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生春 第77章

作者:看泉听风 标签: 天之骄子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这就最大限度地保证了沈家家族财产,族里有足够财产供弟子们读书,这也是沈氏传家的根本。沈清给弟弟们分的家产,大部分都是自己这些年挣来的。

  沈老爷子也有自己私产,可他那些私产临终前都给了继妻,他偏心了长子一辈子,临老还是遵循私心给继妻留了棺材本。

  沈清也没在意,他是真心视底下弟弟们为半子,分家时也尽力补贴了弟弟们,沈四、沈五都分了一座内城的三进大宅院、郊外数百亩良田和东西二市的几间铺子,光这些固定资产就够他们几辈子吃喝不尽了。

  百亩良田听着不多,可真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更别说一间在内城的宅子了,国朝历代首都的宅子都是房地产界的天花板,京城绝大部分京官一辈子都攒不到一座蜗居,更别说一间三进的大宅院了。

  沈灼听着都替父亲操心,他这么个分法将来五郎、六郎结婚、还有八娘她们的嫁妆怎么办?他不会把自己的钱掏空了吧?沈灼是个孝女,让她补贴亲爹她二话不说,可她不可能补贴那些小崽子。

第123章 沈八娘(上) 私奔

  沈清分家公正公平, 大家都很清楚沈父根本不可能留下那么多产业,他分给弟弟们的财产都是他的私房,长兄做到这程度也够意思了, 即便是沈四和沈五都没说什么。

  萧太夫人也沉默了,她不想分家就是想继续占沈清便宜, 可沈清这么多年下来,也就只让小四入了国子监, 小五的前途还渺茫,她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沈清就知道不知道。

  这次分家沈清能给这么多家产,她光凭手头这点钱就可以给小五谋个前途, 再加上手头的田产、铺子, 也足够她们母子三人吃穿不愁了。

  萧太夫人也不再反对, 而是对沈清说:“你这孩子有心了。”

  “长兄如父,父亲不在了, 我应该照顾下面的弟弟。”沈清坦然道,他也是存了私心, 他是和慕王府一条道走到底了, 将来事成, 他家自然有荣华富贵。

  可这荣华富贵是他挣来的, 女儿将来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他要帮着女儿约束自家人,与其将来他们功成名就了分家,还不如现在分家,外头也不会有流言蜚语。

  万一他和闺女出了什么事,他两个同母胞弟是逃不掉了,小四、小五还能逃走, 有他们在,父亲血脉不绝,他将来也有脸去见父亲了。

  沈四婶和卢氏全程一声不吭,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她们说话,不过她们对这次分家还是满意的,卢氏都没想到沈中书会如此大方,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成为中书令的人,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沈津和没赶到的沈三分到的家产,跟沈四、沈五是一样的,可在场人都清楚,这两位是沈清同母胞弟,他对异母弟弟都这么大方,对同母的弟弟肯定不会差。

  这次分家可以算是皆大欢喜,沈四得了好处,也痛快答应早点搬家,他是萧氏长子,萧氏搬家肯定是跟他住一起,沈四和萧氏、沈五不一样,他对分不分家没什么感觉。

  反正平时他哥也不跟他说话,他要是有麻烦了去找他哥,他哥也会帮他解决,既然如此还不如分家更好,免得住一起久了,大家相看两相厌。

  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他这辈子读书不行,当官也不行,日后自己要是死了,就让他大哥给他在国子监找份闲职,乖乖听他哥的话,多养几个儿子孙子,说不定能在他哥没死前,养个读书种子出来。

  沈四没生儿子前还有雄心壮志,觉得自己一定能生个第二个大哥出来。可等孩子长大了,他就知道这会不会读书要看老爷是不是愿意赏饭。

  比如他哥就是老爷追着喂饭的人,也没养出个好儿子,更别说自己这样的了,他还是乖乖听他哥的话,他哥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沈四对沈清说:“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的,你不用担心我们。”

  沈清微微颔首,神色柔和地说:“有事情就来找我。”

  沈四痛快的应了:“哎。”

  沈灼稀奇地看着四叔,她很少见四叔,对他印象不深,她都不知道四叔居然如此憨直?说来——沈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五叔,她五叔年轻时居然还是个花样美男子?难怪祖母这么疼爱小儿子了。

  沈清分完家后就跟女儿、二弟回自己书房,他对沈津说:“你是想搬出去住,还是住在家里。”私心来说,他还是希望二弟留下。

  沈津不假思索道:“我跟大哥住一起。”

  沈津微微一笑:“我让人把家里修整下,等日后孩子多了就不好轻易动了。”

  沈灼忍着没说话,等父亲和二叔商量完,她才忍不住小声问:“阿耶你还有钱吗?”

  “什么?”沈清一怔。

  沈灼说:“你分家分了那么多钱,你还有钱吗?”家里翻修也是一大笔钱吧?她爹有这么多私房?沈灼开始怀疑她爹这几年当的不是中书令而是贪官了,不然就他当官那点俸禄,怎么攒下这么多私房?

  沈清啼笑皆非:“我是那么没成算的人吗?”他给弟弟分家产,自然不会把自己私房都分不出,他笑着揉揉她小脑袋:“放心,你爹还能补贴你的。”

  沈灼皱了皱鼻子:“我不要你补贴。”她有钱,表哥临走前给她十来箱子金子,让她没钱就去兑换,沈灼大方地说:“家里翻修还是我来吧,我有钱。”

  沈清无奈道:“不用。”他还不至于要女儿来补贴自己。

  沈灼狐疑的望着父亲,他真不需要?

  沈清无奈了,在女儿眼里自己到底有多穷?“夭夭,你可知我每月俸禄有多少?”

  沈清的话让沈灼怔了怔,茫然地摇头,她好像从来没问过父亲到底有多少钱。

  “我每月单是俸就有三百贯。”古代官员的工资分俸禄两种,禄是指粮食、俸是钱和布匹,沈清是中书令,可他不仅仅是中书令,他身上还兼任了数个职官和勋官,每月俸加起来就有三百多贯。

  更别说他还有永业田,以及中书省每月的补贴,光是他每月俸禄就足够他衣食无忧。而且他还不用交税,沈家偌大的家业都在他名下,他每年免下的税金就是一笔很大的收入。

  沈家祖产他不能动,但这些凭自己本事得来的收入,都是归他所有的。而且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东西甚至都不用他开口,就有人主动送上,甚至都不用他来费心。

  沈清都不用贪污受贿,就能得到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若不是如此,为何官场所有的官员都奋力想往上爬呢?就是因为当高官的好处太多了。

  沈灼都听呆了,她都不知道父亲每月俸禄这么高,她对官员俸禄的印象还停留在萧毅那会,她记得萧毅那会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每月俸禄似乎也只有七十贯?

  没想到父亲收入居然这么高,难怪老皇帝死后,大梁国库都空了,这每月单单发官员俸禄就是一大笔支出啊!

  沈清见女儿听得出神,他轻笑了一声,“而且我在金玉坊还有一条街的铺子,但这条街的收益每年就有数万贯了。”金玉坊是朝廷近十年才新造起来的坊市。

  这名字听着富贵,却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坊市,只是一个在外城以外的平民坊市。但因为这坊市在外城之外,晚上不用宵禁,这些年去金玉坊里开商铺、酒肆、赌场、青楼、戏院等的人越来越多,这坊市里铺子的租金也越来越贵。

  眼看金玉坊发展越来越好,可想而知日后租金还会继续攀升。沈灼都不知道自家在金玉坊还有产业,她好奇地问父亲:“阿耶你何时置办下这么多产业的?”

  “金玉坊建造之初就让人置办了,当时那条街的铺子便宜得很。”沈清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有权势的好处了,谁都知道这里日后是好地方,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里面置办产业。

  沈灼这才放心,幸好她爹还没大方到真把压箱底的私房都拿出来分来。

  沈清莞尔,难道在女儿心里,自己就是这么傻的人吗?沈清问女儿:“分家之后,你想不想管家?”

  沈灼摆手说:“我不管,您让二婶管吧。”她是出嫁的女儿,没有来娘家当家的道理,再说她家除了柳氏生的那五个以外,也没什么别的好管的,她可不想照顾柳氏的孩子。

  沈清颔首,“你不管也好。”沈清倒不是因为女儿出嫁了不让她管,而是他算着女儿年纪也差不多了,等女婿这次回来,两人说不定就要有孩子了。

  有了孩子,闺女就要照顾孩子了,哪有什么时间管家?沈清对儿子已经彻底失望,也没准备再生孩子了,他现在就想女儿早点给他生个外孙,他要好好教养外孙,把他养成女儿的依靠。

  沈灼还不知道父亲已经开始期待自己未来的孩子了,她确定父亲还有钱后便放心地回到自己院子,她要去辅导孩子写作业了。

  慕六娘几个孩子已经在院子等她了,沈家分家和慕家孩子无关,他们今天都去上课了,大家刚刚才回来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沈灼一般晚上都会陪他们用过晚膳,听他们说说今天在学堂发生的事才会让他们回去睡觉。

  慕六娘、慕八娘几个女孩子是一贯的乖巧,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功课给沈灼过目,她们字写得或许不是太好看,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认真写的。

  沈灼含笑一一看过,还认真地点评每人的功课,不过她这份温柔在看到慕十六等人的功课时就破功了,这些糟心的小兔崽子每次功课都是挑战沈灼忍耐力极限。

  她一翻开慕十六功课,脑壳就开始突突跳了,字写的又丑又大就算了,还一个个缺胳膊少腿,沈灼都快怒了,他们以为他们是在写简体字吗?

  慕十六见嫂子脸色开始发青,目光开始不善的落在戒尺上时,他灵机一动,“嫂子,我有话跟你说!”

  沈灼面沉如水:“任你巧舌如簧我也要罚你!”他这分明就是没用心写!

  慕十六凑到沈灼耳畔悄声说:“嫂子,我真有大事要跟你说,沈八娘要私奔!”

第124章 沈八娘(中) 白养的儿子

  沈灼冷笑:“你当我傻子?”柳氏被关起来后, 为母亲求情次数最多的就是沈八,她甚至好几次都想溜到别庄去看柳氏,是以父亲加大了她身边的人手, 不许丫鬟婆子离开她半步。

  这种情况下沈八能有心情跟男人私奔?沈八和慕六娘是同岁,今年都才十一岁, 要说她情窦初开似乎也太早了些。沈灼瞪着慕十六,这小子为了逃避惩罚, 简直丧心病狂,连她妹妹都敢编排!

  她是不喜欢沈八,可沈八是她亲妹,她亲妹私奔, 自己脸上好看?沈灼越想越气, 握着戒尺喝道:“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时沈灼早没了育儿书中什么不打不吼不骂教育孩子的想法了。那些教育书的作者八成生的都是女儿, 等她们经历过调皮地让她们怀疑人生的儿子之后再来写这种书吧。

  慕十六见状不对劲,嗖一下爬上了窗口的大树, 他一边爬一边给自己辩解,“嫂子我没胡说, 我真听到她说要让一个姓刘的小胖子带她出去。”

  沈灼看到慕十六这样子, 觉得自己血压都快升高了, 她前世求了十多年孩子, 她以为自己很期待有个孩子, 可是看到慕十六这样,沈灼开始怀疑,她要是生出这么一个货色出来,她会不会被气得早死?

  沈灼呵斥道:“你下来!”

  慕十六哪里敢下来,别看嫂子挥舞着戒尺威风凛凛,实则从来没把戒尺落在他们身上过, 就是吓吓他们而已。就算嫂子打人慕十六也不怕,他连板子都挨过,还怕嫂子软绵绵地打人劲?

  他担心的是嫂子被他气坏,这样不用嫂子出手,他哥就能把他剥层皮下来,他坐在树上对着沈灼摆手:“嫂子你别气,我自己打自己好了!”说着他顺手从树上掰了一截树枝下来,认认真真地抽起自己来。

  沈灼被他举动闹得哭笑不得,她举着戒尺说:“下来!”

  慕十六听沈灼的声音似乎不怎么生气了,他乖乖地下树,沈灼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你这臭小子,是不是仗着自己身手灵活,我不会爬树,所以没事就爬树?”

  慕十六反驳说:“当然不是!我是担心嫂子你气坏身体,所以想让你冷静下来。”嫂子看他作业,跟他爹、他哥不一样,他爹他哥不会生气,只会让人打他板子,而嫂子会生气。

  慕十六喜欢嫂子这么对自己,可他也担心嫂子被他气坏,毕竟嫂子这几天生气的次数太多了,之前他就没见嫂子这么气过。大夫不是说女人时常生气容易生病吗?

  沈灼听到这话,心火又冒了出来,“你知道我生气,为什么不好好做作业?你这写得是什么字?你都在家里学了好几个月了,写字横平竖直不会吗?”

  慕十六觉得很委屈,“我也想写好,可我的手就是不听指挥。”

  “不听指挥?”沈灼板着脸说:“怎么会不听指挥?你们就在这里写字给我看看。”

  慕十六几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在沈灼坚持下,当着她的面拿着笔开始写字。

  沈灼看到他们的握笔姿势眉头就开始紧皱了,等慕十六写完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字以后,沈灼已经无话可说了,“学堂里的先生没让你们描红?”

  慕十六说:“先生说我年纪大了,不需要描红,直接临摹就好。”学堂里描红的都是小娃娃。

  沈灼眉头紧皱:“就算不描红,先生就没教过你们笔画怎么写?”

  慕十六小声说:“教了,就是我忘了。”

  沈灼皱了皱眉头,“那现在学堂里先生教你们学什么?”

  慕十六说:“就是每天教我们读四书五经,最近要让我们背论语。”

  沈灼问:“你会背吗?”

  慕十六挠了挠脑袋:“不会,老师每次就是只读一遍,读完就让我们背,我都看不懂书上写了什么。”他照着书读都没法读出来,别说是背诵了。

  慕十六的话让沈灼有些愧疚,“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害她白白骂了他几天,亏得自己每次只是吓吓他,没打过他,不然她肯定后悔。

  慕十六见嫂子一脸难过,连忙安慰她说:“就是我上课不用心,跟嫂子说也没用。”

  沈灼轻弹他额头,“怎么没用?从明天起你别上学堂了,我来教你吧。”

  慕十六怔了怔,随即欣喜若狂地问:“嫂子你真有时间教我?”

  “教你又不费劲,有什么没时间的?”沈灼总算知道慕家这几个小子为什么读书不好了,因为沈家学堂的先生压根没有因材施教。

  沈家的孩子都是三四岁开蒙,从描红读书开始,等大部分蒙书都背熟了,再开始临帖、背四书五经。

  即便以他们的年纪,还没法理解四书五经的含义,但有这么多蒙书的功底在,也不至于像慕十六几个连字和句子都读不顺畅。

  不过沈灼倒也没觉得学堂先生不负责任,时下教学的方法本来就简单粗暴,大部分学堂的先生就只会这一种,各种教学法研究要等很久之后才会有人钻研,要不然为何说出“因材施教”的孔子会被封为圣人?

  “太好了!”慕十六几兄弟欢呼起来,他们终于不用去学堂了。他们也不是不喜欢上学,而是沈家学堂里的学生读书都太好了,相较之下就显得他们特别笨。

  这些男孩子都是六七岁到十岁不等的年纪,都已经有自尊心了,谁乐意天天被先生和同窗用看笨蛋的目光看着?大嫂是全天下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