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开封府坐牢 第37章

作者:鱼七彩 标签: 甜文 美食 BG同人

  萍儿:“……”她想多了!

  崔桃初步检查了尸体的情况,尸斑固定,指压不褪色,尸僵完全缓解,角膜重度浑浊,不见瞳孔。

  她告诉韩琦:“人至少死了两天了,俩人在被吊在房梁之时都还活着。这样看来,只有钱同顺的妻子杨氏情况特殊,在被凶手吊起之前就已经身亡了。”

  “也便是说,我昨晚带人来巡查杏花巷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已经死了,尸体已经在房中吊着?”

  李远见崔桃点头,不禁万般气愤,痛恨这凶手太过凶恶歹毒,竟在天子脚下接二连三地杀人,视他们官府于无物。

  “厨房那边的地面有一道拖拽的痕迹,还有没来得及端上桌的饭菜,当时的苗氏应该在厨房,遭到凶手袭击之后,被拖到了正堂。”

  王钊这时走过来,向韩琦转述他搜集到的一些信息。

  “据朱二郎讲,朱大壮和苗氏在前日接了帮工的活计。城外有一位王员外要办六十大寿,家里人手不够,要雇工。王家人办寿宴图吉利,钱给得大方,只帮忙两日,每位帮工不少于三百文钱。

  朱大壮便张罗着跟苗氏一起去,俩个人还能多赚一份儿钱。孩子就被托付给了朱二郎夫妻暂且照看。今天理该是他们夫妻回来的时候,朱二郎夫妻吃过早饭后,便把孩子送了过来,却没想到撞见俩人吊死在房中。

  孩子到现在还受惊着,不停地哭。真可怜啊,那么大点的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父母的死状。”

  “孩子在哪儿?”崔桃问。

  王钊忙告知在隔壁。

  崔桃摘下手套,洗了手之后,仔细在四周寻了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韩琦腰间的玉佩上。圆形白玉,中有圆孔,刻着飞虎云纹。

  韩琦回看一眼崔桃。

  “借用一下。”崔桃眼巴巴地看着韩琦。

  韩琦当即拽下玉佩,递给崔桃。

  “谢啦。”崔桃接了玉佩之后,就立刻去了隔壁。

  朱大壮和苗氏有两个孩子,大女儿七岁,小儿子五岁。俩孩子都被惊着了,窝在朱二郎夫妻怀里一直哭叫,身体颤栗发抖。邻居们送茶送点心帮忙哄着,却一点效用都没有。

  朱二郎见王钊带了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过来,忙问王钊他大哥的案子如何,是否知道凶手是谁了。

  “没那么快,还需要查。”王钊跟朱二郎介绍崔桃,但说的时候自己口气都不确定,“孩子哭得太厉害了,她可以帮忙哄一哄。”

  崔桃问了小儿子的名字后,便叫他:“朱晓德,看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崔桃蹲下身来,右手握着拳头送在朱晓德跟前。

  朱晓德听到有人直呼他的名字,奇怪了下,哭声渐小,好奇地转头,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崔桃。

  “我手里的可是宝贝,但只能给你看。跟我去那边的墙角悄悄看一眼,好不好?看了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崔桃说完,见这孩子还是紧抱着朱二郎的大腿不放手,继续道,“你二叔二婶就在这,我是衙门的人,这些也都是衙门的人,专门保护百姓安全的,所以也会保护你。若不然一会儿你若觉得我欺负你,你立刻大叫。”

  崔桃指了指墙角,告诉朱晓德就那么远的距离。

  朱晓德终于动摇地点了点头,随着崔桃拉他过去。

  崔桃在墙角蹲下来,背对着王钊和朱二郎等人的方向,把手里的玉佩放下来,边晃着玉佩,边让朱晓德好生看看那玉佩上的花纹是什么。

  因为玉佩摇曳,乍看是看不清楚上面的花纹的,,朱晓德就一直盯着玉佩看……

  两炷香后,崔桃将朱大壮的大女儿也安抚好了,带着他们兄妹回到朱二郎夫妻那里。

  朱二郎惊讶地发现俩孩子真得好了很多,忙跟崔桃道谢。

  王钊得空便好奇地问崔桃,对俩孩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也没什么,俩孩子哭得意识恍惚的时候,比较容易听劝罢了。”崔桃随即要把玉佩还给韩琦,却见韩琦正忙着跟李远交代什么,崔桃就将玉佩给了张昌,她则要赶着先回尸房进一步验尸。

  张昌等韩琦忙完了,便将玉佩奉上。

  韩琦收走玉佩的时候,张昌突然开口道:“这可是六郎的贴身之物。”

  韩琦是韩家幼子,在家刚好排行第六,所以私下里张昌也会称韩琦为六郎。

  昨晚吕公弼警告晏居厚的时候,张昌也在场,他虽在角落里候命侍奉,但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所以他刚刚那句话,意含着对自家主人的一种劝诫或提醒。

  张昌说完这句话之后,其实有点紧张。他知道自己多言了,但作为主人身边最得用之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及时进言,提醒一下主人。

  “知道。”韩琦看都没看张昌,随手把玉佩挂在腰间,便继续忙他的事去了。他神态淡淡,表情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之处,也没有责怪张昌一句。

  张昌默默然垂首,却已然在心中再三检讨自己多嘴的行为。他本以为主人犯了糊涂,却不想主人清醒得很。一声‘知道’就足够警告他多嘴了,若他再悟不出来,再多言,明日站在主人身边的人便不会是他了。

  崔桃二次检查朱大壮和苗氏的尸体时,过滤了一遍容易忽视的细节,仍然没有在二人身上发现其它可疑的线索。俩人身上都没有生前反抗伤,但有擦伤,应该是凶手在移动苗氏身体以及悬挂夫妻二人时,产生的摩擦碰撞所造成。

  尸房内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肉皮烧焦的味道,正是今天新进的十具烧焦的尸体所散发而出。萍儿一进屋就受不了这味儿,跑出去吐了。

  王四娘也不大行,跑出去喘两口气回来,憋一会儿,又从窗口探头出去喘气。

  “所以说留你们有何用?偏说能帮上忙。”

  崔桃淡定地打开其中一具烧焦尸身上所覆的草席,口鼻内没有烟尘,系死后焚烧,衣物被焚毁,皮肤表面完全碳化,已经无法分辨死者的真正面容。

  崔桃随后查看余下的九具,情况都差不多,不过幸好有两三具被焚烧的程度没那么深,还可以多查一些东西。

  王四娘和萍儿挤在一起,站在窗边,默默看着崔桃。此刻连一向爱碎嘴瞎嚷嚷的王四娘连都老实得不说话了,全然是因为摆在崔桃身边的那具焦黑的尸体太有震慑力。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把这具尸身翻过来。”崔桃吩咐道。

  王四娘和萍儿互看一眼,犹犹豫豫地挪着步子,缓慢地朝崔桃这边走。

  “尸体在这,门在那,选哪个?”崔桃举着手里的竹镊,不满地看向俩人。

  俩人当下明白崔桃的意思,再不干活她们就得滚了。赶紧加快了脚步,按照崔桃的吩咐戴上了手套,将崔桃指定的焦尸搬挪翻面。

  崔桃用竹镊从死者的腋下夹出了一块赭色的未完全焚尽的布片。这具尸身的背部皮肤稍微完好一些,虽然皮肤表面也有些黑了,但经过擦洗之后,用小刀轻轻剥掉表皮碳化的部分,可见皮下组织有血肿的痕迹。

  死者生前背部受过伤,伤痕形状为长条状,类似像用鞭或藤条之类的东西抽打形成。

  随后,崔桃又从另一具死者的背部位置,找到了一块残留的衣料,这块衣料表面看起来已经完全黑了。崔桃就先将它泡在水里,等一会儿再看看能否分辨出来什么。

  十具焦尸全部为女性,可明显辨别死因的有两具,一具系为颈骨折断的,一具系为颅骨损伤。其余的因为被焚烧程度过于严重,无法辨别。既然被害人皆为女性,且有这么多具,让人不禁想起李三的案子,势必要检查死者生前是否受到过侵犯。

  崔桃检查完两具焚烧情况较轻的尸体后,默然停顿了很久,才脱下手套,去用柚叶水洗手,点燃了艾草驱散异味儿。

  萍儿和王四娘在崔桃验尸的时候,压根都不敢看,多半时候别过头去,又或闭上眼睛。

  这会儿见崔桃情绪低落,都凑过来问她怎么了。

  崔桃没说话,认真地填写尸单。

  王四娘以为崔桃生她们的气了,支支吾吾地赔罪:“我们俩以前真没干过验尸的活计,下次肯定能好些了,别赶我们走。”

  “对对对,第一次难免有那么一点点不适应,容我们两回,肯定就好了。”萍儿柔声附和道。

  崔桃撂笔后,瞟她们两眼,拿起竹镊拨弄那块刚才泡在水里的布料。

  “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我们给你赔罪!”王四娘忙带着萍儿给崔桃鞠躬。

  崔桃用竹镊在布料上戳了两下,又在水里涮了涮,然后夹起来,用布擦干后,举在阳光下仔细分辨。布块中央有一点点完好的地方,可分辨出也是赭色。

  崔桃将两块布都放在纸上包好,然后带着尸单去找韩琦。

  王四娘和萍儿赶紧跟上。

  “你们留在这,把尸房打扫干净后,门锁上。”崔桃吩咐道。

  俩人万不敢抱怨什么,赶紧应承去办。

  韩琦在看朱大壮夫妻的尸单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结果,自然也不觉得惊讶。但当看了那十具焦尸尸单的时候,不禁蹙起眉头,看向崔桃。

  “请问这十具焦尸在何处发现?具体情况如何?”崔桃问。

  “昨夜长垣东五里有火光,长垣县令当即带着百姓去救火,在官道旁的一处山沟里,发现了这十具烧焦的尸体。案情重大,他办不得,便移交给了开封府。”

  “最初起火的地点在哪里?”崔桃问。

  韩琦摇了下头,长垣县县令并没有交代这点。

  “韩推官请看这个。”崔桃将两块布料放在桌上。

  “这是?”韩琦回看一眼崔桃。

  “这两块来自两名死者身上的布料,都是赭色。”崔桃解释道。

  韩琦起初还是有点不解崔桃为何强调两块布料都是赭色,或许只是两名死者碰巧穿了一样颜色的衣服而已。韩琦随后明白过来崔桃所指,结合他尸单上所写的残忍之状,细想来倒是不无可能。

  囚服为赭色。

  “你觉得她们皆为女囚?”

  “十名,人数不算少了,想来不难查,一查便知。”崔桃凝重地看着韩琦。

  许因为她也是女囚的缘故,所以感同身受,对这些女囚所受的非人遭遇很是气愤。女囚也是人,犯了错按律处置就是,别的不该有。

  韩琦应下,当即吩咐下去。

  “若属实,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韩琦向来温淡的声音变得冷厉。

  崔桃又问韩琦,杏花巷以前那四家自尽的死者家属之中,可有同意开封府挖坟重新验尸的。

  “时隔久远,如今只寻到一家,王钊已经去游说了,下午该可以去一趟。”

  “那正好,我顺便去一趟长垣县,瞧瞧起火点在哪儿。”

  崔桃从韩琦那里出来后,就看见王四娘朝她颠颠地跑过来,告诉她有一位吕二郎来找她。

  “不见。”崔桃眼不眨一下,径直往回走。

  “那位吕二郎说,你若说不见,他就要我告诉你,九娘来的信他便给烧了。”王四娘接着道。

  崔桃立刻停下脚步,让四娘人赶紧带路。

  崔桃到了开封府侧堂,就见吕公弼负手站在屋中央,手里正攥着一封信。

  崔桃二话不说,上前就将那封信从吕公弼的手里抽出来。

  吕公弼有所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手上空空如也。

  他蹙眉盯向崔桃:“你——”

  “好生无礼,不知体统,如此粗鲁。”崔桃边拆信,边替吕公弼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了。

  吕公弼缓缓地吸口气,随即撩袍子坐下来,“你不爱受拘束,便也罢了。可大街上随便认识的人,你便敢跟着他走?上次你是幸运,遇见了……黄六郎。若遇到了坏人,你可怎么办?”

  崔桃飞快地览阅了崔枝信上的内容,无非是唠叨家中的日常。

  信中,崔枝说崔六娘嫉妒她了,几次背地里拿话挤兑她。又说马氏,也便是崔桃的母亲,曾私下里找到她询问崔桃的情况,崔枝没敢透露,只能瞒着了。还说家里的祖母因为崔枝颇受宰相夫人喜欢,越来越看重崔枝,有意让马氏帮忙撮合崔枝和吕公弼的婚事。崔枝在信末尾还不忘跟崔桃感慨一句,现在家里很多人对她或热情或排挤,搞得她心里怕怕的,都不知道该信谁,幸好有十娘一如既往地陪着她。

  “十娘是谁来着?”崔桃今儿看到太多尸体,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儿。

  “你五叔五嫂的独生女,”吕公弼解释道,“也是个命苦的,才生下来没多久,父母就去了。”

  “那身世是挺惨的,性子如何?为人如何?”崔桃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