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厌世状元郎 第29章

作者:七月犁 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穿越重生

  “好。”

  送走娘,吉安拿了绣样册子,坐到桌前翻看,挑拣意头好的花样。听外间动静,微卷的眼睫轻轻一颤,脚步声不属于辛语。转头看去,见吉欣然掀帘进来,神色没有丝毫变。

  “小姑。”

  吉安目光又回到绣样上:“有什事?”她亲事定下了,三房该很快就要去齐州府。瞧吉欣然的样,应不是来跟她道别。

  看着端坐在桌前的女子,吉欣然比照着前生记忆,细细分辨着。一样的清冷,一样的目下无尘。眼神落在她正在翻的绣样上,也未觉有什不对。

  “后天,我和爹娘、信旻、信嘉就要离家了。小姑,多谢您。”

  娘存着的这幅花开富贵太繁复了,做个扶额实没必要。倒是独绣一支,连着枝藤正合适,意头也好。吉安已经在脑中勾勒图样:“谢我什么?”

  等得发急的吉欣然立时回道:“谢您劝奶分家。”一眼不眨地注视着其面上表情,生怕错过什么。只可惜,她们此刻不是正对着,不然可以看得更清。

  吉安轻嗤浅笑:“不劝分家,难道还容着你娘继续胡来?”不去瞧吉欣然露出的诧异,“一个女子,冬日里天不亮披头散发地跪在你门前,你说她意欲为何?”

  回看过去种种,吉欣然急摇首否认:“不可能。”

  “我娘年岁大了,经得起一回,不代表她经得起第二回 、第三回。”吉安敛目:“黄氏心里想什,我也不乐意费精气神去猜。既然不愿团在一起过,那就分开。”转眼看还呆着的吉欣然,“你不用谢我,分家于你爷奶是好非坏。”

  真的只是这样?吉欣然又混乱了:“我爹中举了。”

  吉安点头:“然后呢,他就不是你爷奶的儿子了?”原是在试探她。善林山上方圆老僧那句话还真没白说。

  一句堵得吉欣然哑口,是啊,亲生的儿子。看着那人,她还是觉哪里不对,但又捉摸不到。

  倒是吉安有一话想问她:“你认识辛语和楚陌?”

  吉欣然大惊瞠目,急急摇首:“不认识,”说完就慌忙转身快步离开。

  就这点道行?吉安回眼继续翻绣样册子,打算再找一个,做一双扶额。正屋里,吉孟氏在翻箱,既要去范州府,体面一定要摆出来。探病不能穿得过丽,庄重一些为好。

  “这件怎么样?”

  “不错,墨绿不张扬,花纹也不显。这件褙子还是信耘下定时做的。现丫儿有人家了,年底信耘又要成亲。我看咱们此次去范州府,你也舍得一回,给自己买两身好样儿衣服。”

  “多花那银子做什?我买几匹好料子回来,想要什样做什样。”

  “冬日里冷,你眼神又不好,我可不再给你穿线。”

  “那就让丫儿给我做。她现在有人家了,绣坊的绣活不能再接了。”等老三一家走了,她还得去县里给郝掌柜报个喜。怎么说人家也是看着她家丫儿长大的。

  吉忠明笑道:“还是买两身吧。”

  吉孟氏不理。

  西厢三房,黄氏沉着脸在收拾箱笼,她还在气昨日那个老和尚。自己签都求了。他倒好,竟不给看,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越想越气,是她不配吗?

  吉欣然在自个屋里躲了一会,脑里全是她小姑那一问,还有…还有探究的眼神,直觉自己的秘密快蒙不住了。仓惶跑进主屋,一把抱住她娘,哭求道:“娘,我不想在这待了,咱们明天就离开好不好?”

  “明天走不了。”吉彦从外回来,冷眼看着二人:“后天一早启程。”如今他不急己身,倒是十分忧这快及笄的闺女。

  “爹,真的吗?”吉欣然泪眼朦胧,其中尽是期待。

  吉彦笑笑:“是真的。”哭吧,到了府城,你会连畅快哭的空都无。冷哼一声,转身往儿子房里去。

  母女面面相觑,不敢再作声。

  二十这日,一大家子都聚到了正屋,为三房践行。女眷没啥话说,陪着黄氏母女擦擦眼,就当走过场了。男桌那边,三兄弟闹了几杯酒,诚心祝福两句,也算了事。

  最真情实感不舍得离开的,只信旻、信嘉两半大孩子,在信耘身边赖一会,哭过了再去二房寻信宜、信启。四个抱一块,哭声震天,东厢屋顶都压不住。

  送走三房一家,吉诚去县里车行,打算雇辆马车,和老二陪爹娘走一趟范州府。

  只计划如此,但风云难测。才雇了车马,晴了大半月的天突然就阴了。当晚便下起雪,一夜埋了道。

  雪才消融,范州府送信的人上门。

  “这是吉忠明吉老爷家里吗?”

  正在门前给马车铺褥子的吉诚,看着臂上扎麻的肿眼中年男子,心一沉:“是,这里是吉家。”

  中年男子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哀声道:“亲家老爷,我家大奶奶前夜里走了。”

  “啊?”一脚跨出门的吉孟氏听着这话,实被惊了一跳,眼眶跟着红了,急忙道:“快起来说话,家里陌哥儿可有人看着?老太爷呢,他老人家身子如何?”抽了帕子擦拭眼角。

  知道陌哥儿他娘病重,但也没曾想她这么快就撒手了。

  中年男子双目含泪,就着亲家舅老爷的手爬起身:“大奶奶病了多年,老太爷早有准备,只少爷可怜啊”

  怎么不可怜?吉孟氏回头看走来的老头子。他们就慢了几天,便与陌哥儿娘错过,此生是无缘得见了。那孩子真是叫她心疼。

  只吉孟氏不知,她惦念的孩子,此刻正冷着脸与桐州府韩氏当家人韩定奇对峙着,其乃楚韩氏嫡房堂叔。

  “陌哥儿,你娘病重,为何不给桐州府去信?”

  “有必要吗?你韩家是出得起看病的银子,还是请得来名医?”楚陌黑色锦衣外罩着麻衣,坐在主位,丝毫不将年过五旬的韩定奇放在眼里。冷眼飘过,分毫不掩地勾唇讥笑。

  到底是不用费心思昌茂族里,一头乌发养得比他马厩里的马鬃毛还要油亮。

  啪

  保养得宜,面上不见老态的韩定奇拍案而起:“你当你在与谁说话?”几年不见,这小崽子还真是长大了。

  楚陌笑之:“想要我敬你,可以。”扭头看一旁的迅爷爷,“去把我娘留下的账本取来,请韩家主过目。”

第36章 送礼

  韩定奇脸一僵, 心里有点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什么账本?”

  芸娘才不会留下账本,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一直这样守寡下去。再者贴补娘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之后其管家权被夺,韩家可没再占到什么便宜。

  为此他还着夫人来了一趟范州府, 只好巧不巧遇上芸娘得了伤寒。夫人怕染上,连人都不见一面, 便打道回桐州。

  见这韩贼如此嚣张,周老管家厉声斥道:“什么账本?你自个心里清楚。十五年前我家大爷才丧,韩家几个婆娘就上门了。关起绯云院, 嘀嘀咕咕, 想的是什别以为旁人看不出。

  大奶奶舍不得幼子, 只能与你们虚与委蛇, 任你们予取予求。”掏出掖在袖子里的方巾, 擦过老眼,眼泪哗哗流,满是愤恨吼道:“四年啊, 楚家掏空家底, 养了桐州韩氏四年啊”

  屋外院子里,来奔丧的几位韩家妇人变了脸。跟着一道的家丁,都低下了头, 恨不能捂上耳朵。

  “你这老东西吼什吼?”正院外站着不少上门吊丧的人。若不是顾着身份,韩定奇都想上去撕了那货的嘴。

  “都是我们楚家把你们喂得太饱了, 才叫你有劲儿在此欺我家少爷。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取账本来。”

  周老管家衣摆一提,大阔步冲出主院,也不管旁人眼光,一边走一边哭嚎:“大奶奶呀您走得不安啊…生前千般谋划, 少爷还是躲不过韩氏那群专吸人血的恶鬼”

  韩定奇听着那些话,腿都站不稳,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心里也生了疑,难道韩芸娘真的留了账本?

  楚陌看着人,眼里流过寒芒:“韩家花用我楚家多少,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该是十分清楚。一会账本拿来,你好好瞧一瞧,看是否有出入。若无,那还请你尽快清账。”

  韩氏坐绯云院管家,出入府的银钱、物件太爷一清二楚。今日的难堪,都是韩家自找的。

  “你浑说什么?我桐州府韩家几百年的大氏族,族里产业繁多,真正的钟鸣鼎食之户。你要给你楚家长脸,也不看看小小楚家能不能奉养得起?”

  这笑话不错。楚陌冷嗤:“但愿你一会看过账本之后,也能拿出你大氏族的朗朗之气,可怜可怜我小小楚家,爽快地还银,以解小楚家当前的饥寒。”

  “你…你娘就是这么教你与长辈说话的?”

  此刻韩定奇心里已经偏向于楚陌和那老货所言,韩芸娘一直在跟娘家做戏。再想她到死都没离了楚家这窝,更是愈发认定。

  “我娘吗?”楚陌竟笑了,笑得眼中生晶莹,晶莹晃晃颤颤,落寞道:“她教我的东西可多了。”不再盯着韩定奇,双目空放,“譬如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己所不欲,强施于人;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你这是在说你娘?”韩定奇像是寻着了把柄,也学起周老管家大声吼起来:“她尸骨还未寒。”

  楚陌眼皮一落,再掀起时眼中已恢复清明:“这些话你听进耳里,也不觉得羞耻?可都是在讲你们桐州韩氏。”

  “你”

  “少爷,老奴把账本取来了。”

  周老管家捧着一摞旧账本,一路跑一路喊:“大奶奶临走前,再三叮嘱一定要收好。说韩家来人,若是客气,咱们就认了。若是张狂,那也别再忍了呜啊…大奶奶呀…您就这么走了,留老的老小的小在世上,可怎么应对那群财狼呀”

  前院里吊丧的人,瞧着那发旧的账本,窃窃私语。

  混在其中的迟潇适时地出声:“桐州韩家也太不是人了,陌哥她娘的棺柩还在绯云院里躺着。他们仗着身份,阻断发丧,将逝者置于何地?”

  陈二道立马接上:“大概是看陌哥家里还有几亩地。”

  “臭不要脸的,秋收时老太爷忙得都脱了层皮,现又病了。一个土埋半截身的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这就是大氏族的风范,今儿我们也开眼了。”

  有了带头,人群里的私语渐渐压不住声了。站在主院里,几个打扮贵重的妇人,面上黑沉。

  周老管家跑进主院,看都不看那些腌臜东西,直冲堂室:“少爷,老奴来了,大奶奶呀,少爷也是无法了”

  一见那泛黄的账本,韩定奇双目一缩,看账本被送到近前,右手大力一挥喝道:“简直胡闹,莫须有的东西也配拿来予我过目?”沉着脸背手快步离开。

  他一走,几个妇人没有犹疑,领着一众家丁立马跟上。

  主院清静了,周老管家捡起地上的账本:“少爷,接下来怎么办?”弹了弹本上的灰尘。

  “继续发丧。”楚陌后仰,背靠着太师椅:“丧事从简。楚家现在穷困,等办完丧事,着人敲锣打鼓带着账本去桐州府要银子。”

  周老管家气恨:“肯定一文都讨不回来。但有一回大张旗鼓地要银,韩家日后也不敢再上咱们家门了。”

  楚陌手指轻弹着椅把,薄唇微抿,半阖着眼眸。现在不给,日后他总能叫韩家砸锅卖铁把吃进去的,只多不少地双手奉还。

  那银子就算是送去庙里、庵里,便宜和尚、姑子,也绝不便宜桐州韩氏。他们花用一文,他爹都不会安息。

  “通知各地小园管事,让他们将我母亲病逝的消息透出去。”

  “这是作何?”周老管家不懂了:“少爷,您是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举子盯着您吗?”

  “所以啊,让那些在顾忌我的,安心去京城赶考。”楚陌笑看迅爷爷:“没了他们,说不定三年后,我能给您捧个状元回来。”

  周老管家望着那祖宗,有点明白意思了:“那就好喽。”算算时辰,去迟陵县报丧的人应到了,“少爷,照林苑已经收拾出来了,下午开始烧炭驱湿。”

  “好,”楚陌右手食指抵住袖口,那里很暖。她该是不会来,这个时候他也不愿她来范州府。他不想吉家的任何一人,见到韩氏那张嘴脸,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您去忙吧。”

  吉家这头,在接到丧信后,吉忠明老两口就赶紧收拾了一番,提上早就准备好的两只箱笼上了马车,匆匆启程。

  吉安做好的一对抹额也被带上了。另还有一只银底青松香囊,浸过她自制的甘菊纯露,私里交代给楚陌。

  将马车送到村口,朱氏挽上小妹:“别担心,善之是个能扛事的,他经得住。”话是这样说,但心里多少有些疼。才多大个人,就没爹没娘了。

  洪氏一手牵着闺女一手拉着小妹,不知该怎安慰?她想着等当家的从范州府归来,带上三孩子,也回娘家待两天,闹一闹。

  爹娘年岁都不小了。

  “我没事。”不知怎的吉安担心不起来那人。细思两人相处时的情境,她总觉自己忽视了什么。还有在面对老太爷与周老管家时,她怎么讲呢,她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