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582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眼尾一度赤红如妖如魔,眼瞳混沌可吞日月。

  白马子啻没有避开她的怨、她的眼,他就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被拖曳入阵中,被锁于阵中,变成一只无辜凄厉的囚中鸟。

  而霖族老见阵中入人,阵法立即如巨笼闭阵,狰狞外伸的雷电竖立成杆,将阵中之人牢牢封锁在其中,心中大为震怒与遗恨,想阻止时已来不及了。

  “白马子啻,你果真歹毒无耻,竟以它人之性命替你祭阵!”

  此阵一旦开启,非祭肉血躯方可罢休,如今白马子啻率先拿了“白马子芮”的命来替他挡灾,阵法一旦锁人,除非阵中之人生亡方可再度开启。

  他这相当于是拿一命换一命。

  如此一来,“白马子芮”成为了代罪羔羊,而白马子啻则置身事外。

  雷电如蛇,一道刺眼的闪电迎面而来,陈白起一惊,忙从旁闪躲,紧接着又迎来一道,它劈入地面,顿时便落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这若劈在了人的身上,岂能安然无恙。

  她面遽白纸,双眸赤红,茫然无措地躲避之际,像怆惶无助的仓鼠,狼狈不堪。

  为什么?

  她一直在问他,也一直在问自己。

  为什么,他不要她了……

  可以说白马子啻这一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巫族那边的人全都愕然呆愣,等过了一会儿,再看向白马子啻的目光,那简直就是与禽兽无疑。

  遇见危险,连自己的妹妹都能舍弃,其心肠何其歹毒狠冷。

  般若弥生怔然。

  她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一场变故,她隐觉奇怪白马子啻的前后改变,但又见“白马子芮”如今已入阵中,即将被天雷风火阵碾灭成灰,心中既痛快,又是鳄鱼眼泪地感叹着……她真是有够傻的啊,在中了“梦茧咒”后,还撑着心脉受损不愿意伤害那个在“梦”中伤害她至深的人,这是伟大还是善良得愚蠢呢?

  呵,如今反手便被人利用得一干二净,她该是知道后悔了吧。

  可惜,这一切都太迟了。

  巫长庭看到“白马子芮”被锁于阵中,雷电加身,她像被折断了翅膀扔进暴风雨之中的小鸟,凄哀无助,慌乱到无法自处,不知为何心有些难受,他克制着自己的心软,只阴晦翳翳地瞥向白马子啻。

  这一刻,他真想杀了他!

  连一个如此依赖信任他的孩子他都舍得如此轻易牺牲掉,这人竟还是他们南诏国的王,有这样寡情绝义的人为王,南诏国迟早会被他断送在手!

  而成为众矢之的的白马子啻他像隔绝于世间的神祗,始终是游离于人世却又不容于世的空朦冷淡,他看起来是个没有感觉存在的人,但无人知道他的目光却始终像是铁烙铭骨一般,没有一刻离开过“白马子芮”。

  “阿兄——“

  “啊——啊兄,救我——”

  她刚一落入阵中,轰隆”一声,那一声惊天动地,电光一闪又一闪,惊雷一个又一个,把大地都震得发抖,而“白马子芮”眼看躲无可躲,便惊惧地蹲下捂耳。

  “阿兄——”

  他听着她一声一声的呼唤,呼喊着他。

  他那清澈似泉的眸下流淌着太多太多的晦色与深沉,无人得知,他紧了紧拳头,几乎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止住想入阵中护着她的冲动。

  她不会有事的,他告诉自己,她与旁人是不同的……

  “子芮,你该清醒过来了!”他还是没压住嗓音中的哑涩。

  “你若恨我……那便站起来。”

  “白马子芮”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雷电越来越炙滚,电鸣火闪高速落入地面时,眨眼间,火海席卷开而,狂风卷起滚滚的灰尘,将她周边的空气都碾成了割肤切肉的利刃,她像待宰割的牛羊,下一秒就将会被送上火场炙烤。

  她在火海之中,听到了白马子啻的声音,巍颤颤地掀起眼皮看向他,他站在傀儡身上,容姿秀异,超然绝俗,如此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着她这般可悲可笑可怜的模样。

  他道,你若恨我……

  恨?

  她恨他吗?

  “我知你骗了我,从一开始——”

  她站了起来,瞳仁已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眼尾却像被割开一样巽红,她盯着他,浑身都在抖,似得了癔症一样。

  她一直以来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她很笨,也很呆,一路只想着只要瞒得好好的,好像将自己骗了过去,便能骗尽天下人似的。

  可是……

  她捂面哑笑:“你终还是舍弃了我——”

  假的终究是假的,一旦真相被撕了开来,露出的只能是面目全非啊。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遽然刺进白马子啻的心口,他下颌收紧。

  她站了起来,这时,天雷风火阵已经发动了九次,一次叠加一次的威力,将雷、风、火九层集齐,此刻被阵中锁定气机之人,绝无生还之力。

  只见阵中接雷轰鸣,天空中数十条臂粗的雷电骤然集结劈下,本该昏暗阴沉的天地一下又亮堂了起来,直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来。

  “护阵!”

  此阵一旦启动非同小可,非祭阵之人身亡方可停下,乾族老等人无法半途而废,仍旧施通身巫力以持阵型。

  雷电落下的位置正是“白马子芮”的头顶。

  见她不躲了,也不避了,甚至连最微小的抵抗都放弃了。终于,白马子啻亦维持不住他的“无动于衷”,他面色极度冷冽,眼白处逼出了红血色,粉色的唇因用力过度而殷红如泣血般。

  “——子芮!”

  她转眸看他,黑到极致的眸心却是空洞而自毁,电光闪鸣晃于她头顶,几乎掩盖了一切的声响。

  “你刚问,若我恨你……”她近似自语道:“我不恨的。”

  他刚动一下,却被她的下一句话给震定在当场。

  她一字一句,如椎血饮泣道:“我只是不会再信你了,我也不会再信任

  何一个人了!”

  巨电终于劈下,那道夺目凶煞的白光一下将一切景物都吞了,一时之间众人什么都看不清了。

  般若弥生伸臂掩目,她心提了一瞬。

  终于……死了么。

  事实上,所有人也大抵认为阵中之人受雷击所摧,必不可生还,“天雷风火阵”将会停下来。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在他们头顶猛砸一击。

  当他们适应了强光的刺眼,再度朝阵中看去时,一个个的面色,却在刹那间全变了。

  这、这不可能,他们……他们这是看到了什么!?

  那暴烈性的雷电仍在轰鸣,本以被碾灭成灰的人却毫发无损,那蛇电“噼里啪啦”像凶猛的兽张开血盆大口,钻刺于她头顶,想一口将“弱小”的猎物吞食入腹,嚼食得渣得不剩,但却没有想到,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脆弱却始终无法触及的一小短距离。

  “啊——”

  从她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种庞大又令人不寒而悚的力量,那固若金汤的凶悍阵法甚至竟因其力而隐约崩溃不稳。

  不、不可能!?

  乾族老瞠大眼睛,满头汗水淋漓而下,眦目咬牙。

  咔咔——

  什么东西破碎挣裂的声响。

  在这敏感的时期,一下惊动了众人的神经,他们不禁心跳加速,头皮发麻。

  砰——天空聚集的铅厚云层被一股冲天之力给破散,如蘑菇云一样炸成鳞片散开,而“天雷风火阵”应声碎裂,维持阵法的崖风族人与祭阵的两位族老受力之反弹,猛地被推开,摔落了几丈远之后,砸地喷出一口鲜血。

第二十八章 主公,重归(二)

  尘灰扬起星榍般的火光,清水幽潭被热力逼出的白雾变成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诡谲,在一片火海灼红之中,一道被泼染成橘红色的身影是如此的醒目灼耀。

  呼呼——

  十万里海,狂浪一层叠一层若万丈高楼倾塌撞上黑崖壁上,长生顶之上,狂风吹压着地平面的火势低头伏臣,那火红一片仿似盛开的彼岸花、黄泉幽冥地,有人踏足而立,恣意无妄。

  “不、不是,她、她怎么还能活着?”阿三躲在崖风族老身后,简直诧目结舌地看着火光之中的人。

  那样凶狠的雷打、那样灼烫的火烧,只怕是个人都不能够活着啊,可那像只兔子一样弱小的小姑子怎么还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崖风族老一挥臂,拂向他面前的火星尽数被扫平,他的眉皱成了山,扫了一眼后方那横倒一片的伤重族人,心中既不安又跳脚:“赶紧卜一下!”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

  阿三像是被他的突如其想给吓到了一样,他揪着他衣袍,哭唧唧喊道:“老祖啊,这种时刻,我哪能静得下心来占卜啊,我、我有些害怕,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行卜算运的人总有些不可言喻的直觉,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了。

  崖风族老见不得他这般威风丧灭的模样,扯下身上被火星烫了不少黑洞的披风罩在他头上:“那就躲远些!”

  崖风族老一掌将他送远,便挡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灰白的头发根根竖起,全身肌肉隆起崩紧,身型几乎瞬间增重了一倍,那山岳起伏的背脊,粗壮虬实的双臂,力拔山河,他将手中铁棍飞速转动,掀起的冽风旋成一股飓风将前面弥漫的水雾与朝这方袭来的大火扫尽。

  眼前被遮掩的一切一下豁然开朗起来,只见雷电不侵,风火不容袭的那道单薄稚少的身影,缓缓露出了峰峦的棱角,她的确没事,不知为何,连衣物都没有半分损害,就像在危机降临前被什么完整保护着。

  她扬起了头,风吹起她一头的墨发飘扬如魔魅,而她巴掌大脸上的珍珠面具终承受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从中间裂纹一寸一寸地破绽开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呼吸发紧,眼珠子像凝固了一样转不动了。

  咔嚓——

  面具成片掉落,风一吹便化成了流沙,以鸟语风雪的笔墨去描摹,她的脸终于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

  细软而黑螺描就的眉,片羽浓密的睫毛,那是一张不施粉黛却颜色依旧如朝霞映雪般姣好的面容,虽年纪尚轻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可见颜如琬琰,盈盈仙骨,此花一出,万花惭。

  尤其特别是她额间出现的一道银白色的图腾纹,天风摇曳铢衣,玉容玄发,风扬其衣韵而动,恰似飞天。

  但银白色额花仅昙花惊艳乍现一瞬,便又缓缓消失了。

  那一刻,她侧露一半的侧脸,却竟已美得令人心惊。

  这个“美”不仅是指容貌上的冲击,更多的是一种虚之又虚、幻之又幻的感受,来自于她,又不仅来自于她身,是整个前因后果、事态推进的乍现冲击。

  那张脸……那张脸?!

  崖风族老、乾族老、霖族老与巫长庭都看清楚了,可又觉得自己是否看错了,于是几乎同一时间扭头看向般若弥生。

  般若弥生站在那里,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前方那毁了“天雷风火阵”之人,像被人夺了魂似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