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739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他覆下清冷淡雅的眼睫,客随主便,他与莫荆、陈牧三人随门房入了太傅府,只留陈白起望着他的背影独自站在门边。

  接下来,一辆牛车接一辆的来了,他们门府前的空地都被占满了,别的路过的人瞧着太傅府上这一辆辆“豪车”,觉得明日的谈资一下又丰富了。

  待请柬上邀请的所有人都来赴宴后,陈白起方闭府入内。

  太傅府的南宛斥重资请了几百人来生生挖了一池湖水,这时节引水灌池不需半日,池边栽了一圈梅树,红梅、白梅都有,而此次宴席便设在此处。

  他们在空地上搭了一个露天帐篷,以削细的竹木捆架搭架出一个高数米的圆棚,类似似蒙古包一样,只是没有封闭起来,棚面上用薄透的白纱罩下,然后在四周拉出了一排一排的灯,灯罩面涂了颜料,霎时夜里光都有了各自的颜色,它们映在可穿透的白纱上,洒在潾潾波光的湖水中,五光十色,绚丽多彩。

  陈白起巧用心思,还在圆棚四周摆了时令盛放的花,灯下串铃,栽了雪夜绽蕊的红梅,色彩与意调相融和,场景布置得十分唯美。

  在棚内她摆上了十几张席,是一个头尾相接的圆型,这样一来便无须分尊卑地位而坐,大家可随性而坐,想坐谁旁边便坐谁的旁边,席中的空位则点燃了一团篝火,干柴摆成了树型,浇了火油,一点燃便似一棵火树炙热。

  他们一行人经陈白起引领入南宛,便看到这一番心思下布置的奇妙景色,都愣看了一会儿,为她的别出心载而惊奇。

  “为何想着将席位这样摆放?”一位在王宫中与陈白起有来往的年轻郎中奇怪问道。

  陈白起顿了一下,因为若按正常规矩摆席,三公九卿,三公之位为前,她为主家在上,左右便是左右相的席位,那么沛南山长定是要与她席位靠近,她不想他连吃个饭都要倍受折磨,便从中想了个办法。

  “今日这席位不讲究,权当知己好友聚食,欢快便是,无须注重太多礼仪,这些席位全都是一样的,你们可随意挑坐,无须拘束。”

  “太傅果然是一超脱世俗之人啊。”有人捧场称赞道。

  陈白起谦虚摆手:“哪里哪里。”

  “这些是什么?”卫尉走到了另一边,口中难掩好奇。

  在圆棚的周围摆放着两长长长的桌面,陈白起还准备了各色果酒、果汁,用青铜爵器装着,摆成了一个三角杯塔,台面上还用器皿摆放着各类生鲜食物,摆盘有讲究,有切片的肉,有成块的排骨,还有一颗白肉、红肉的丸子,另一张上则是熟食,还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各色瓜果,累累一共,随意扫过一眼,便觉好似有上百来种菜品摆在上面。

  他们啧奇连连,有些摆食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

  “这上面摆的都是可以食用的,这一边是生食,可煮汤可烤炙,这边则是烹好的熟食,可直接用席位上的盛器装入食用。”

  陈白起让人开始摆盘。

  “诸位可随意在用餐时自行选择食物,然后或立或坐,自由地与他人在一起或是独自一人用餐。”

  这种吃食法他们前所未闻,一时都颇为新奇,连连发问。

  谢郢衣这时低调地过来,他身后跟了一串人,他们每人手里捧着一物,然后在每张席桌上摆了一个特制烧着炭火的小炉子,上面放着一个土陶盆,盆中有乳白葱段的汤料。

  “此乃何物?”他们围上前观察。

  “汤锅,你们可取那桌上的所有生食放入锅中煮涮,边吃边煮,亦是别有一番风味。”

  又有人从容不迫地端来各色的蘸料放入席桌上。

  陈白起不等他们发问,便开始解释道:“这一碟,是蘸生食的酱料,这一碟,是蘸汤锅的干料,这一碟是麻辣,这一碟则是蜂蜜,这两碟都是用来烤肉用的。

  宫正被她这一系列的新奇吃法给惹笑了,他道:“老夫瞧着眼都花了。”

  “花里胡哨。”稽婴抱手于凉风中,完全无感。

  “其实不难,不妨一试?”

  她去随便夹了一块片如蝉翼薄的鱼肉,在蘸生食碟中过了一下,然后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脸抗拒的稽婴面前。

  她笑得不容抗拒道:“御史,不知可敢一试?”

  “我唔!”

  陈白起在他张口一瞬,便直接粗暴无比地塞了进去。

  稽婴一时只觉满口酱香咸口,顿时瞪大了眼。

  “怎么样?”她凑上前,她眼睛黑亮无比地盯着他,好似他若给出否定答案,下一刻她就一口吞食了他。

  “咕咚”一下,生鱼肉给咽了下去,稽婴心跳有些快,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怒的,他用力盯着她,终是咬牙道:“味、美、鲜、甜!”

  陈白起这才满意地扬唇一笑,如桃花次弟开,满树和娇烂漫红,稽婴看得一怔。

第百九十九章 主公,你醉了吗

  听到一向与太傅拌嘴的御史大夫都认可了,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真的吗?那我也试试?”张赣道。

  这一次她邀请的人有借了她驷马轺车的少府张赣,他这人性子有趣,与他正经讲理他却不屑得搭理你,但凡你一激他,他便容易上钩,这一次他顾忌着他们太傅府与朝官不和谐的关系,不愿赴约,但陈白起只需在请柬多提一句——

  如果连交友都需谨慎胆小地顾忌别人的视线,你这样的人,本公亦不屑于相交。

  他读到最后,倒吸一口气,果然气冲冲地让人回了讯。

  要说这一次来她这一趴的人都是秦国顶级的人员,不说左、右相,稽婴这个御史大夫,九卿之一管禁军卫士守卫的卫尉,内事管宫正,财务大臣少府,国君侍卫郎中令……她隐住唇边的笑意,一脸毫无心机地应酬着他们。

  陈白起终于放过稽婴了,她对他们介绍道:“这鱼肉我特意挑选最肥美之部位,片下来一直用干净的雪块冰冻着,不让它肉质起变化,是以隔着时辰亦不会有泥腥之味,而这蘸料乃我独家秘诀,诸位倘若试过难忘,那也只能往后多多来我府上品尝了,我可不外传啊。”

  众人听她这样风趣一说,都欢快大笑。

  “好了,诸位都是精细人,虽然是第一次这样用食,但尝试一次,相信你们会觉用食既是一件饱腹之事,亦会是一件趣乐之事。”

  她话音一落,湖心的一座无桥凉亭飘来了琴、磬、萧、埙和奏之曲,湖面一盏盏飘扬的明灯,烟笼寒水月笼纱,一名窈窕的武姬着轻衣随风起舞,软剑时而刚劲,时而如蛇缠绕,隔岸晚望灯火下,弄影清绰迷离。

  气氛一下便来了,接下来大伙都放开了身上的包袱,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在餐桌上浏览、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食材,有偏好素食的,见到萝卜白菜鲜菇,便煮了一锅素斋宴,有偏好肉食的,见到牛羊豕,便煮了一锅香肉烹,也有偏好熏制的熟食腊货,学着太傅的示范直接拌上干碟送嘴。

  撞上有人好奇不确定的食物时,旁的人吃过后便对他大赞推崇,如此攀谈下来,平日不太熟悉的人也能聊上几句家常,关系不错的人则到一旁饮酒畅聊。

  鲜压榨的果汁跟果酒也很受欢迎,很快便清空了一轮,但很快又有人备上,四周时常有仆役盯着餐桌,一旦少了哪样,便会第一时间添加。

  这边,陈牧跪坐于席间,有些失神怔愣地盯着面前咕嘟煮开的汤锅。

  “你不去选些喜欢吃的东西吗?”陈白起坐过来问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没有出声。

  陈白起又问:“若不喜这些,还有一些蒸米糕、豆粮包,你可喜?”

  陈牧终于问道:“你怎会做这样?”

  陈白起微笑:“为何这样问?”

  陈牧低下眼:“我兄长,曾经也给我做过这种汤锅,他说这叫火锅,可以将所有的食材放入一起煮,然后一家人围在一块儿吃,乃是冬日最暖和的吃法。”

  陈白起一时沉默了下来,她将手上挑拣的一些他曾喜欢的食材放在炉边,她像一个和蔼的长辈一样,对他道:“别挑食,多吃些肉食与鸡蛋,你还在长身体,要早睡早起,莫要多愁烦恼,否则以后可能会长得比旁的同龄人矮。”

  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便起身走开了。

  而陈牧听到她这一番叮嘱的话,悄摸上了头顶,但又很快放下了手,却是鼻尖,眼眶微红,他低下头,紧紧地攥紧衣摆。

  兄长,牧儿想你……

  ——

  陈白起像一个尽职的主人家,招呼着客人食喝,等她转了一轮,将每一个人都聊过一遍之后,便端起果酒,这是用桑椹、杏梅、酸果子泡的果酒,她尝了尝,觉得没有现代酿的果酒有味,以后有机会她便自己试一试能不能泡些上乘的果酿。

  这些果酒是拿纯酿来泡的干果,度数不低,她没有喝多少,但她这人喝酒上脸,不一会儿便感到脸皮有些发烫,飘起了红。

  由于棚里有火树烤着,哪怕寒夜亦不会觉得太冷,她觉得她的脸被火一烤更烫了,但她还是坚持着烤了一盆涮了蜂蜜,又洒了孜然的肉端给相伯先生,他与南烛都不太擅长厨艺这一块儿,只能学着旁人拿了食材放下沙锅中煮熟。

  相伯先生见她如此有心,很是感激,他接过后没放下,却对南烛道:“你再去取些吃食来煮。”

  南烛眼巴巴地盯着先生手上那一盆烤得金黄脆香的羊腿,咽了一口唾沫,他想啃一根羊腿再去,可见先生无动于衷的脸,他只能哭唧唧地跑开了。

  相伯先生等南烛走开,对她道:“你这是饮了不少酒?”

  “不过几口,我容易上脸。”陈白起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她不由得拿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感觉这样会好受一些。

  “你的脸很红,不如用凉水敷一下会舒服一些。”他不动声色地建议道。

  陈白起想了一下,也觉得先生说得挺对的。

  这次宴席上有这么多重要的客人,若瞧见她这张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似的脸,确不太庄重。

  相伯先生又提议道:“湖边有水,我与你一道去吧,我手上恰好沾了些油腻,亦想一并洗洗。”

  他诚邀她一块儿到湖边去,陈白起便不疑有它。

  抛下在席上热闹的一众,他们两人单独来到湖边,听着远处缈缈靡靡的清悦琴音,湖水没有黑夜的深沉,相反,它因陈白起点缀在空中的灯而如同火焰一样燃红一片,恰如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意味。

  相伯先生让她帮忙端着那一盆烤羊腿,也不知他为何不放在席上,莫不是怕被人偷食了?

  然后他撩袍蹲在湖边,取出一块干净的素色帕子浸湿,水光、月光与灯光,他半张脸介于各种流溢之下,好看得令人目眩神迷。

  她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他起身,一无所察地走近她。

  他瞥了一眼她的双手,很是礼貌地询问道:“你端着东西不方便,我替你擦擦脸吧。”

  陈白起经凉风一吹,神智回笼,她道:“我可以……”

  相伯先生温柔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可以,因为你瞧不见,或许是你方才烤了肉,脸上有一块熏黑的痕迹。”

  一面若无其事地说着谎,一面弯下身,他捏着一块湿帕轻轻地擦拭着她的小脸,她肤质很好,没有一丝杂质,他问她:“太傅今日可有上妆?”

  她从不上妆,她稍避了避:“并无。”

  看起来十分单纯且平静地替人家小姑娘擦脸的相伯先生,实际心思有些浮躁,像被对方口中无意识呼的酒气熏晕脑,他忽然想到,酒好似有记载称清圣浊贤。

  世人亦常称酒可助兴。

  他平日并不饮酒。

  今夜亦没有破例。

  但他的心神却有些迷失。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密匝的睫毛轻轻一掀,横波眸仁似有着对无知少女的蛊惑,他对她道:“陈芮……”

  嗯?

  一直垂眼的陈白起,听他温着嗓子喊她,她抬眼。

  却见他逼近的眼神很深,也很亮,他好像要将他的世界强挤入她的眼中,让她的眼里只充满了他一人。

  他喉中似含了块糖,吐息着甜腻的气音问她:“你醉了吗?”

  陈白起呼吸一窒,却照实道:“没有。”

  相伯先生低下头,忍俊不住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将脑袋轻轻地搁在她娇小的肩膀处,喟叹:“可是我好似醉了……”

  他偏过脸,她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不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并没有躲开。

  他倾首上去,将微凉的双唇轻印在了她滚烫的面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