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生春 第50章

作者:看泉听风 标签: 天之骄子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慕三很是心动,但想到养兵的钱,他摸了摸鼻子说:“还是算了,我可没那么多家底折腾。”

  他现在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舅舅慕容家的补贴,但舅舅家也不是太富裕,他们的补贴加上父亲每个月给的分例,只够他将门面撑起来,养私兵是远远不够的。

  慕湛随口道:“等回家后,我让你大嫂分给农场给你,我们慕家的孩子,不需要别人的补贴。”他爹孩子多,要慕湛把所有的庶弟都照顾起来是不可能的,但慕三几个跟在他后面的庶弟,他需要照顾起来。

  不过慕湛现在自己手头也没多少产业,他名下大部分产业都归在夭夭名下了,想要给慕三产业,需要经过夭夭手。慕湛没想过夭夭会不乐意,夭夭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慕三愣了愣,心中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从小到大,除了亲娘和舅舅外,从来没人这么对待过他,这就是有大哥的感觉吗?慕三想起了慕洵,心中暗哼一声,他可不算自己兄弟。

第80章 疑心 慕湛的怀疑

  慕湛和慕三一路向西, 路上清剿了五六个马贼窝,慕三算是看出来了,大哥说是需要马贼的身份, 实则还是想为民除害。他摸了摸下巴,都是一个爹, 怎么大哥就比他们多了一份菩萨心肠?

  慕三现在已经折服在慕湛的金钱威力下,看慕湛自带滤镜, 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会给他找个最好的理由,这事要是换成别人来做,他肯定腹诽那人没事找事。

  马贼是消灭不完的,这些人死了, 回头还会有更多的马贼出来。他年少气盛时也曾想为民除害, 可一来这些马贼行踪不定, 让人很难找到;二来就是找到了也没人想跟这些亡命之徒对上。

  战场上战死还能说是忠君为国,被马贼这算什么?学艺不精?所以慕三只激动了半个月就放弃了, 可现在看到大哥这般所作所为他心中沉寂的热血又开始沸腾了,对付马贼也不是非要有伤亡, 大哥这些人对付马贼就很容易。

  慕三骑在马上出神, 慕湛有些无奈地喊道:“小三你想什么?”喊了他好几声都不回应。

  慕三回神说:“大哥, 你这些暗卫可真训练有素, 我第一次见围剿马贼没有伤亡的队伍。”

  慕湛没吭声, 父亲的玄甲骑围剿马贼也不会伤亡,他这些人暗卫就是按照玄甲骑的标准训练出来的,他们要是有伤亡就丢脸了。

  慕湛围剿马贼的理由也没慕三想得那么复杂,他就是想验兵,他想看看自己花了大价钱养出来的暗卫到底能不能替自己办事,这次考核的结果让他很满意。

  剿灭了五六个马贼后, 慕湛和慕三再次跟商队会合,慕三看着被沸水煮开的烫面,他感慨道:“多亏有了大嫂,不然这鬼天气,我们说不定都吃不到一口热饭。”

  一旁带路的亲卫附和说:“世子夫人不愧是京城贵女,我听说京城来的那些武将世家有很多家中密制的干粮,很多配方都秘不示人。”

  按说慕家也是开国之初便存在的武将世家,但慕家的行军粮没有京城武将世家那么多花头。倒不是说慕家是暴发户,而京城武将世家都是底蕴深厚的,主要是两者身份不同。

  慕家是异姓王,镇北王出征都是主将,军中粮食再缺乏都不会克扣主将的粮食。且慕家镇守北庭,开战也就是跟突厥开战,线路不长,补给也充足,就没必要折腾这种玩意了。

  京城那些武将世家就不同了,并不是所有的武将都能当上主将,大部分都是些中低级将领。这样的人既不能跟高级将领一个待遇,又不像普通军士没有特权,只能吃些军中猪食。

  是故他们都会自备些可口又易保存的干粮,他们家中女眷也会因此不断改进干粮口味。久而久之,京中很多武将世家都有一些所谓的秘制干粮。

  时人皆重名声,只要套上一个世家的称谓,就能让不知底细的人莫名敬畏,世家的特点就是很多东西都是世代传承,食谱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武将世家自知寻常食谱比不上真正世家,就打起了干粮的主意。把干粮也弄成了秘不示人的配方,这些在慕湛看来就是噱头,但他目光落在正被慕三抱着的猪油罐子上,罐子里的猪油里融了咸味,甚至还有些肉末。

  慕三挑了一大块猪油融在自己面汤里,同时又添了一大把腌菘菜,然后他眉开眼笑地大口吸溜起面条来。慕湛记这种猪油和腌菜就是英国公府的招牌干粮。

  这两样东西看似简单,但要调配得可口需要不停地试验,不是一蹴而就的。慕湛双目微垂,就自己的调查来看,夭夭这两年常被萧氏带着去英国公。

  但是她跟萧毅接触不多,大部分时间还是跟萧家女眷交往,她跟她们相处得很好,可相处再好,他也不觉得萧家女眷会教夭夭制作干粮。

  沈家是文官,吴兴沈氏又是真正的名门世家,萧家想炫耀自家食谱也不会在名门世家面前炫耀,所以夭夭又是怎么知道萧家干粮做法的?

  她又怎么能这么细心准备这么多行军之物?就好像她之前曾给人准备过许多次似的……慕湛不是多疑的人,他对下属也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可面对妻子,他却跟寻常男人般免不了胡思乱想,明知道夭夭跟萧毅接触不多,可他总是莫名地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要是换了以前的自己,他早命人将两人查个底朝天了,可这一次慕湛却迟迟没下令,他居然下意识地想逃避这个问题,慕湛不由微微苦笑。

  “大哥,你是不是想嫂子了?”慕三对着慕湛挤眉弄眼,大哥年纪老大,才娶了大嫂这么一个小妻子,两人又正值新婚,这会就分开,大哥肯定夜不能寐。

  慕湛淡淡的望了慕三一眼,轻轻的笑了,这小子真是吃打不吃记。

  慕三对上大哥清淡的笑容,突然头皮一麻,他蓦地想起大哥每次对自己这么笑的时候,他都会倒霉上一段时间,他立刻端正态度,正色说:“大哥,突厥这里好东西还是不少的,你要不要带点回去给大嫂。”

  “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慕湛漫不经心地问,知道这小子是有意转移话题。

  “羊毛织物。”慕三时常要给老娘和妻子带礼物,对突厥特产还是挺熟悉的,“突厥有些手巧的妇人,可以用羊毛织出一种类似丝缎的毛缎,它能跟丝缎一样当寝衣穿,还比丝缎保暖。”

  慕湛闻言果然有些心动,这边天气又这么冷,如果真有这种保暖的丝缎,倒是可以带回去给她做寝衣,他对慕三说:“以后商队的采购就归你管了。”

  慕三先是一怔,随即苦着脸道:“大哥,我做不来这种事。”让他打架他行,但管账采购这种事,他看到就头大,大哥还是别折磨他了。

  慕湛淡淡道:“你不是想当主将吗?当主将怎么能不知道军需运作?这次就当是你历练了。”以自己的身份,将来不一定会时常上战场,父亲本来的意思是让慕洵当主将,替他征战。

  可看慕洵那做派,就知道他不甘只当一个主将。慕湛不会打压慕洵,可他也不会只用一个主将。小三本事也不错,就是性子太散漫,多敲打几次,将来成就也未必比慕洵低。

  慕湛暗忖,他爹真是替他养了一群好弟弟,小的不说,成年的几乎个个都是狼。慕湛简单地用完午膳,等大家稍稍休息后,翻身上马道:“我们走吧。”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定今年下雪会早,还是早点把事情办好回去。在大草原冒雪行走太危险了,慕湛不怕吃苦,也不想承受无所谓的损失。

  十月底的北庭,天气越来越冷,晚上往外泼上一盆水,第二天地上就结冰了,沈灼三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识到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她常听别人说,南方是湿冷、北方是干冷,所以冬天南方比北方更难熬。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没经历过没有暖气的北方冬天,她就是南方人。

  南方冬天再冷,也就零下几度而已,家里没有暖气,白天穿身棉袄、晚上被窝里放个汤婆子也能熬过去了。可北庭这边她把裘衣都翻出来穿上了,也不觉得有多暖和。

  这些天她就长在房里了,除了大中午的时候外出跟杜氏散散步外,别的时候都不出房门。长孙氏来看了沈灼好几次,每次看到她把自己外出时裹成球就忍不住想笑。

  “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等下雪了天气还要更冷。”长孙氏对沈灼说:“嫂子,我看你不如养只小狸奴,晚上睡觉时候搂着睡,被窝里暖烘烘的。”

  这是长孙氏的切身体会,她是吃过苦的,她小的时候,她爹还没成为王爷主将,他们家那会还住不上砖瓦房子,就睡在帐篷里。晚上她都是抱着小羊羔睡觉的,不然实在冷得受不住。

  沈灼摇头:“我不喜欢养小宠物,它们寿命太短了。”她前世养过一只波斯猫,她那会迟迟不孕,心情不好,正好宫里新来的几只波斯猫,她就抱了一只金银异瞳的小猫回家养。

  她真把这只小猫当女儿养的,娇惯得不行,都没让它出过自己屋子,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可是后来养到七岁它就死了,是生病死的。

  她都不知道它生了什么病,她想找个兽医给它看病都找不到,它死的时候,沈灼哭得死去活来,之后她就再也不养这种小东西了。

  长孙氏心有戚戚:“是啊,这些小东西都活不了几年,我之前养的一只小羊羔就死了,我那时哭得不行,后来就再也不养了。”

  沈灼叮嘱长孙氏说:“你家孩子多,能不养小动物就别养,别的不说,这些小动物身上毛发多,孩子跟大人不一样,吸了细小的毛发进去容易咳嗽。”

  长孙氏怔了怔,她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因自家小羊羔的关系,从来不在家里养小动物,“大嫂我知道了,我不让他们养。”

  沈灼微笑点头,她低头继续翻看着账册。

  长孙氏瞄了一眼,迟疑地问:“大嫂,这是往年的旧账册?”

  沈灼点头说:“是的。”还没到年底,今年的新账还没送上来。

  长孙氏笑道:“嫂子真有耐心,我就不乐意看往年的旧账册。”

  沈灼说:“这些账册还挺有意思的。”能看出不少问题。

  长孙氏起身说:“嫂子你先忙,我回去了。”

  沈灼也不留她,她今天要处理些事,她叮嘱长孙氏说:“路上走慢些,小心别摔了。”

  长孙氏抿嘴直笑,嫂子叮嘱二嫂惯了,把自己也当孕妇了。

  沈灼等长孙氏离开后,对庭叶说:“把陈顺子和王德叫来。”

  陈顺子和王德生是镇北王的内院管事,这两人都是王府里少见的阉人。慕家是异姓王,王室是可以用阉人的,只不过因为慕仪不喜阉人,所以王府里阉人也不多。

  这两人因认字,又有身份便利,既能外出办事,又能出入内院,所以被镇北王任命为内院管事,两人管王府内务也有二十年了。

  现在是年底,正是两人最忙的时候,庭叶派人去叫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屋子里听小子们的汇报各院分发炭火的事,看到世子夫人派人叫他们过去。

  两人不动声色地互视一眼,起身让小太监给他们披上斗篷,他们捧着暖炉,神色凝重地朝世子夫人院子里走去。

  世子夫人初来北庭时只管着自己内院事务,等后来她跟世子成亲后,王爷就把管家权交给她了。府里那些管事都没把世子夫人当回事,总觉得她年轻面嫩,比贺楼王妃还好忽悠。

  可是陈顺子、王德生因身份缘故,见识过世子夫人处事手腕,两人一眼就能看出世子夫人绝对不是那种刚开始学管家理事的少女嫩妇,那处事手腕说她是管家二十多年的贵妇人都不为过。

  两人在王府干了这么多年,又跟着贺楼氏,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两人知道世子夫人前几天让人把往年的账册搬到自己房里了。她这是从账册上看出什么来了,找他们问话?

  想到这里,两人腿有些软,世子夫人是有王爷撑腰的,慕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爷的管家手段,王爷从来不在乎证据,只要发现下人有什么不妥,一律按军规处置。

  他们这身板能受得了几个军棍?两人打定主意,为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世子夫人哄好!

第81章 管家(一) 六皇子的年礼

  两人来到沈灼院子的时候, 院中静悄悄的,屋外都没有轮值的下人,守门的几个仆妇正坐在倒座房里教小丫头们女红, 屋里炭盆燃得旺旺的。一人从窗外远远瞧见他们来了,才披着厚棉袄从屋里出来给两人开门。

  陈顺子和王德生笑着对仆妇拱手说:“姐姐辛苦了。”说着两人不动声色地往仆妇手里塞荷包。世子夫人院子里的仆妇都是世子从京城调过来的, 两人迄今也就知道几个常出门的下人面子,别的都不清楚。

  说来世子夫人御下还挺和善的, 都不让丫鬟在屋外轮值,贺楼王妃可不管,不管天冷还是天热,都要丫鬟站在屋外, 以彰显她的身份气度。两人盘算着, 或许他们可以卖可怜让世子夫人心软?

  能被慕湛调来伺候沈灼的, 都是顾家的世仆了,大宅门里的规矩两人比陈顺子和王德生清楚多了, 那仆妇不动声色地不避开了两人的荷包,对两人和声笑道:“陈先生、王先生里面请。”

  能在顾家主人都去世后, 还守着顾家老宅的仆人, 都是顾家养出的忠仆, 这些人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世子和世子夫人了, 两位都是和善人, 让她们领着俸禄在府里养老,她们又怎么会贪图外人一些蝇头小利?

  陈顺子、王德生见这仆妇吐字清晰、言谈得体、笑容和善,不由暗暗惊讶,这样的仆妇放在任何一家都应该是主子的贴心人,怎么在世子夫人院子里就是个看门的?

  仆妇领着两人去了第三进的堂屋,沈灼正在东厢房里看着账册。现在天冷, 沈灼就让人把地暖烧了起来,堂屋里又放了两个取暖的铜鼎,屋里温暖如春。

  陈顺子和王德生脱了斗篷,在屋里站了一会,后背还是出汗了,两人也不全是热出来的,还有一半是心虚。

  沈灼没让两人等多久,看完最后一本账册就出来了,这两人还犯不上她玩心理战术,她坐在堂屋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她在宫里是见惯太监的,宫里得脸的太监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头永远是低着的,说话办事永远让人觉得妥帖,跟宫里那些太监比,这两人就差了些。

  这倒不是王府和王宫的区别,沈灼见过的那些王府太监,跟宫里太监都是一个模板里出来,只能说慕家跟别的王府不同,沈灼也懒得跟他们废话,“我看往年的账册,每年府里的炭火置办时都是充足的,为何发到各个院子里后就不够了?”

  两人一怔,没想世子夫人居然先问这事。

  北庭气候寒冷,没有炭火没法过冬,王府每年进的炭火都是充足的,但分发时候就有不少门道了,一些得宠的、又有子嗣傍身的,自然供应是充足的。

  有些不得宠的,又被太妃和贺楼王妃打压的,每次能拿到分例中的一半炭火就该谢天谢地了。比如慕容氏,她在儿子没成年以前,每年炭火都不是不够的。

  她基本都是用自己私房去买炭火,或者让娘家补贴。慕容氏还有娘家可以依靠,很多侍妾娘家都需要她们补贴,这些人侍妾日子就辛苦了。

  这些被克扣的炭火,又被他们偷偷买到外面,得来的钱他们大多孝敬贺楼王妃了,余下一小部分中饱私囊。这事在府里不说人尽皆知,也不算秘密,只要用心打听都知道。

  可府里王爷不管事,贺楼王妃又恨不得她们全冻死,这些侍妾有苦说不出,有些冬天都不出门,身上裹着被褥就跟丫鬟在房里待上一个冬天。

  沈灼做了十多年当家主母,对大宅院里的龌蹉事门清,北庭冬季寒冷,炭火是重中之重,她只派人稍稍一查,就查出了这么多猫腻。

  沈灼放下手中茶盏,看着迟迟不回话的两人,“还没想好怎么说?”

  她语气清清淡淡,不带半点火气,可两人莫名的额头就冒汗了,陈顺子苦着脸说:“世子夫人,您不知道,这炭火说是每次置办之前都算好了各院的度用,可是真正分派给各院的时候,总会出些差错,有些院子因烧地暖,炭火会多用些,我们也只能紧着府里尊贵的主子们。”

  陈顺子这话说得顺溜,这也是他时常忽悠贺楼王妃和太妃的话,不对,现在不应该是贺楼王妃而是贺楼夫人了。自沈灼称呼贺楼氏为夫人后,府里对贺楼氏的称呼都改了。

  沈灼微微而笑,她院子里就是烧地暖的,的确每天都要用很多炭火,烧炭火的地方还要有人轮值,不然断了炭火,屋里就不暖和了,“你们的意思是说,我院子里炭火用太多了,所以别的地方炭火就少了。”

  王德生琢磨着世子夫人这话不对劲,他想让陈顺子别说话,但是当着世子夫人的面,他也连眼色都不敢给他施展。

  陈顺子陪笑着说:“世子夫人说笑了,我们府里就是断了炭火,也不会让您这儿缺炭火的。”

  沈灼瞥了一眼满脸堆笑的陈顺子,抬眸对眼观鼻、鼻观心站着的王德生说:“你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