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小青梅 第130章

作者:八月于夏 标签: 情有独钟 平步青云 甜文 穿越重生

  霍珏“嗯”了声。

  姜黎提起灯,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半晌。

  随后小心放下,从脚边拎起一盏空白的平安灯。她怕霍珏第一回 画会画不好,便多做了一盏空白的平安灯备着,想着有备无患。

  眼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姜黎把这盏平安灯放在桌案上,眼睛弯弯道:“霍珏,你给我们阿满也画上一盏吧!”

  霍珏望了眼姜黎,又望了望眼前的平安灯。

  略略顿了片刻,便再次提起画笔。

  画阿满倒是不如方才画阿蝉那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画几笔便要停下,望了望姜黎,方才继续画。

  这一画就画了大半个时辰,等到霍珏停笔时,姜黎凑过来看,目光一落在那灯画上便不由得瞪圆了眼。

  “你这画的不是我嘛?”她道:“一点儿也不像你。”

  霍珏放下笔,细细端详着那三面灯画,自个儿倒是挺满意的。

  “你生得比我好,以后孩子的长相最好都随你。”

  姜黎一听,登时臊得耳朵尖都红了。

  瞧瞧这人说的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了,还不得笑话她呀,明明他生得那样好。

  好在这屋子也就他们二人。

  姜黎拎起那平安灯,轻轻一转,一个同她五官生得极相似的小女娃,便巧笑倩兮地冲着她笑,唇角点着两颗米粒般的梨涡。

  不得不说,小女郎那笑靥甜津津的,让人一看便心情愉悦。

  姜黎弯了弯唇,以后阿满生得像她,好像也不差。

  她攥紧了手上的平安灯,道:“这平安灯我可得好好收起来,以后留给阿满看。”

  -

  此时的大相国寺,惠阳长公主亦是攥紧了手上的平安灯,抬头望着头顶的“药谷”二字。

  深吸一口气,她上前叩门。

  她的手冷得过分,不知是因着这呵气成冰的天,还是因着心底的期盼与恐惧。

  “来了来了!”赵遣开了门,见到惠阳长公主似乎也不惊讶,恭敬行了一礼后,便道:“草民知晓殿下因何而来,请殿下随我来。”

  惠阳长公主稳了稳声音,“有劳了。”

  她提着灯,穿着件大红色的斗篷,疾步跟在赵遣身后。

  厚厚的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地响,二人行至药谷深处,来到一片竹舍里。

  “吱呀”一声,赵遣推开一扇竹门,道:“他在里头,公主进去罢。”

  惠阳长公主匆匆道谢,也顾不得抖落身上的雪花,提步入内。

  竹舍里点着香,还放着炭盆,光线昏暗。

  那人闭眼躺在床上,神色安详。

  惠阳长公主手上的平安灯“哐”一声落了地。

  眼前的青年骨瘦如柴,不复从前的丰神俊朗。

  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慢慢行至床榻边,惠阳长公主低眸望着赵昀,良久之后,才细声道:“赵昀啊,我来看你了。”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

  恨她了、不爱她了或者是忘记她了,所以才不愿再去见她。

  万万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可能。

  他一直在昏睡,从来就没醒过。

  惠阳长公主在榻上坐下,倾身将脸贴上赵昀的手,任眼里涌出的泪水划过他掌心。

  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承平二十二年的夏天,她去养心殿寻父皇。

  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头传出一道义正言辞的声音。

  “那人仗着是淑妃娘娘的弟弟,便强抢民女为妾,还打断那女子未婚夫的腿。依照大周律,此人当杖九十,发边卫充军。”

  关于淑妃娘娘亲弟弟犯下的事,惠阳长公主也曾听母妃提过一嘴。

  那会淑妃正得宠,且才刚刚小产。父皇心生怜意,有意要将这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偏都察院的赵御史不依不饶,非得要治那人一个重罪。

  惠阳长公主已经记不得那时父皇在养心殿里说了什么,只记得从里头走出来的赵昀。

  那日的天阴沉灰暗,赵昀的脸色分明是失望的。可她看得清楚,这年轻郎君眸子里的光不曾熄灭过,好似在那说,他不会妥协,也不愿妥协。

  后来选驸马时,父皇同她说,赵昀的性子太过刚直,恐非良配。

  可她喜欢的偏偏就是这样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赵昀啊。

  因为这样的一往无前,这样的无所畏惧,是她渴望而不能得的东西。

  一个懦弱的人,最渴盼的大抵就是这样一份宁直不屈的勇气。

  母妃去世之时,曾死死握着她的手,对她哀求道:“惠阳答应母妃好不好?”

  “那一日在春和殿,母妃知晓你看到了。惠阳啊,你皇兄只是病了,你别怪他,他会好的。在他好之前,惠阳替母妃好好守护你皇兄,好不好?”

  母妃瞪大了眼,紧紧攥住她的手,仿佛她不答应便不能瞑目。

  “你是宫里唯一的公主,是你父皇最疼爱的孩子,就连你皇兄都听你的话。我们惠阳有能力保护皇兄的,对不对?”

  那时的她已经十二岁,不再是五年前躲在床榻下,连一个“不”字都喊不出口的小惠阳。

  可那又如何?

  望着母妃那张被病痛折磨了许多年的脸,她依旧是懦弱地说不出一个“不”字。

  母妃是个懦夫,皇兄是个懦夫,她也是。

  从前她爱的就是赵昀那份一往无前的赤忱,可到了最后,她却要逼他做一个同她一样的懦夫。

  是她害了他。

  -

  圆青大师从九佛塔下来,一回到药谷,便听得赵遣道:“叔公,长公主在舍一等您。”

  圆青大师横眉一挑,哼了声,进去竹舍后便道:“贫僧知你想问什么,贫僧那侄儿的病无药可医。他到如今醒不来,要么是他三魂六魄被撞没了,要么就是他自个儿不愿意醒来。”

  惠阳长公主闻言便垂下眼,起身同圆青大师福了一礼,道:“多谢大师解惑。大师可否允本宫每日都来药谷看望赵昀?”

  圆青大师那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静静定在惠阳长公主身上,他虽是出家人,不问红尘之事,但长公主养面首的事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位金枝玉叶不是早就忘了赵昀吗?眼下这副作态又是为何?

  圆青大师扫了眼她略微红肿的眼眶,到底是没有拒绝她。

  只不耐地挥了下手,冷声冷气道:“公主爱来便来,只贫僧丑话说在前头。贫僧这谷里种了不少毒花毒草,你若是不小心中了毒,贫僧不会救。”

  他们周皇室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救。

  圆青大师的态度颇为不敬,可惠阳长公主半点也不介意,只轻轻颔首:“自该如此。”

  说罢又郑重行了一礼。

  从药谷出来,惠阳长公主刚行至山门,便见金嬷嬷匆匆踩着石阶下来。

  惠阳长公主见她神色慌张,忙住了脚,问道:“嬷嬷,出了何事?”

  金嬷嬷抚着胸口重重喘气,往四周小心看了眼后方才上前一步,在惠阳长公主耳边低声道:“殿下,方才九佛塔显灵了,从里头落下了一则箴言!”

第117章 箴言

  上元节前来大相国寺拜佛的人不少, 百姓有之,赶考的读书人有之,达官贵胄亦有之。

  因着去岁的地动、皇陵泣血、边疆动乱还有内臣之祸种种, 成泰六年在百姓眼中早就不是个吉祥年。

  也因此,饶是眼下气候恶劣,可前来大相国寺烧香拜佛的人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多。就盼着佛祖保佑, 今岁会是个安稳年。

  山门处,惠阳长公主听罢金嬷嬷的话,不由得眉心一蹙,道:“是何箴言?”

  金嬷嬷咽了口唾沫, 颤声道:“说是春雪成灾,龙抬西北,灾止天和。”

  金嬷嬷说起这则箴言时,心脏仍是“咚咚”跳个不停, 几乎连话都稳不住。

  方才她还未来得及登上九佛塔, 便见许多人跪于塔下。

  所有人嘴里都在说着那则箴言。

  金嬷嬷忍不住道:“殿下, 这箴言究竟是何意?这龙抬西北,怎地听着像是, 像是——”

  金嬷嬷嘴边的话到底说不出来,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怎敢说?怎可说?

  古往今来,但凡箴言里提及到了龙, 那必然是与帝位与皇族有关。

  狂风猎猎, 吹得身上的斗篷“哗哗”作响。

  惠阳长公主抬眸望着隐在石阶尽头处的九佛塔,良久不语。

  相传大周建朝之时,大相国寺有一位佛陀转世的佛子留下了两则箴言。

  第一则箴言已现世,世家望族皆知。第二则箴言则从未面世, 只传言那箴言藏于九佛塔内。

  眼下是第二则箴言现世了?

  是夜,惠阳长公主下榻于离药谷最近的客舍里。

  入了夜后的明佛山比之白日要更加庄严肃穆,金嬷嬷忧心忡忡地将汤婆子置于被褥,看了眼平静翻着医书的惠阳长公主,道:“今日在九佛塔下,知晓那箴言的人委实不少。殿下可要想个法子堵住那些人的嘴?”

  惠阳长公主放下医书,摇了摇头,道:“堵不住的,嬷嬷。如今要等的,是看这场雪灾是不是会来,又是何时会来。”

  那些官宦家眷,但凡明白那箴言说的是何意,不管心中作何感想,都不敢声张。可他们不敢说,却还有人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