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厌世状元郎 第65章

作者:七月犁 标签: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穿越重生

  当年景程隐虽手刃五王后出家了,但圣祖一直惦着他,驾崩后更是与文孝成贞贤皇后合葬了。文孝成贞贤皇后便是景程隐的母亲。帝后陵寝边上还有一副空棺。

  圣祖留有遗诏,若一日景程隐崩了,皇室需迎回,葬于帝陵。那副空棺就是为景程隐留的。不管景程隐认不认,皇家玉牒上,他仍旧紧随着圣祖。圣祖也从未废黜他的太子名。

  徒弟胜半子,昌平皇帝不想临死了还认个祖宗回来。

  景易抬首:“父皇,儿子也不想多个祖宗。”除非有一日曾伯祖回来了,亲口对他言明楚陌的身份。他避无可避,才会认下。

  轻嗯了一声,皇帝没话了,放下茶杯,抬手招来庞大福:“扶朕去后殿歇息。”

  “是。”

  景易看了一眼龙案上那几摞折子,眨了又眨眼睛,那些都是他的事了?父皇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勤政了。

  这头楚陌回到府上,也未避着吉安。吉安见他手里拿着本折子,心里有了猜测,上前抽来翻看:“新科进士游街,你可算是露大脸了…”还想说些什么,可…折子上写的是她吗?

  脸上飘红,她有些羞愧。快速看完,赶紧把折子塞回他手里。没交出去,该是被打回了。

  “你知道流言了?”楚陌将折子放到榻几上,端了她之前在喝的茶,咕咕两口:“放心吧,明天外头就有旁的说头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又要有大新闻了?吉安抽帕子给他擦了擦嘴:“你今儿在翰林院干什么了?”细品着楚翰林面上的神色,跟往常没两样。

  “昨天做什么今日还一样。”楚陌坐到榻边,拉她窝怀里抱着:“就是快下值时,朱大人把请封折子送回给我。”

  “我也不等着吃朝廷那口饭。你先把这事放放,好好协助上峰准备庶吉士选馆。”吉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下紧实细腻,不禁侧首亲了亲他。

  楚陌摇了摇头,迎合地与她厮磨,喃喃道:“朱大人当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请封折子他已经看过了,明日我送去尚书省就行了。”

  这样啊,吉安还以为是被打回了:“你那折子要不要再写含蓄些?”

  “不要,我都觉写得还不够。”楚陌扣着她的手,嘴逗着她皙白的嫩耳垂,嗅着她身上的馨香,眸底墨色幽幽:“今日杨小爷有过来打搅吗?”

  吉安乐了,用力夹了夹他的指:“杨小爷夫子回来了,从今天开始,他只午间有一个半时辰的空。”

  “那就好。”楚陌放心了,笑着横抱起媳妇往里屋去。

  “等等,一会就吃晚饭了。”

  楚陌嘟囔:“等不了了,一会为夫喂娘子。”

  两条街外的张府,张仲听完张雪阳所言,一把将案上茶盏挥开,哗啦一声碎片迸散。

  “老夫不是说了,暂时不要去招惹他。为何不听?是翅膀硬了,还是真像那小儿说的,他急着上位?”

  张雪阳紧锁一双疏眉,他虽觉朱大人今日行事稍有不妥,但并不以为他对堂叔祖怀有不满:“楚陌位卑,但言语十分大胆,想来也是出乎朱大人所料。”

  “出乎所料?”张仲嗤鼻:“他敢在会试放榜当日送丫鬟到府上,构陷老夫,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朱正倾官场里行走二十余年,心思不会浅薄。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老夫尚不定论。但有一点却是事实,他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了。”

  现在好了,正如楚陌言,不管是否他授意,外界都会以为他是做贼心虚,要收拾楚陌。一掌拍在案上,朱正倾是想让他这“病”好不了吗?

  见堂叔祖这样,张雪阳也不敢再为朱大人说话了:“外头的流言”

  “查。”近半个月,张仲一直在苦思怎么破局,今日一出未尝不是个机会,扭头朝门口说道:“去把老二叫来。”

  “是。”

  张雪阳看着门外两个阴影离开一个,抬手拱礼打算告辞。不想堂叔祖却在这时看来,到嘴边的话又停住,转而问道:“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你很不错。”张仲扯出一丝笑:“培立不争气,老夫年事已高,正如楚陌讲的,熬不了几年,肯定是指望不上他了。我一退,张家在朝中势力定会大损。为着将来,我也要在退前给你铺好路。你一定要耐住性子。”

  不知真假,张雪阳姑且当真了:“多谢叔祖,雪阳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好…好,”张仲吐口气,平缓着心绪,转身面朝挂在墙上的那幅鹰击长空图,他要好好想想之后事。人走茶凉,这人还没死,茶就已经没了热气了。要再“病”个三两月,那朝里还有他立足的地吗?

  张雪阳候了片刻,见他没别的交代了,便默默地退出了书房。

  翌日一早,楚陌到翰林院点了卯,就拿着请封折子往尚书省。经了一夜发酵,他与朱正倾争辩的话已经传遍了各门各家。没人去管谁在后推波助澜,只知道外头的关于楚吉氏的流言,谁信谁傻。

  尚书省当值的官员,见着楚陌那是一点都不意外。丝毫没为难,接了请封折子,客客气气地把人送离。他们也怕有什不到的地方,这位状元爷再在尚书省说道一通。

  谁顶得住?

  既然外界流言不能信了,那他请封的折子,尚书省也没理由拦。挨个看过,麻利地盖了印,往上送。没的为了一个六品安人,闹得朝野不宁。只尚书省想息事,但外界不许。

  才中午,京城的风又变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新科进士打马游街那日,状元楼上那声娇“嗨”。先说是辅国公府魏家的姑娘,辅国公家一听风声,赶紧着人上街拦谣言。

  辅国公家的几个家丁,就差扯起嗓子喊,他家定的是霞客厅,不是裕华厅。至于状元楼裕华厅那日谁家订的,辅国公府不言明,但也很快有了答案,南风军赵家。

  这事掰扯明白了,立时又问赵家姑娘给谁投了花?三鼎甲可都有家室,给谁投都于理不合。平头百姓闹闹没事,但赵家那般门户,可不能。不等饭点过去,就有人说赵家姑娘配俊美状元爷,不正合了戏文里唱的?

  这股小风才吹,迎头便被打散。污状元妻的流言,正是赵家放出来的。不是为了姑娘,而是想挑拨状元爷咬张首辅,坐实张首辅不臣之名。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傻眼。

  “我说流言怎么会一直绕着状元爷妻子转,一天两天的,越传越邪乎?东城蒙尚书家的下人来南市采买,都讲状元爷两口子自去年入京,就常闭门,行事低调得很。”

  “骂人不正经。贴自个男人还不正经,那贴着谁才算正经?”

  “几年前的事了,突然翻出传。不但传,还从陕东传到京里,不是谁有心为之,骗鬼呢?”

  “听说状元爷都当流言是笑话,结果请封妻子竟被上峰叱骂了一顿。因为这,他还与上峰激辩了几回,直说那翰林院大学士不辨是非。连请封的折子,都是他自己送去尚书省的。”

  “翰林院大学士朱大人,不就是张首辅的学生吗?”

  “呀,这么一说,还真挑拨对了。状元爷与张首辅的学生吵起来,那不就合了赵家的意?”

  织井胡同赵府,海澜苑,冷肃着脸坐在榻上的席氏,在见着丫头扶着闺女进来,一把抓起榻几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孽女。”

  赵清晴不躲不闪,任由滚烫的茶水打在身。杯盏滚地,她换了口气,上前跪下:“女儿错了,请娘责罚。”她没想到一时蒙心干的傻事,竟叫旁人逮着机会大泼赵家脏水。

  席氏实在压不住气,上前当头打了两巴掌:“知不知道你给家里惹了多大的事?”张仲正没把乱抓,她这一来,可算是救了张家。

  发髻把打散的赵清晴低垂着首,不为自己分辩一句。

  名声名声没了,席氏气红了眼,指着闺女:“你也别再给我说这不好说那不好了,最迟一月,我就把你亲事定下来。想旁的,你尽早死了这条心。”

  嘴角一勾,赵清晴落泪:“女儿全由母亲做主。”耳里荡着那日在裕华厅陶熙雯说的话,关于楚吉氏的事,可都是这个表嫂亲口告知她的。也是她蠢,竟亲手把自己葬送了。

  见她是真心知错了,席氏心里舒服了些:“千遍《闺范》现在就回去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出宁南苑半步。”

  “是。”赵清晴磕头:“女儿叫母亲烦心了。”

  “绯艺绯雪留下,”席氏抬眼看向跪在女儿身后的两个丫鬟,当街向状元投花之事,对外总得有个交代。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两个丫鬟脸煞白,连连磕头求饶。赵清晴却面无表情,爬站起,没吐一言,转身离开。

  “姑娘,救命”

  汪香胡同,吉安听了一天“风”,事件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这才准备歇一会,宥大嫂又跑来报,说赵家将向状元爷投花的丫鬟拖到街上,当众打死了。

  一口水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了。吉安早想到会成这般,只成真了,还是有点难受。丫鬟签了死契,在一些人眼里她们的命…如草芥。用力咽下水,长吐一口气。

  “别打听了,准备晚膳吧。再有一个时辰,夫君该下值了。”

  “是。”宥大嫂见主子这般神情,内里在为自个一家高兴。只有主子把下人的命当命,才不会随意糟践。

  翰林院里,楚陌看完一本书,正喝着茶等下值。眼瞧着时辰快到了,一抱着拂尘的圆脸太监走了进来,到他案前笑呵呵道:“楚编撰,太子殿下召您往清乾殿。”

  望着沙漏,楚陌不想动,但还是站起身:“有劳你着人去汪香胡同楚府,告知一声我晚一时到家。”这些人怎就喜欢快下值了来事?

  小尺子是知道楚陌来翰林院都是腿走,也未带随从,连忙应声:“是是,咱家这就安排人去贵府。”跟着太子爷,他肚里埋了不少秘辛。就譬如说,这位是那位爷的关门弟子。

  翰林院一众,像昨日那般目送着楚陌。清乾殿啊,楚陌这一去若表现得好,日后在翰林院的时间就少了。谈宜田拐了拐江崇清,楚陌不在,他们的日子可能要更苦些了。

  江崇清抽了下鼻子,楚陌不在,翰林院就数他最年轻。他会好好珍重身子,就不信熬不过这群侍读、侍讲、学士。

  清乾殿,太子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朱笔一扔,朝后一瘫,两眼空洞地上望。今年他才二十一,不多活,活到天命之年。也就是说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得过三十年。

  三十年啊!若一不小心活到曾伯祖那岁数…咝,倒吸一口冷气,景易十指都绷直了。好想试试做个昏君,但又怕自己还没死,国就破了,那“昏君”估计不下油锅也得滚几圈刀山。

  楚陌进殿,就听太子仰在太师椅上叹气。小尺子倾身向前小声禀到:“太子殿下,楚编撰来了。”

  摆手让殿里伺候的宫人都退出去,景易又叹一声,转过头来望向楚陌,脸上的愁苦收敛不住,大眼水汪汪,可怜兮兮的。

  从翰林院到清乾殿,用了半个时辰。楚陌不想跟太子耗着,拱手行礼:“下臣翰林院修撰楚陌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要。”景易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千岁。

  什么不要,楚陌抬眸扫过殿上,见没搁在笔枕上的朱笔横在案上,还有那几摞应是批复完的折子,心里清楚了:“太子殿下若累了,下臣就先回去。”

  “不要。”景易撑着椅把爬站起,右手抵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走下大殿:“善之啊,孤早想召你来说说话了,只近日一直不得空,冷落你了。”

  冷落?楚陌眼睫一颤:“陌是下臣,太子殿下有事吩咐即可。”他又不是他宫里妃妾。

  “不不不,你不一样。”景易手搭上楚陌的肩,就近欣赏起他曾伯祖的徒弟。听父皇说当年暗卫带回消息,说程隐太子收徒了。他大惊,立即要暗卫细查楚陌出身,就生怕其乃程隐太子亲生。

  好在后来确定了,只是徒弟。

  目光落在肩头那只手上,楚陌轻眨了下眼:“太子殿下,江崇清和谈宜田品貌不凡,亦有逸群之才,可堪重用。下臣心高气傲,心系小家,不思进取,也就只配在翰林院里理理文书。”

第64章 修撰

  额?景易蹙眉, 一脸莫名,他怎么突然这般说?江崇清和谈宜田是不错,但比之他还差得远, 逸群之才…前头还有个品貌不凡?一下敛紧右眼,撑着左眼看楚陌,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楚陌面无表情,早听说一些有权有势的男子整日里游手好闲, 吃饱喝足后,尽想玩些稀奇。这位明知道他在翰林院闲着,有事大白天的不找他。天要黑了, 叫他来宫里…安安还在家等着他。

  为验证自己所想, 景易落在楚陌肩上的手爬起, 指头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抵达他的脖颈, 想要去翻领时。楚陌转过头看太子,见其满眼戏谑,才要说话就听大殿之上传来冷言, “你们两在干什么?”

  景易一把推开楚陌, 拱手行礼:“儿子请父皇安。”

  “下臣翰林院修撰楚陌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楚陌跪地,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日后要尽量回避太子。不是因太子癖好奇特, 而是其并非一个见得人好过的主儿。

  他和安安过得非常和美,不想刺激到太子, 然后专给他找事。

  皇帝目光流转在两人身上,他还没老眼昏花:“你们刚凑那么近在做什么?”脑中已浮现大景地舆图,想着将楚陌下放去哪块。

  一听这语气,景易就知道父皇是误会了:“这不能怪儿子, 要怪您只能怪善之。儿子批了一天折子,累得很,走下殿就搭了下他的肩。他竟张口跟儿子说,江崇清、谈宜田品貌不凡儿子就想验证下善之是不是想歪了,顺便逗逗他。”

  批一天折子很累吗?皇帝老脸黑沉沉,移目去看神色平静的楚陌:“在翰林院待得还适应吗?”

  “回皇上的话,翰林院很好,下臣很适应。”楚陌回得坦荡荡,中气一点不虚。

  能不适应吗?景易笑着,他就没见过哪个状元进了翰林院过得比他还快活。皇帝冷瞥了一眼儿子,走到龙椅那坐下,让楚陌起来:“太子吓着你了?”

  楚陌拱手回道:“没有,太子殿下性情活络,与下臣玩笑。下臣受宠若惊之余,也望殿下于政事上能仰瞻皇上,沉稳通达。”

  这话说得…他父皇听了该高兴了。景易朝着殿上挤眉弄眼,心想着,沉稳通达是楚陌说的您,并非曾伯祖夸赞。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如太子所料,皇帝听了确实高兴。伯祖教养弟子,又允他走科举,就足以说明其是满意他的施政。政教清明,一直是他所求。虽还未达,但他已经尽全力了。

  “天色不早了,你先退下吧。”

  “谢皇上。”楚陌行礼后,看都不看太子一眼,便快步退出清乾殿。出了大殿也不用谁领,自己顺着来时的路,大跨步往回。小尺子追在后,想不送他,但又不能。

  清乾殿里,皇上看了一眼横在案上的朱笔,怒目向儿子:“楚陌说得对极,你尚不沉稳。批一天折子,就把你累得去搭臣子肩膀?引得臣子误会后,竟还戏弄…你是储君,成何体统?”

  他做了二十八年皇帝,每日亥末睡,寅正起,从不敢叫乏。勤政为民,三减税赋。为开海禁,他两年没睡个安稳觉,力排众议,终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