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姬 第225章

作者:希行 标签: 长篇言情

  “陈相爷。”他们低声提醒。

  陈盛收回视线一笑,道:“青春年少真是赏心悦目啊。”

  考官们都笑了分别入座,殿内的考生们也各自站在了自己的几案前,礼官将木铎一敲宣布开考计时,考生们有的沉思有的抽选自己需要的纸张,殿内些许杂乱但氛围安宁,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的响起。

  “这里没有我要用的纸。”

  嗯?殿内的人都看过去,见是那位漂亮的少年,他站在几案前眉头微蹙似乎不悦....礼官不由脱口而出:“没有吗?缺哪个?别急啊,”对一旁的吏蹙眉,“怎么没有补全?快补。”

  前一场考完笔墨纸砚都是要重新检查添置,吏们对视一眼,不会有这种疏忽吧,忙要前,那少年道:“不,这里没有准备我要用的纸。”抬手展袖略一划,“我要丈二整纸。”

  丈二!

  在场的所有人都神情惊愕,这,这也太大了吧,此次考试限时一个时辰,所以提供的多是五尺以下的纸张,因为时间关系五尺的都很少,没想到有人竟然张口要丈二整纸。

  “你,确定?”礼官脱口问道。

  漂亮少年看着他道:“怎么?规定不允许吗?”

  礼官忙摇头:“怎么会。”又看着他,“只是那么大,你能用?”

  漂亮少年微微抬下巴,道:“我既然要了当然能用。”

  陈盛笑了,道:“给他取来,不要耽搁了,时间紧迫啊。”

  这句话也提醒了在场的考生们,大家都看着那漂亮少年,倒忘了自己也是来考试的,顿时都忙起来展纸选笔研磨沉思.....

  但,那边刷拉作响,丈二的大纸取来了....嘀嘀咕咕的询问,因为几案摆不下...脚步声响...考生们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漂亮少年走到了几案旁的过道...扬手一推,哗啦一声,丈二的纸在地铺开。

  席地而作啊。

  “这个..”吏们再次为难看向考官。

  考官们对视一眼。

  “怎么?影响别人啊?”漂亮少年道,抱着胳膊,“我又没有占据别人的桌子。”

  倒也是....陈盛笑了笑摆摆手,道:“不影响别人,随意吧。”

  虽然没有占据别人的桌子,但也不能说不影响别人,毕竟这种场面....漂亮少年铺好了纸又开始选笔,足足要了三个笔架摆在地....又选墨....等都齐全了,有些手快的考生已经画了大概轮廓....

  旁边的考生打个激灵,看着自己手里笔和空空的纸,怎么看起热闹了,自己也在考试呢!

  他们忙忙的收回视线凝神...但并没有多久,眼角的余光看到漂亮少年将鞋子一甩脱了,穿着袜子站在纸然后蹲下来....看似随手从一旁的笔架捻起一根笔,一点点的画起来....

  “是画。”

  “不是写字。”

  考官们低声交谈确认。

  “不过画更难了吧...”

  两个时辰,这么大的纸....而且这姿势真是很少见。

  那漂亮少年认认真真的蹲着,一手抱腿,一手执笔一点点的描画,如同村夫蹲在地头看着自己的秧苗,如同顽童蹲在地看蚂蚁打架......专注认真轻松。

  殿内安静下来,可是考生却依旧不能凝神,不时的看向蹲在地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是想看他。

  他安安静静的蹲着,或者一只手抱腿,或者一只手垂在地,甚至两只手同时执笔....

  纸出现的图案细小密密,但莫名其妙的,考生们觉得心情越来越紧张,好像期待纸将要出现的图案,但又觉得惧怕....

  “我..我..”一个考生低声喃喃深吸几口气,看着自己的画纸,其已经落笔不少,但神情却有些茫然,“我要画什么来着?”

  这是收回视线的,还有没有收回视线的,握着笔看着走道蹲着的少年。

  那少年蹲在地膝头紧紧贴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变得小小的,脚下白纸,身白衫,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变得越发的小,一点点一点点....孤独,疏离,天地间扩大,只有他这一个小小的点....

  那人看痴了,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

  ......

  (这次只有四千,嘻嘻,偷个懒,周一愉快哦,起床吃饭准备班学吧,我再睡一会儿)

第九十六章 跃然

   大殿里有着诡异的安静,似乎凝固,似乎窒息,安静又莫名的令人燥郁不安,气氛如荒漠,不少考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唇微微发干。

  而同样白袍的少年们则毫无影响,亦是专注的写字或者作画。

  索盛玄一面提笔作画一面看四周,偷偷一笑:“七娘作画哦,可不敢看....他能在荒漠深处一蹲三天三夜...跟着看是会死人的。”自豪而得意,视线扫过又微微一怔,殿内远处的受影响少一些,近处的或者分神或者全神看秦梅,但唯有一个年轻人,面相忠厚老实,在秦梅旁边,视线专注作画。

  如果说秦梅在自己的地,那这年轻人则在自己的天。

  这是......索盛玄认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知道是长安府的考生,常在薛青身边出现,于是释然又艳羡,薛青啊,他的朋友也自然不一般呐.....

  .....

  .....

  薛青坐在长棚下,看着殿内。

  “能看到什么?”裴焉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薛青道:“天地之气。”

  裴焉子看他一眼:“意思是什么都看不到。”

  薛青噗嗤笑了,转头也看着他,道:“喂,这次高手辈出,你可有把握?下一场该你了。”

  裴焉子也看向殿内,道:“我又不争闲气,高手们辈出与我何干。”

  薛青再次哈哈笑,抬胳膊杵他一下,道:“你打算写字还是画画?”

  裴焉子道:“哪个省事哪个。”

  薛青挑挑眼角:“你要是写字的话,需不需要我送你首诗词,好字配好诗,锦添花哦。”

  裴焉子道:“好。”

  在他们身后一直安静无声的柳春阳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下,道:“焉子少爷是这样的人吗?”

  裴焉子转头看他:“投机取巧的人吗?”不待柳春阳回答又转过头向前看,“这世谁又不是呢。”

  柳春阳撇撇嘴。

  薛青笑道:“来来,我想好一首,你先听听琢磨下怎么写。”

  柳春阳道:“我也要。”

  薛青笑着示意他坐下,思索着选哪两首诗适合他们各自用,殿外长棚下少年们静坐低语,日光慢慢的行走倾斜,殿内秦梅的脚步也渐渐的挪动,随着他的挪动脚下的白纸生出一片片繁花.....

  有几个考官已经离开了高台,站到了这边专注的看着。

  那少年始终都没有起身,连去更换笔墨都蹲着一跳再一跳回来,似乎顽童,然后低着头抱着膝缩成一团认真专注的画着自己脚下,一点点一线线,如同老牛吃草非常慢,但纸的图案又快速的呈现.....这边云堆叠,仙人若隐若现,那边小桥流水城镇街市骡马人头攒动,天人间呐。

  纸越来越热闹,踩在其的少年变得越来越小,天仙人歌舞,俏皮的天女窥视人间,人间河水轻流,路人缓行,老汉负手佝背牵骡,小童骑牛掐杨柳,屋门前妇人逗黄狗,远处货郎笑叫卖....眼前热闹,耳边变得嘈杂,说笑声叫骂声充斥...握着笔呆呆的考生下意识的看着四周,他在哪里?这又是什么?

  啪嗒一声,有笔落下,浓墨在白纸溅出一团污迹,原本作出一半的画顿时废了。

  旁边的考生看过去,顿时失声低呼啊。

  “毁了。”

  “这可怎么办?来不及了。”

  大家忍不住看那位倒霉的考生,那考生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此时神情呆滞,似是被吓傻了。

  “作画来不及,写字还有机会。”有考生不忍心忙提醒道。

  限定一个时辰,很多人都选择写字,是因为时间短。

  那考生回过神,看看自己的画,又看看众人,忽的笑了,道:“我顾三明自诩才隐世十年,今次想来一展技艺一鸣惊人,现在看来却是个笑话....连少年人都不如。”看向那蹲在纸垂头的秦梅,抬手一礼,“多谢指教,我一直以为隐世才能潜心技艺,却原来最精妙的技艺在街市....顾三明醍醐灌顶。”说罢甩袖大笑而去。

  这是弃考走了?

  殿内诸人愕然,旋即响起一片议论声,不少考生神情变得复杂,犹豫,低头看自己的画,口喃喃....

  这情形可不对!

  啪的一声,高台一声脆响,诸人不由打个激灵看过去,陈盛肃穆而坐,道:“你们是来考试的,不是来试技艺的,所谓君子六艺,是修身养性,不是争强好胜,六艺考试我们看的也是你们各自的技艺,能决定你们高下的只有你们自己...”又淡淡一笑,“当然,选择考试还是修行,也都是你们自己的抉择,只要想清楚好。”

  他在自己以及想清楚加重语气,殿内原本有些惶惶的考生们渐渐清明,是啊,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准,不如别人也是很正常的,他们又不是非要拼个第一,是考试嘛,拿出自己技艺得自己应得的分数好了.....

  殿内嘈杂渐散,气氛平复安静。

  不过也有一个考生有些茫然的抬头。

  “出什么事了?”庞安不解道,看着高台。

  旁边站着的考官看他一眼,难道这小子没有被这白袍少年作画惊扰,反而是被陈盛的惊堂木惊扰?

  “没事,专心考试吧。”一个考官说道。

  庞安哦了声果然没有在东张西望继续低下头作画,凝神专注,身姿轻松,偶尔还活动下肩头,仿若在自己家的书房案头。

  真够淡定的。

  不过要说淡定.....他们的视线再次落到蹲在地的少年身。

  自从他将丈二的整纸铺在地,拿起笔的那时候起,再也没有抬起过头,别人的围观注视,别人的震惊不安惶惶,突然弃考的考生,陈盛的惊堂木断喝,他一概没有理会,他好似对四周已经没有了知觉,脚踩的这丈二纸是他的天地,他的天地只有他....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怀疑他这是故意哗众意图影响其他考生....”一个考官低声道,“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他是在作画。”另一个考官点点头低声道,好又激动看着地越来越热闹的画纸,如同一个缩小的天地在眼前展开,莫名心怦怦跳,期待啊。

  因为适才陈盛的惊堂木提醒,走下来的考官们为了不影响考生便离开重新走回高台,有一个考官走开又回头。

  “不过,这个姿态这个神态....”他喃喃,“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听过,不是见过,因为听过而觉得见过思绪也是混乱了,他摇摇头自己也入迷了收回视线。

  殿内通道那白袍少年蹲着如同一块顽石,又如同一颗老松,也如同荒漠里一粒沙。

  .....

  .....

  时辰快到了。

  薛青转头看看日光。

  正殿里不时的有考生走出来,虽然规定是一个时辰,但大多数人都用不完,尤其是书法的,绘画的要多费一些时间。

  “..怎么出来的人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