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499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像是没察觉到四周因他而变得安静起来,他将伞面仰后,伞橼一点一点朝上,先是露出他浑然天成的下巴,淡白的双唇,挺拔的鼻梁,最后露出的是银灰似月、漆黑似夜的异色双瞳。

  这是一张该如何形容的容颜呢?

  之前他一直撑着黑伞,容貌若隐若现,偶然间翩鸿一眼只觉惊为天人,但如今就近再看……感受又不一样了。

  太过虚幻的精致容貌一看就不像人类,像某种玉石修炼而成的精怪,那双平波无纹、薄凉不惊的双瞳一看便知铁石心肠,无心而空洞,但那张颜却无可挑剔,不似世俗凡尘之物。

  尤其那一双异瞳。

  躲在老柳树后的陈白起这下也将巫马重羽给看清楚了,她失神了一瞬。

  提开脸不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生了这样一双异色双瞳,要说不好奇是假的,而且他还奇奇怪怪地打着一把黑伞,明明现在既没有下雨也没有出太阳。

  灰瞳……若说她的黄金瞳像太阳一样熠熠生辉,庇泽大地,那他的灰眸则好像是一汪月白的颜色,诡美而神秘,她盯着那双眼睛,不自觉就陷入其中,那里面好像自有玄妙,引人入胜,总让人想再深入,再深入,再深入去看看那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令人琢磨不透的存在……

  这时,巫马重羽似察觉到什么,蓦地转眸,准备无误地投向陈白起所在的老柳树方向。

  当真正被那双异瞳盯着那一刻,陈白起却像某股电从尾椎骨蹿上头顶,立刻惊醒,她眼睫一覆,一刻不缓地收回了视线。

  而后卿见巫马重羽神色有异,又忽地盯注着陈白起所在的位置,他心下一跳,立即道:“据闻阳阴家的历代继位宗主都会有一双异色瞳,而这双如神赐的异瞳能堪破这世间一切的伪装与欺瞒,不知可否是真的?”

  他这话一面是想将巫马重羽的注意力给拉回来,一面也是讲给陈白起听的。

  别再有任何异动了,阴阳家的巫马重羽并非一介寻常武夫高手,一点风吹草动的异象都会引起他的察觉。

  陈白起没想到巫马重羽的异瞳还不是长着好看,人家还特实用,这不是专门来克她的“雾界”?

  她想了想慢慢蹲下身来,尽量不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藏得更卖力了。

  巫马重羽听了后卿这话,果然收回了视线。

  这是一个阴阳家秘而不宣的事,外人一般鲜少知晓,如今却被他这样大剌剌地讲出来……

  巫马重羽毛不置可否,但心底却有一丝不喜,他轻轻一转伞柄,伞橼转动,橼尖上垂坠的串珠相互撞击,一股黑雾之气从中漫爬而出,紧接着嘎——一声尖锐叫声。

  众人惊悚望去,只见黑伞的伞面“扑椤”地争先恐后飞出黑色的乌鸦,一只、两只、三只……不一会儿,便有几十只乌鸦的数量,它们拖着长长的漆黑尾毛,直向周围天空刺啦一下飞去。

  触目可及的灰蓝天空一下被其乌压压给占据满了,天下霎时看起来一片漆黑阴冷。

  巫马重羽歪着黑伞,眉目仍淡,但眼底划过一丝趣味,吐词道:“我的白鸦最喜欢有水的地方了,便让它们陪你的水龙好好玩玩吧。”

  下一秒,天空的乌鸦全部展开翅膀,一俯,如箭般,快如黑色虚影射下,而这时那些被巫马重羽平息的水珠再次如死灰复燃般集汇在一起,但这次却没用了,这些乌鸦的速度与尖锐程度远甚一般箭矢,一下便将其戳得千疮百孔。

  后卿一扬臂,一条“水龙”在其身后重组了身躯,它高高仰起头颅,两须长长地飘动,栩栩如生,它张开嘴,喉中喷出水炮朝着聚集成群的乌鸦砸去。

  当即便有十几只聚在一块儿的乌鸦被其砸中,掉落地面便化成一堆黑雾散了去。

  巫马重羽偏了偏伞橼,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地面,银月灰眸,不与日光争辉,却有着独属黑夜的神秘与力量。

  “如此不济啊。”

  这时几只“白鸦”落在了他的伞橼上,他伸手一拽,直接掐爆了一只。

  忽地其余“白鸦”,再度发出嘎——地一声高亢尖叫,下一秒,这些“白鸦”一化为二,身躯变小了,羽毛不再是黑,而是带着一点紫蓝色,长喙与爪子也变得更加尖锐,似吹毛利刃。

  再次发动攻击时亦能察觉到它们的不同,若之前形容它们像子弹、像弓箭,那如今则升级为小型炮弹,根本不给水龙有愈合的机会,便将其的身躯啃啄得千疮百孔。

  后卿知道巫马重羽有看穿一切阵术的眼睛,再放一条水龙也是没有用了,见水龙消失,便画地为牢,在四周围做一圈水结界,不让这些乌鸦靠近。

  巫马重羽见他改攻为守,这种防御型阵术不如攻阵那般锋芒毕露,想看穿其破阵还需费点功夫。

  他道:“这般枯守有何用?它们是不知道疲倦,可你呢?肉体凡胎,这般又能撑多久?”

  只见那些“白鸦”不断地撞击着水界,而在水幕之内的后卿见着阵法摇晃,但也并非毫无办法。

  他对巫马重羽道:“你的控鸟术的确令人惊叹,可你讲它们不知疲倦,这其中的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随着他这一声落,只见周遭的环境徒然变化,所有人包括一直在战斗之外的孙鞅等人也一下被拉入了一个奇异又危险的空间。

  他们有人感觉自己一个精神恍惚,便置身一片汪洋大海,他们在水中浮沉飘流,在溺水之际,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有人一睁眼,便感觉四周吹过一阵扑面而来的热风,他们茫然又惊慌地打量着四周,只见方寸之地的岩石正在碎裂,而地底下翻顿着火红的熔岩,天地崩裂,许多人失重掉落,都纷纷拉扯着嗓子发出声声悲鸣惨叫。

  巫马重羽紧攥了一下伞柄,以真气散音道:“别中计了,这只是一场幻境!”

  虽然他们都听到了,可是这种即将死亡的感觉太真实了,除了意志力特别坚强之人能控制自己意守丹田,不为外界所影响之外,其余之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幻境当中,遭受着幻境当中的灾难而逐渐失去了神智。

  而孙鞅还有郸妲婆、郸芸娘跟梅玉四人却是早最醒来的。

  巫马重羽提醒了一声之后便盯着后卿,能自救者便能活,不能自救者他也没打算管了。

  “你看,你的白鸦的数量好像在逐渐减少,真正不知疲倦的只是幻影。”后卿道。

  巫马重羽闻言,顿了一下之后,方叹息道:“论布阵施法,我的确是甘败下风。”

  其实巫马重羽以控鸟术所操纵的真正白鸦不过十几只,其它都是以阴阳术,以重幻之影而铸,其影可纵可放,可藏于寄身,亦可分之体外,但它们的力量只有真正白鸦的三分之一,并且它们的力量全是来自于巫马重羽身上。

  而后卿正是看穿了这一切,他知道自己的阵法是困不住有“真实之眼”的巫马重羽,当然他的目的也不在于此,巫马重羽的“重幻之影”讲穿了亦是一场幻术,只是这一场幻术碰上后卿的幻境,便相当于孙子遇上祖宗,后卿的幻境成熟便能困住这一群幻鸦,令一切重现原型。

  巫马重羽从伞下伸出一只白得发光的手,指关节微微弯曲,一只“白鸦”便敛羽落于其上,他目光像手一般轻梳其毛翎。

  “之前便听闻过鬼谷后卿的名号,心想着这怕是一个难对付的人,如今真正交上手了,才能体会其中含义……”

  他扬了扬手“白鸦”便像黑色剪纸般轻软地跃上其黑伞上,再慢慢融入其中。

  “只是可惜了,你能看穿我,又焉知我不曾看穿你。正如你能拿得出手的我这边恰好还能应付,而我拿得出手的,只怕正是你的最薄弱之处吧……鬼谷后卿。”

  巫马重羽将手中的黑伞一松,风起,它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旁的地上,而失去了黑伞荫影遮挡的他,整个人的气势以肉眼可见地变了。

  “宗主收起了黑伞……”郸芸娘瞠大眼睛,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梅玉沉了沉眸,她心惊道:“这次,宗主只怕要认真了。”

  “能令宗主收起黑伞……这赵国相国只怕是再无生还的可能了,这世上有几人能得宗主亲自动手,他算一人,即便是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了。”郸妲婆阴恻恻道。

  而在巫马重羽扔掉黑伞那一刻,陈白起头皮一紧,浑身下意识便紧绷起来,像拉响了战斗警报一样。

  只因系统红色提示——

  警告:前方有极度危险人物出没,以策安全,请人物尽快设法撤离!

第三百七十章 主公,血债血偿(七)

  后卿视线至黑伞着地的位置划过一眼,他掠了掠嘴角,望向巫马重羽,不轻不重地呵笑一声:“孙鞅能找到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正所谓一物克一物,要从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中专程找一个能克制他功法与奇门遁甲术法之人,那绝非一日之功,他孙鞅眼下既能挑这个时机出手对付他,便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巫马重羽对他的话选择了充耳不闻,他从伞下走出之后,便轻轻地阖上了眼睛,浅褐色的睫毛在光线之中趋于软黄透明,他深吸一口气。

  气溢于胸,那白得过份的皮肤似渐渐有了一番血色,那粉如桃瓣的血色慢慢汇集于他的眼角处位置,像涂抹了落泪胭脂一般,霎时令整张寡淡而清透的面容似轻叠数重,海棠红雨,艳溢香融。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之时,那一只灰眸便像注入了星光月辉,拥有了银河的奥秘色泽,而黑眸乌泽,似吞没了整个世界的光,愈发深不可测。

  “其实我并不喜欢杀人,尤其是沾染上谁身上的血,所以……我会尽量让你尸首完整的。”

  听他那“速战速决”的口气好像自己已经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后卿垂下眼眸,眸中深海波袤,他理了理衣角,低笑道:“要想杀我,也并非那般容易的一件事。”

  他指尖从衣角夹缝中取出四片灰绿色的甲壳,如刺猬甲般大小,壳面上纂刻的字是用鲜血而漆,他用甲片上最尖锐的位置划破指腹,让血漫过四片甲壳,用血为祭。

  完全不在意那漫漫涔血的手,后卿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慢腔阴调道:“今日,我若活不了,那便也请诸位与我一道去地狱做了伴吧。”

  他面上仍旧是一派温和慈软的模样,但话里沾染的内容却像钩着肉、溅着血,令人浑身发寒。

  陈白起绷着脸望向后卿那一只血流不止的手掌,这架势一看便知道他这是一招损人不利已的招,便是这种危急情况她想出去,但却被他一再地制止。

  他朝她比着一个绝对的手势。

  寻找时机——逃!

  逃?

  她看懂了,神色多了几分怔仲。

  她若逃了,那他怎么办?

  况且……她目光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子一般,冷泠冷地看向被人重重护着的孙鞅,目光如炬,沿途似灰飞烟灭。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她“前世”的仇人,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这样灰溜溜地逃跑了?!

  她嘴边咧出一丝笑,像镰刀,唇角成锋。

  不可能!她做不到,她要让他血债血偿!

  那一厢后卿并不知陈白起的心理活动,他如今遭遇强敌,自知生死未卜,只希望藏起来的陈白起能够寻得生机,逃脱这一场无妄之劫。

  为此,他必须尽可能地折损对方的力量,让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无暇顾及与发现其它。

  当四枚甲壳汲食饱了后卿的血液之后,他便将它们分别推送至阵中的金东、木南、水西与土北位,他洒血成脉,奇门催强光,地表一阵颤动,从这四个方位四位巨神应阵而生。

  咚!咚!咚!有节奏的踏步声从光中传来,地面也在随之震动,周围一直很安静,这几声响动显得尤其突兀。

  孙鞅忙挥了挥手,召集军队将他护好,他表情严峻,像强撑着受惊的心弦,却仍旧脸色发青,两眼直瞪瞪地盯着阵中。

  如此异动,到底将要发生何事?

  随着光线渐褪,只见四个身材魁梧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它们身材庞大,高愈数丈,膀大腰粗,完全像传说中拥有力大无穷的神人。

  但等他们终于看清后,却发现这四个巨大身影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一个则没有头部,一个断了一条腿,一个则胸前心脏处破了一个大洞。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四人一看便不像人,哪有人没有头还能动,还能走的?!

  众人脑门发昏,愕语道:“这、这四个是什么怪物啊?”

  “这是……”巫马重羽仰头打量着这四个形象猎奇,但看起来威胁力却极大的人形怪物,思索了一下,却一时并无头绪。

  郸妲婆嘘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尤其是其缺失的部位,忽然脑中闪过一些壁画图腾,福至心灵,惊喊道:“是四大厌神?!”

  由于是老人,因此见识面亦比寻常之人广些,在所有人都迷噔噔之际,唯有她喊了出来。

  听了郸妲婆的提醒,巫马重羽也反应过来了,四大厌神的传说他也曾听过。

  “上古有四大厌神,它们分别代表怨憎、灾祸、疾病与困苦,由于这些厌神的存在十分令人类厌恶与害怕,于是便向上天祷告,请四大厌神消失,不再现世于人间,天神听到了,可它却并没有答应人类的请求。”

  “天神道,四大厌神的存在必有其存在的道理,不能令其消失,但可以遏制其任意肆虐,于是天神分别夺走了怨憎的一条手臂,灾祸的一颗头颅,疾病的一条腿与困苦的一颗心脏,令其痛受其痛,祸所其祸。”

  “而四大厌神也有名字,分别是谛、重光、厄、骥。”

  巫马重羽道:“神?”他慢慢道:“不过是些编造的虚幻存在罢了。”

  后卿对这话也赞同,他按着滴血不止的左手臂,醇悦的嗓音多了一丝嘶哑:“它们的确是阵器所化,可它们代表的力量却非虚幻。”

  巫马重羽面无表情,眼尾稍稍上挑,像粉脂融入水中泛起淡淡涟漪,他道:“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