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惹不起的黛玉 第11章

作者:紫生 标签: 红楼梦 情有独钟 BG同人

  若是柳湘莲当真是柳征之子,可见柳征所托非人。柳湘莲无父无母,难道前世里,柳征便是因为插手苏寒山的事而丢了性命。若真如此,这柳征也是一铁骨铮铮的男儿,可惜其子究竟在纨绔堆中习坏了,不复乃父之风。

  但观原著,柳湘莲虽一身恶习,其本质却不坏,为人也比宝玉之流有担当。别的不说,光是其和薛蟠原有过节,但偶遇薛蟠遇难事肯出手相救,就可见其本质有侠义之风。也难怪其父为了道义,竟留在江南插手私盐案,和甄家相斗了。

  想到柳征有可能因为私盐案而丢命,黛玉难免想到父亲。父亲或许比柳征多周旋了几年,后来不也死在任上了么?一腔热血之人,前世里却总没落到好。

  黛玉小小一声惊呼,林如海和柳行都注意到了,二人皆知此女聪慧,但也断想不到黛玉知晓前事,便也没将这一声低呼放心上。

  “原来柳兄和理国公同宗同族,那倒是如海多事了。因柳兄和柳芳大人从字不一样,我倒万万没想到此节。”林如海道。

  柳行笑道:“家祖和理国公彪公原是嫡亲兄弟两个,彪公酷爱习武,家祖却专爱行医。后来战乱,彪公入伍,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得封国公;家祖却在战乱中失了踪迹。因家父未曾寻到炳公,又望我兄弟二人不忘寻访家祖,便取从字双人行。因此到了我们这一代,原和彪公之后从字不同了。”

  林如海听了,恍然大悟道:“难怪如此。可惜炳公在林家时,定不肯吐露行藏,若非如此,炳公倒能早日和家人团圆。”

  这些细节,柳炳的信中原就记述了缘由,因事关柳家家事,柳行没详说,只道:“当时战乱未平,家祖许有难言之隐,林公冒险收留家祖,已是大恩大德。家父未能和家祖在生前团聚,想来是命中注定。”

  说了一层前尘往事,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送苏岚入京的事。黛玉自是一旁听着,并未插话。但是凭林如海和柳行二人的才智,此事也安排得极为妥帖,叫黛玉看来,此生妙玉大是有望摆脱前世命运。

第23章 刚开始,甄应嘉……

  刚开始, 甄应嘉并不太在意苏岚,江南大多数官员都被他收服了。也有个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用苏寒山那招送子女避祸的法子,既然求一个子女平安, 自然不会将那些会带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告诉子女。叫甄应嘉说,苏岚并不知道什么官场的事。

  直到苏州那边传回话来说, 苏岚无故失踪了, 才吓得甄应嘉丢了魂。不但越发盯紧了林如海, 还加紧了各出省口岸的盘查。自然,甄应嘉那头一无所获。

  倒是黛玉陡然得知了妙玉和柳湘莲的下落, 心中感慨。前世里, 自己和他们一样,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性子各有各的怪癖处。譬如妙玉之孤高自诩, 柳湘莲之放浪形骸,自己之伤春悲月, 表象虽然不同,内里却是各有各的苦楚。

  但叫黛玉没想到的是,三人的父母, 有可能是在同一场官场倾轧中失了性命。且妙玉、柳湘莲之父, 皆是值得钦佩的忠义之士。今生妙玉的双亲已经无可挽回, 但是自己父母健在,柳征夫妇也还安好,无论如何, 也要和甄家奋力一争。

  自从得知苏岚被接到了宝庆堂, 黛玉自是满腹心事;林如海也有自己的章程思量。

  因怕贾敏养病的时候多思多虑,林如海并不完全瞒着贾敏官场的事,自然, 凶险处也会粉饰一二,既不叫贾敏因一点消息不知道,反而胡思乱想;也不让贾敏觉得林家处于风险之中,担心过甚。

  这日用过晚膳,夫妻两个打发了下人,林如海便将苏寒山、柳征的事,捡了些跟贾敏说了。

  贾敏听完,叹道:“我记得苏大人只比老爷大几岁,苏夫人也只最和气不过的性子,没想到苏大人性子那样刚烈,竟然就这样被害了。老爷说苏姑娘安顿在柳郎中家?苏姑娘这样的身份,总是要平安入京才叫人放心,老爷是否有安排?”

  林如海笑道:“这原不用咱们费心,柳大人自有安排。”又将柳征的事跟贾敏说了。

  柳征、柳行兄弟两个许是一直在祖籍生活,贾敏不识得,但是说起理国公府,贾敏是最熟悉不过的。四王八公皆联络有亲,当年贾敏也时常来往这些勋贵人家。

  “没想到柳郎中竟是这样的出身,我当年和母亲去理国公府上做客,依稀听长辈们说过柳国公族中有子弟极为出色,只是因相隔千里,没曾见过,现在想来,这说的便是柳大人了。柳大人既是在松江府做守备,怎么又卷入了扬州府的私盐案?”贾敏叹道。

  林如海道:“松江靠海,本就有洋船码头出海;沿海也偶有海匪滋扰百姓。柳征大人在泉州府的时候,最会和海匪周旋,令海寇闻风丧胆;后来调任到了松江府,也打了一批海匪,却查获了大量食盐,只是都没盐引。原来,那海匪却是私盐贩子假扮的。如此一来,柳大人便和盐枭结下了梁子。再后来,苏大人死在任上,柳大人本就和苏大人交情极深,又觉唇亡齿寒,柳大人便将妻儿送入京城,索性放手一搏。”

  贾敏听了,感叹道:“原来竟有这许多缘由,如此看来,柳大人倒是铮铮铁骨。只是柳大人说是和盐枭结下梁子,谁不知道盐枭背后之人才是真正的大硕鼠,柳大人此举,难免有些以卵击石。”

  这一层林如海看得比贾敏透,“夫人此言差矣,夫人能看透的事,朝廷那么多饱学之士,圣人更是君临天下三十多年了,能不明白。不但圣人明白,那些盐枭背后之人也明白。苏大人、柳大人和我一样,皆是外省调任江南的,这本就是圣人要收拢江南权柄的征兆,那些人又怎容得下柳大人。柳大人即便是在松江,也是如我一般,不得不与之周旋。”

  贾敏本就聪慧,一点就透,恨声道:“江南已是一等一的富贵之地,那些人偏不知足,连国法禁止的钱都要去挣,真是贪心不足。将苏姑娘平安送入京城,再将这些硕鼠一网打尽才好。”

  林如海自是称是,又柔声劝慰妻子不必过于担心,现下最危险的时刻已经顶过去了,到了反击的时候。虽未透露具体方案,贾敏听了,却安心不少。

  夫妻两个说了些官场的事,因林家被盯得紧,贾敏就是有心探一探苏岚,也怕反露了苏岚的行藏,只得作罢。

  如此过了数日,前去京城走端午礼的林忠夫妇回来了。夫妻两个风尘仆仆到了扬州,忙不迭的使人回家报信。

  恰巧报信小厮回来的时候,林家一家子在后院松快。自从柳行开始给林家一家子调理身体,便说了诸多运动的好处,现在是一家子每日都要抽时间在后院转圈子的。

  黛玉听了管事婆子说,除了林忠夫妇回来,同来的还有几个荣国府的人,便问:“外祖家打发来的人是谁?”管事婆子照实回了,说是琏二爷来了。

  黛玉听了就笑了。

  上回荣国府打发人来江南送信,为的是让林如海替元春在太子妃面前美言几句,那还是有求于人,除了周瑞,也只派了的两个三等仆妇。这一回来的竟是荣国府的长房嫡孙,正紧爷们儿。要知道前世贾琏下江南,那是为了处理林家累世的家业,又莫大的好处;头一回接自己进京都只来了两个三等仆妇。

  黛玉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林如海和贾敏听了这话,心中也是有气的。他夫妻两个自然不是气前世的事,但是林家明明是恼了二房,贾琏一个长房嫡子来擦屁股,这荣国府行事当真不成样子。

  恼是恼了,娘家侄儿头一回来扬州,见还是要见的。林家人瞧了一眼身上的家常衣裳,各自去更衣。

  贾琏到时,已是下晌,随传话婆子到了上房,先向林如海夫妻请安,又和黛玉姐弟相见。这是贾琏头一回见表弟表妹,于黛玉而言,却是熟人相见。

  要叫黛玉说,这位表哥算不得多正人君子,但是放荣国府一堆软骨头的爷们儿中,也算得有些底线了。至少,在石呆子一案上,这位表哥不赞成为了几把扇子威逼诬告石呆子;还有一件是来旺夫妻看中了彩霞,要给儿子求亲,求到贾琏夫妻头上,贾琏初时应了,后来听说来旺儿子吃酒赌钱不成个人,便也不赞成这门亲了。可见,就算在荣国府那样的地方长大,这位表哥的心地也不算极坏。

  黛玉想着前世的事,贾琏已经给林如海夫妻磕头请安后站起身来,贾琏自然是生得极好的,但脸上神色已经略显油滑。

  林家一家都在打量贾琏,尤其贾敏和张氏颇亲厚,见贾琏长身玉立,玉面修眉,高鼻俊目,依稀有几分先大嫂张氏的影子,身上却无半分张氏原有的文气,反而年纪轻轻,就显出几分油滑,心中极是感慨,淡淡的道:“琏儿这次南来,可是有什么事?”

  贾琏浑然不觉这位久不见面的姑母对自己有一分不易察觉的嫌弃,只当贾敏因是身子不好,才言语冷淡,拿出平日办事的圆滑,嘻嘻一笑道:“这不是听说姑母病了么?琏儿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老祖宗、老爷、太太都挂念姑母得很,特命我来探望。”因林家才打了二房的脸面,贾琏倒没提二房了。

  贾敏听了,似笑非笑的道:“我很好,既是已经瞧过了,就早日回去告知母亲和大哥大嫂,省得他们悬心。”

  贾琏在宁荣二府混惯了,这套笑脸奉承的话向来无往不利,谁知七年不见,儿时极疼自己的姑母竟一见面就险些将自己噎死。

  黛玉瞧贾琏一张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在哪里,忍不住用手帕挡了半张脸,却笑得眉眼弯弯。

  在贾敏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贾琏尴尬的挠了挠头:“这倒不是,琏儿自是来看姑父姑母,也瞧瞧表弟表妹,但老祖宗也另安排了要事。”

  贾敏这才神色缓和下来,道:“京城到扬州,千里迢迢,难为你年纪轻轻出这么远的门,只怕路途上也累了,先去歇息歇息,有多少体己话,也等用过膳了再说不迟。若是南来要办什么事,要什么人,跟我说,跟你姑父说都使得。有什么想吃的菜,想逛的地方,也都跟我说。”

  贾琏听了这番话,立刻想到幼时姑姑也是这样待自己的,说话轻言细语,言语间尽是关怀。自从姑母随姑父外放之后,便再没人这般待自己了。父亲对自己呼来喝去,继母更是不闻不问,祖母倒是个疼爱孙辈的,但是自己怎么也越不过贾珠和元春,至后面有了宝玉,更是所有人都要退一射之地了。

  想到幼时,贾琏便收起往日的圆滑样子,微笑道:“老祖宗确然吩咐了一件要紧事人让侄儿办,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侄儿先去休整休整,晚些时候再来陪姑父姑母说话。”

  贾敏站起身来,理了理贾琏的衣领,笑道:“去吧,先去解解乏。”

  贾琏应是出去,客房已经备好了热水,是让他沐浴解乏的。京城到扬州,十多天的路程,在船上闷得慌不说,大暑天的也走了一身的汗,贾琏早觉难受异常了,见贾敏安排周到,心中一暖。

  只是林家的丫头将衣衫鞋袜、胰子等都备好之后,便皆退出去了。贾琏一愣,心道书香门第的规矩果然不同,在家中的时候,哪个爷们不是俏丽丫头伺候着沐浴?

  那头贾琏走了之后,林如海笑对贾敏道:“那些事都不与琏儿相干,你又何必吓他。琏儿方才都被你说愣住了。”

  贾敏却低低叹息了一声,道:“我们离京的时候,琏儿瞧着还好。这几年不见,已经油嘴滑舌了如斯了,也不知道娘家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咱们分明是恼了王氏一房,不与大哥哥相干,母亲知道就里,却偏偏派琏儿来扬州,他好端端一个长房嫡孙,作甚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瞧他替人顶缸浑然未觉,心中不是滋味,忍不住想敲打他下子。”

  贾敏到底是荣国府出来的女儿,见未来的袭爵人这个样子,如何能支应门楣,少不得心中焦虑。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暗叹:前世里二房包揽诉讼、重利盘剥,可不都是用的长房的名帖?虽然后来王熙凤也沾了这些,但到底做的孽不如王氏多,罪不如二房重,却先查到了长房头上,琏表哥确然也替别人顶了缸。

  林如海知道妻子忧心什么,劝道:“琏儿既然来了,咱们就多留他几天,一来问问京中情况,二来也提点琏儿几句。琏儿不过弱冠,瞧着也精明,想来是无人教导他这些,若是有人提点,未必不能明白过来。”

  贾敏叹道:“也只得如此了。娘家那些事,真叫我都不好意思说。不但去了个瑚儿,连我一个出嫁女都险些受害。父亲在时还可压着些,父亲去了之后,这些年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了。”说到此处,贾敏脸上难掩担忧之色。

  这头贾敏还在替贾琏的前程操心,那头贾琏除了觉得姑母的关心有些久违的温暖外,对贾敏的良苦用心还浑然未觉,美美的洗了一个热水澡,两个小厮进来移出了浴桶,复又有丫鬟端了冰盆进来,点上了香,又退出去了。

  贾琏舟车劳顿,船上本就睡不好,也确实累了,现在房中一丝凉气,那熏香味道不浓,却沁人心脾,便一头栽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香,到了晚膳前半个时辰,贾敏才派了丫鬟来叫。丫鬟叫醒了贾琏,端来洗脸水后,又退了出去,并不服侍贾琏更衣。原来,林家的规矩竟是处处都不和家中相同,却令人倍觉舒适。

  贾琏收拾齐整到了上房,见林如海夫妻都在上坐,黛玉和林佑却在旁站着,显然是在等自己。贾琏忙行了礼,林如海赐坐之后,黛玉姐弟也一同坐下。此时,林如海夫妻才和颜悦色的同贾琏说话,问起京中境况,又问贾琏夫妻是否和睦,日常忙些什么。

  说起其他还好,贾琏口角本就伶俐,也应答得体,只是说起差事,贾琏实在有些拿不出手。“琏儿两年前捐了个同知,也并没有上任,只挂了个虚衔。如今在家里打点些庶务。”

  两年前,贾琏大婚,就是那时候捐了个官儿在身上,略好看些。但到底一天差没当过。

  林如海和贾敏点了点头,他们和京城时有通信,但是信上并不详述这些庶务,不过是每回都问问送信婆子京中境况,另有来往于京城的世交故旧,也可打探一二荣国府的情况。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二人也觉府上这样不太成样子。只是一个是女婿,一个是出嫁的姑太太,便没有深管。

  现在用贾敏的话说,二房的王氏已经和林家结仇,就不妨提点扶持长房一二。一来,长房起来可以压制二房;二来,贾敏也不愿见娘家毁在二房手里。就算不谈私仇,林贾两家还是姻亲,毕竟一损俱损。

  “你既打点庶务,交际应酬,礼物往来可曾做得主?库房钥匙可在你手上?”贾敏依旧和颜悦色的问。

  贾琏已经办了两年的事,几经历练,已经不似二年前皮薄害臊,但是贾敏问起这个,贾琏依旧忍不住红了面皮。“库房钥匙如今二婶子掌着,我和凤儿年轻,不过是刚学着办差,哪能现在就掌钥匙。”

  贾敏点了点头,见时辰差不多了,到:“你年轻,如今又成了家,上头有老子娘,我做姑母的原不该说你,只是你既来了,有些话我便说一嘴,能不能往心里去,端看你自己。先吃饭,吃过饭再说。”

  于是,便吩咐摆饭。

  因黛玉小,贾敏是长辈,这顿饭便没什么要避讳的,一家子并贾琏都在同一张桌子上。摆膳安筹后,丫鬟便退下去了,林家并无人专门布菜。倒是有些热菜摆凉了味儿不好,这边开饭后一道一道端上来。贾琏见林家的菜分量都不大,菜色倒是丰富,大多是清淡菜品,但味儿都是极鲜美的。一边吃饭一边心中感叹淮扬菜天下闻名,果然精致。

  用膳过后,贾琏才寻着空,将礼单奉上来。

  原本贾母在堂,林家往京城走的礼都是送至荣国府后,荣国府的回礼命林家送礼的人带回来。这次既是贾琏亲下江南,便端午回礼和中秋礼一并带来了,另有一分贾母送给贾敏的梯己。

  贾敏扫了一眼礼单,递给黛玉,这一次果然便没有二房的回礼了。这原本在林家几口的意料之中,也无人在意。

  看了礼单,贾琏也休息足了,贾敏这才问起京中的境况。

  刚到林家的时候,贾琏被贾敏抢白了一句,但他很快撂开了,此刻还浑然未觉自己作为未来的袭爵人给二房跑腿有何不对,只将京城的事大致说了,无非就是来往信件中那些,林家人也都知道。

  贾琏在客房休息的时候,林家已经看过林忠带回来的信,坐实了陈嬷嬷害主的事。现在问起荣国府琐事,贾敏顺口问:“琏儿成亲也两年了,凤丫头就一点儿信没有?”

  凤姐原本就颜色极好,现在和贾琏少年夫妻,情分极好,就是这么久了,一点儿动静没有。贾琏没想到贾敏问这个,笑了一下道:“如今还没有,多谢姑母挂怀。”

  林如海和黛玉却心中各自寻思了一下,当初王氏能向贾瑚下手,现在未必不能向贾琏夫妻下手。否则弄死了贾瑚,若是将来爵位家业落到贾琏一房头上,之前岂非都白忙活了。

  因黛玉在场,贾敏也没追问了。

  幸而贾敏没追问了,贾琏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前儿老祖宗得了姑妈送的礼,好生高兴,只是老祖宗想着这些年,姑妈随姑父外放,离京远了,想是有什么误会,或是姑父、姑妈听了什么谗言,便打发侄儿来了。老祖宗交代,若是姑母对娘家生了芥蒂,让我务必要解释清楚,不叫姑父、姑妈误会才好。”说完,瞧了黛玉和林佑一眼。

  虽然林如海夫妻早就不将黛玉做小孩子看了,甚至官场大事都不避讳黛玉,但贾琏毕竟不是自家人,于是贾敏分命黛玉姐弟的丫鬟进来,将姐弟两个领下去,又打发了屋里伺候的人,才笑道:“哪有什么误会?不过是我以前糊涂,现在想明白了些事罢了。”

  既然贾母是派贾琏来分解说和的,有些事自然没瞒他,更何况荣国府那个地方,下人们缺了规矩,也瞒不住人。贾琏和凤姐虽是只管着家中日常琐事,但府内消息却灵通得很。

  见贾敏已经打发了下人,贾琏便直接将贾母交代的话说了:“姑父、姑母是长辈,有些话原不是我做晚辈的该说的。只是如今老祖宗有了春秋,我替老祖宗跑这一趟,自然要将老祖宗的意思带到,若什么话说得不好,姑父、姑母不要怪我。”

  林如海夫妻皆含笑点头。

  贾琏才继续道:“老祖宗说,姑太太先头婚后一直无所出,她比谁都急,就是老祖宗身边的得用人,也没有一个不尽心的。有好几个求子方还是赖嬷嬷花费了心思打探来的。赖嬷嬷的妹子断不会起害姑妈的意,这是其一。

  另外,老祖宗听说表弟落水的事,也万分心焦。但是姑太太离京千里,纵使有奴才没管理好门房,以至于被那起背主奴才寻了间隙,或打或卖或杀都使得,千万别因此一家子骨肉生分了才好。咱们骨肉至亲,终究是要相互扶持,守望相助的。这是其二。”

  因贾琏是贾敏娘家侄儿,他姑侄两个说话,林如海倒是极少开口。贾敏听了,嗤笑一声,换了颇语重心长的语气反问道:“琏儿,你信骨肉至亲,要相互扶持守望相助的话么?”

  贾琏自知没什么本事,但他还真打小就信这话,否则也不会由得王氏掌家,他夫妻打下手听使唤而无丝毫不满。于是贾琏坦然道:“那是自然。自古以来,宗族里不都是这样么?”

  贾敏又问:“那你嫡亲舅父已经回了京,你去拜会过几回?可曾和舅家表亲守望相助?”

  贾琏顿时噎住。

  当年因贾瑚落水,张氏生贾琏的时候又难产,此事贾家和张家闹得颇不好看,连当时的大总管赖昌都交给张家处死了,两家自然便生分了。

  因怕贾琏没了母亲,再外家彻底和贾家断了往来,贾琏受人磋磨,张老太爷在世时候,张家和长房还有往来。后来,荣国府却做了一件十分过分的事。

  按道理,妻孝满了之后,荣国府要给贾赦续弦,虽应该和张家说一声,张家也不至于十分拦着。但邢夫人的出身门第确然低了些,也不知贾家是担心与张家说了那边不同意还是别的,续弦的时候没知会张家。

  这便是狠狠打了张家的脸面了。原本续弦该当对元配执妾礼,如今续弦进门不知会元配家里,跟不承认元配地位有什么分别?自那之后,张家和贾家的来往更淡了。

  后来张老太傅过世,其子守孝之后外放,两家断了往来。但是两年前,张家长子就已经调回京城,现在已经做到礼部侍郎。

  虽然两家姻亲闹成了仇家,但是贾琏到底是张氏嫡子,且与上辈的恩怨不相干。若是贾琏有心,前去走动拜会,张侍郎未必便不能认他,就是张侍郎厌了贾家,将贾琏赶出来,贾琏作为晚辈,难道就受不得这点委屈?

  贾琏一张脸胀得通红,小声道:“舅舅不是不肯认我么,我何必去自讨没趣?姑母原不和舅父家相同。”

  贾敏想起先大嫂,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说来,我与王氏的不和,不与你做晚辈的相干,你既能为了老祖宗几句话,千里迢迢到扬州来调解,为什么不能自去张太傅家化解你与嫡亲舅舅的误会?你如今已经成亲了,日常交际也该有自己的主张了。我白提一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几句话一时还扎不进贾琏的心里,但也足够令贾琏震惊了。贾敏见贾琏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止了话头。若是贾琏是个聪明的,自然响鼓不用重锤;若是贾琏愚笨固执,便是疏不间亲,说多了除了白惹人厌毫无用处。

  贾琏沉吟了好一阵,才讪笑道:“姑母教育晚辈,侄儿也不敢驳。只是侄儿与舅家情况不与别家相同,和咱们这样日常走动的人家如何相提并论?姑母只看老祖宗疼姑母的面儿上,如何忍心叫老祖宗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