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厌世状元郎 第54章

作者:七月犁 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穿越重生

  “好。”

  吃完了面,楚陌下榻走动:“三哥估计要好好歇一歇,他被抬出贡院时,我看他面上暗黄,两眼皮却烧红,应是邪寒入体。”

  这要她怎么说?吉安撇过脸。吉欣然该是知道有这场春寒,她也随着来了京城。就算以前没经手过,那冷了加衣总该晓得吧?为她爹多备两件护暖的衣物,难吗?

  “詹云和呢?”

  楚陌弯唇:“他穿了件轻裘,衣里还衬了件立领马甲。”

  懂了,吉安轻嗤一笑。吉欣然哪是不知道怎么准备,她就是没为她爹准备。不是没动心思,相反她心思动了不少。

  大景官吏,一般是不允许有两妻,但也有特例。黄氏瘸了,吉彦若中了进士,授了官,后院总得要有个人撑着。吉欣然是怕她爹娶平妻,打算绝了他的仕途。

  想到此,吉安打量起背手在来回转悠的楚陌。看来她家这口子将来必有大出息,不然吉欣然也不会舍了她爹的势。

  可是吉欣然似乎忘了,她这个姑姑并不待见她。

第54章 放榜

  见安安在出神, 楚陌有意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吉安莞尔,吉彦不傻,吉欣然做得也不高明。也许她会以为这世上无人知道她晓倒春寒一事, 之后可以随意糊弄一下她爹。可詹云和身上穿的怎么解释?吉彦耗了多少心思,才走到会试?这是能随意糊弄的事吗?

  重生一回, 别的本事没学多少,倒是把她娘那一套悟了个全。

  吉安这样一直盯着, 瞧得楚陌都想去翻件新衣穿上:“你在想吉欣然?”

  “想完了。”吉安给他递过去一杯茶:“我决定以后要对你再好一些,把你把得牢牢的,让你这小姑父跟我永远是一条心。”

  闻言, 楚陌双目一亮:“那你得要多费心思了, 我很难讨好。”今日在贡院外见着詹云和与吉彦, 曾经的那股怪异感再抬头。吉欣然区别对待丈夫与亲爹, 联系上黄氏的情况, 这叫他很难不起疑。

  难道她知道有这波春寒?怎么知道的?老和尚能观天象,她也能?楚陌眼里闪过兴味,吉欣然身上有秘密。

  既知道会倒春寒, 那她来这一出, 心还真不是一般的狠。邪寒入体,救治不及,可是能要命的。

  “今日我们早点睡。”吉安下榻拉楚陌去房里:“好好歇息两日, 养一养再看书,准备殿试。”她现在不怀疑楚陌会落榜了。

  殿试倒也不用准备, 楚陌大概能猜出会考什么,无非是大议“制衡之道”。康宁皇帝驾崩前,康宁九年庶吉士散馆,传胪张仲毫无意外地留在了翰林院, 成了编修。

  昌平皇帝登基后,明面上有偏张仲,但江叔臻可是时常出入清乾殿,为皇帝誊抄折子。磨刀石磨刀,把刀给磨没了。张仲敛势,近年来朝中文臣倾斜越发严重,早已有碍天子裁决。武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永宁侯,近半跟南风军赵家沾边。

  南风军赵家,这个名头就是大错。

  南风军吃的是国库下放的军饷,什么时候成赵家的了?关键赵家在四皇子良王长成后,行事也不知收敛。昌平皇帝是老了,不是痴了,他五年前将永宁侯五代而斩的爵位提为世袭罔替。

  掌南风军近五十年的赵家,却连个爵位都没,难道不该反思吗?无论是俯首做臣子,还是妄想着噬主,赵家都早应收拢心思自省了。

  京里的海云阁,就不该开。

  西北?楚陌敛目,眼里晶亮。手握兵权的赵家,唯一畏惧的不是皇帝,而是镇守在西北北望山岭的三十万北伐军。永宁侯一家子纯臣,从不掺和夺嫡,也不结党营私,一心只守辽边。

  皇帝能稳坐,也是有永宁侯府在。可若永宁侯府出事了呢?那南风军赵氏还要收敛吗?

  朝廷里势大的不止张家、赵家,还有掌着户部的元后兄长沈坦,抓着兵部的继后父亲吕峰骏,刑部的进奎文等等。朝野失衡,昌平皇帝只得多养大几个臣子来互相牵制。

  高位者,十有八九都有疑心病。

  人回来了,吉安也放下心了,一夜好眠。只这才休息一日,西城詹府就派了管事来。

  “什么?”

  管事的一脸丧样儿:“四姑太太,亲家老爷发恶寒,高热不退。我家少爷重金请了济安堂的东家上门诊治。药下去两剂了,但还不见退热,实在是担忧,想请您过府去看一看。”

  吉欣然有想过这后果吗?吉安板着脸,摆手让管事退下,回去屋里穿了线衣、线裤。楚陌拿着斗篷在一旁等她:“估计邪寒是早就侵入体了,他强撑到最后。”

  轻叹一声,吉安能明白吉彦的心,但却理解不了。考试,真的比命还来得重要?

  楚陌给她系上斗篷:“我们走闫书胡同济宁堂那,请个老大夫一道去詹府。”

  “好。”吉安也是这般想。早听方大娘说闫书胡同济宁堂和闫东胡同济安堂隔着一条街,牌匾差一字,较了几十年的劲儿,“一会咱们得跟大夫把情况详细说一说。”

  轻嗯了一声,楚陌笑道:“想来济安堂治不好的伤寒,济宁堂一定有法子。”

  虽然不喜吉彦的“假精”,但毕竟是亲兄。到了这要命时候,吉安不冲他,冲上头爹娘也不能真不管。到济宁堂将病况一说,那老大夫叫了药童背上药箱,比他们还急。

  赶到詹府,见着红肿着双目的吉欣然守在她爹屋外,吉安理都没理。冷着脸跟在楚陌后,走向屋子。只到了门口,楚陌却返身让她在外站着。屋里浓厚的药味十分逼人,邪寒侵体,极易引发伤寒。伤寒传染,她这每个月要流几天血的人,未必抵得住。

  人亲闺女都站在屋外,吉安也不坚持。

  “小姑父。”

  从贡院回来,詹云和只歇息了三个时辰,前院就来报说岳父发恶寒。一直守到现在,他眼睛里爬满了血丝。见到楚陌,他松了半口气。

  楚陌示意他靠边,请老大夫来到炕边。睡炕上的吉彦,身上堆了三床大被还在不住打着寒颤。

  老大夫也是鼓足了劲儿,看过吉彦,拿了济安堂开的药都没打开,隔着纸包闻了闻,便重新开药方。

  “太温和了,像这种高热不退又发寒的,势必要来一剂重药。先把恶寒驱散,烧热才能退。”

  “您说得对。”楚陌捧了两句老大夫,拿到药方也不用他烦。药童看了一眼,就蹲下身翻药箱,不一会便抓齐了一副药,跑去煎了。

  灌了药,不过一个时辰人就喊热。虽然高热,但还没糊涂,手脚把被子裹得紧紧。傍晚时,吉彦头发、里衣全部被发出的汗浸湿了,就连最里层的那床被子都见湿。

  看着岳父眼皮上的烧红退去,詹云和心放下了。这要是在他府里出事,詹家名声就全扫地了。

  一天下来,吉欣然三番两次挑话头,吉安一句都没搭理。晚间济宁堂的老大夫又来了一趟,知病人烧热退了,重新给号了脉开药方。

  知道她爹无大碍了,吉欣然眼泪汹涌。她是真的没想到只差一件轻裘,爹就落得这般严重。可娘接二连三地往她这送信诉苦,她仅仅是…是想爹不中进士,只好好做个举人享福富。

  “你哭什么?”吉安忽转过身,冷眼看吉欣然:“说你愚蠢,你还自觉冤得很。”

  听着这冷言,吉欣然也许是心里虚,不禁打了个激灵:“姑,我…我真的没想到来春寒。倒春寒时,我…我怕得要命,跑去你府上,可你没见我。”

  没想到?吉安嗤笑:“你话说得也忒好笑了。入贡院前,你不知道给你爹加衣。开考了,倒春寒,你来寻我有何用?我是能做法把衣送进贡院吗?”瞧她那样儿,“出事了,就想着推责任。”

  “我没有。”吉欣然急辩:“小姑,你相信我。我爹病了,我恨不能替了他。”

  “我相信你什么?”吉安直视她:“你当然恨不能替他,他又不傻不瞎。你尽没尽心,他看不出来吗?”见她张嘴还想辩驳,干脆将话挑明,“黄氏瘸了,你就想断了你爹的路,是谁给你的底气?”

  吉欣然一颤紧耸着肩,不由地退了半步,连连摇头:“我没有,小姑,我真的没有。”

  “你有没有自己心里清楚。”吉安很平静:“今天我也把话跟你说明了,不管将来你姑父如何,你都挨不着他的边。”看她勒大眼,一字一顿道,“我不许。”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目光与楚陌撞上。

  楚陌张嘴,无声道:“太凶了,”说完就乐。安安说的话一句不落全传进了屋,屋里詹云和脸都已经黑了。吉欣然这事做得…瞥了一眼那人,是真的愚。

  詹云和与她结亲,除了冲他这个姑父,其父亲吉彦也是重点。实实在在考出来的进士,可比权贵里靠祖荫谋取的一官半职来得受人敬重。她耍这那点小心思,断的不止是吉彦的前程,还有娘家依傍和詹云和的看重。

  詹云和清傲,不会喜欢一个拎不清的人。

  “姑父,岳父醒了。”詹云和端了水到近前,给吉彦湿了湿嘴。

  关上门,楚陌转身来到炕边,看吉彦两眼里不聚光,小声喊道:“三哥?”

  隔了一会,吉彦才嗯了一声,身上黏腻得难受,眼珠子转两圈望向楚陌,无力地扯起唇角:“你怎在这,小妹呢?”

  “屋外守着呢。”

  仅仅几日,吉彦脸上皮肉都松了,眼窝凹陷,面上也是蜡黄蜡黄,毫无血色。不过楚陌不可怜他,今时今日所受的罪,也有他种下的因。

  “叫你们担心了。”吉彦没问吉欣然,嘴里干得很,撑着床想爬坐起。詹云和赶紧放下杯子,助他一把:“这回您落病,是我与欣然的错。欣然没为您准备御寒的衣物,初八那日我看见了,想提醒一句,但被一些事岔开了。到了贡院外,我又存了侥幸。”

  吉彦摆摆手:“我自己的错,”不该指望闺女,他又不是死人。刚浑浑噩噩间,他也听到几句话,小妹的声音。黄氏瘸了,欣然怕了。

  她们都想错他了。分家后,接二连三的闹腾,早让他厌烦透了,怎可能再寻一房?信旻大了,可以开始相看了。

  以丑恶度人之事,他曾经干过,还是针对父母兄长。如今他的妻女也这么对他,是报应到头了,该!

  “我想喝水。”

  詹云和闻言立马重兑了温水,送到他嘴边。连喝了三杯温水,吉彦精神了些,擦洗了身子,换了身里衣。

  吉安进房,依旧是张冷脸,看着炕上瘦脱了相的人,也没冷言冷语:“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养养,你这才三十六,还能再考。”

  哪那么容易?吉彦笑之:“不早了,你和善之回府吧,我没事。”熬着命把策论写了,他现也不抱什希望,就等着放榜。

  詹云和强留着用了晚饭,吉安两口子回到自家已近亥时,一句没提詹府中事,洗漱后倒头就睡。次日又走了一趟詹府,看吉彦下床走动,他们也就没再来了。

  养到月底,会试出榜前一日,一直避着的吉欣然终于来找她爹了,跪在地上抽泣着:“女儿不孝,女儿不该为顾全娘蒙了心,那样对您呜女儿错了。”

  吉彦背手站着,病着的这些日子,苦药穿喉,渗进了心。他回想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当年爹娘不让他娶黄氏,说了多少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以为他们存了别的心思。黄氏进门后闹娘,他心歪怪闺女吗?怪,但她亦不过是有样学样,孽根在他这。

  “你起来吧。”

  吉欣然痛哭流涕,摇着头:“爹,您让女儿跪着吧。”

  “好,那就跪着。”吉彦也不想与她多说什么,现他只想一件事,信旻的亲事。来京前,他去了一趟州府,谭東邀他吃酒。席上酒过三巡,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谭東大夸他闺女,还问及了信旻。

  黄氏那般样,不好出门。原他是想若这回有幸得上金榜,待回乡时,就让欣然给谭家递帖子,帮着看一看。现在是不用了,无论他能否得天幸,信旻的亲事都不能让欣然沾手。

  她不知好歹,只适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活着。

  吉欣然哭得不能自已,云和近日都歇在外院,她送了甜汤过去。汤是喝了,但他也没回内院。樟雨嬷嬷说,她错大了。她真的错了吗?娘的担心亦是她心里忧。妾上不得台面,爹中进士后,势必要娶平妻。

  若是她没出嫁,还能学谭灵芷那毒女,废了“小娘”的肚子。可她出嫁了,鞭长莫及。万一叫“小娘”生下孩子,那他们怎么办?

  爹和小姑是亲兄妹,爹心偏了,小姑、爷奶本来就不喜娘和她,最后三房的好都会尽数落到“小娘”身上。与其这样,还不如折了爹的前程,让他安心守着娘过。

  她错了又如何?明日就放榜了,那位会试第二,虽落在江崇清后,但殿试他是头名。小姑气她又怎样,她还是她嫡亲的侄女。明晚,云和会回内院的。

  委屈一年半罢了,等那位成了宣文侯,詹家还是得捧着她吉欣然过。只吉欣然太小估吉安那句话了。今儿二月二十九,楚陌的生辰。吉安天没亮就起来忙,直至午饭后,她都没有想过着人来詹府说一声。

  “怎么样?”

  楚陌有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细细品。牛乳冲鸡蛋,放点糖,然后蒸一下。他媳妇说这叫双皮奶,奶味浓郁,但皮呢?想是这般想,只看她一脸期待地等着话,他没敢问:“甜而不腻,吃起来很丝滑。”

  吉安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原是想给他做蛋糕,但也不知道哪一步错了,奶油没打出来。最后只能将被搅得出泡的牛奶和鸡蛋液混一块,等细密的小泡破了,再蒸一下。

  “你也吃。”楚陌送一勺到她嘴边。吉安吃了,不住点头:“比鸡蛋羹好吃。”

  你一勺我一勺,两人将一大汤碗的双皮奶吃个精光。楚陌站起身来,拉着她去小园里走动:“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辰了。”

  是不想记起有韩芸娘那么个母亲吧?吉安靠着他的肩:“明天就要放榜了,方大娘说今儿榜下就有不少人守着。”

  “周明也去了。”楚陌是没所谓:“我考得很好,不会跌出十名外。”当然也不绝对,但若跌出二十名,那他就等着看杀头。

  “这么肯定?”吉安厚着脸皮,心想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前生她考完高数,对分数估得也很精确,高低都在十以内。只他与她,好坏分两头。撇过脸垂目看冒新芽的牡丹,忍不住发笑。

  楚陌不懂她在笑什么:“我是说认真的。”刚那断言已经非常含蓄了,他自认不比江崇清差。虽外头都在嚎江崇清会重拾他祖父盛名。但江叔臻有何盛名?

  张仲的起势,可以说已经让昌平皇帝厌极江叔臻,即便他辞官归隐江南又如何?江崇清是江叔臻一手教出来的。安安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不要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故别说状元了,榜眼、探花没准都无江崇清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