的身边,是不是受到了弗朗索瓦一世的启发?”

  威廉三世至今都记胡安娜王后曾向他抱怨达芬奇,远比法兰西的克洛德,以及奥地利的埃利诺,更像是弗朗索瓦一世的妻子。

  哪怕是对待自己最宠爱的情妇,弗朗索瓦一世都没有像对待达芬奇那样,轻言细语,极尽呵护,甚至让对方死在自己怀里。

  用胡安娜王后的话来说,除了萨伏伊的露易丝,就没见过弗朗索瓦一世对别人的死,这么伤心过。

  可萨伏伊的露易丝是将弗朗索瓦一世扶上台的亲妈,又替儿子搞定了帕维亚战争后的赔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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