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795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赢璟已经一岁多了,平日里也会联系走路,今日他娇小的身子被放置在案前,由旁宫正与宫人看顾着,待陈白起走来,他按照之前反复练习的那样,本该故作板脸严肃,但他向来一见他家“傅傅”便是心生欢喜,眼中含星。

  是以,小乖乖笑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努力板正地走近她,只是小手伸得太快,要抱要亲亲的撒娇姿态过甚,宫正在旁瞧得无奈叹气,又觉好笑,他也顾不上规矩,拉了拉自顾冲前卖萌的自家小君王,将玉玺小心放在他的小手上,由于玉玺对于他这般年岁的孩子还太过沉手,是以再由他的力道托举着一并交由太傅。

  陈白起撩袍半跪于地,伸手接过两人交予的玉玺,他站着她面前,小小的一个人儿,她半跪于地,身躯昂直而优雅,双眼相对,他朝她笑得天真纯真,就像她是他全部的依赖与喜爱,她亦对他笑着,但语气却郑重响亮:“臣,陈芮,在此立下重誓,定不负所托,愿得展功勤,轮力于明君,忠诚印寸心,浩然存两间。”

  现在的小赢璟还听不懂她话中的份量,但其它人如何不懂,在欣慰的同时亦觉先王慧眼英明,早早就这样一颗明珠当作保命礼物赠送于自家王儿。

  她起身,并将赢璟一把抱起,他习惯性地凑近她的脸啾了一下,然后乐呵呵地笑着喊着她,那软腔粘腔的娇气声直叫心肠坚硬的人都软化似水。

  “主公,静一静,臣有话要讲。”

  赢璟听得懂些话了,他咬了下唇,便乖乖地闭上嘴,不再闹她玩了,将小虎脑袋挤进她颈窝蹭了蹭。

  “孤乖……”

  他求赏道。

  陈白起忍不住又失笑了一下。

  她已经与他完成了麒麟认主契约,从此,赢璟将是她唯一的主公,此生相伴,此志不渝。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起面上的情绪,站在高台之上,所有的风声与喧嚣到了她这儿,都变得寂静而平缓,她欲开口,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

  她抱着赢璟,两人站在同一高度,她将早就写好的表文平静的读干净了,在末,她放下表文,想了一下,嘴角勾起,那张风清云淡的表情一下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像是飞上了浩瀚天空的苍龙舒展开身躯,恣意而傲慢,目空一切的肆意自信,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她对着下方众臣,一字一句将每一个字都打成烙印刻在他们的心上、脑中。

  “秦之未来,必君临天!这不是在妄言,这是在预言。”

  嘶——

  底下朝臣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有种莫名的激动与战栗爬上背脊,让他们倒抽了一口气。

  但这种情绪转瞬又变成另一种的狂喜与兴奋,老秦人向来不畏惧任何挑战与生死殊斗,他们天生基因中就有狂战的因子,所以她的话正中他们心坎。

  “秦征天下,大秦万岁——”

  “大秦万岁——”

  下方震嚣鸣耳的人群中,赵国使臣“戚冉”由扈将隔着其它人的冲撞站在一处,他一双在阳光下浅靡转浓的玲珑眸子微眯,将她风光在上一呼万应的场景尽收眼底,对于能够亲自到场见证她成长的每一荣耀瞬间,他嘴角浅浅一笑,有种变态的餍足。

  要说国与国之间还讲求个战礼,比如交战期间不斩来使,比如国庆大典之类不闭门赶客,是以这一趟来贺的诸列强国都本该是秦国拒绝来往的拉黑名单,但人来都来了,还礼数周到的备上厚礼,且来的人份量都不轻,是以礼官们哪怕再黑沉着个脸不满,也还是放行让他们来观礼了。

  ……就是安排的位置有些偏隅就是了。

  看不着吗?

  也不是,就是得站得高些,眼力再好些。

  耿直的老秦人在他们家陈太傅身上也多少学来了些腹黑小心机。

  人群堆当中,已经是楚国世子的牙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抱着幼主,许久不见,她好似有些变了,隔得太远,他竟有一种分不清楚那个盛装打扮之下、傲视群雄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当初他执念想要的那一个了。

  她坚定地与秦国幼主站在一起接受万臣朝拜,山高为峰,光芒光丈,很美,也很遥远,这便是她不肯去楚国而留在秦国的选择?

  秦国尉兵中不起眼的沉默士兵,来参礼的官员,还有类类种种的变换了样貌的人,他们费尽心思潜入这一场盛大授印典礼,只为了陪她一起走过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也为记住这一刻的她。

  但同时,许多人心里都认为她不过在秦国历练,拿秦国为踏板来积累自己的身价。

  要不然她图什么,为了一个还在吃奶尿裤子的孩子去争天下?

  没关系,她有任性的权利,亦有重选的权利。

  他们以为,终能等到她幡然醒悟对秦的错误选择,但却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却会先一步迎来彼此彻底的决裂。

  ——

  数个月后,初秋

  自从当了这个监国陈白起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权利的美好,而是身处高位者的殚精竭虑。

  她都快给累死了,聊及以前的秦国是经常性打仗,内战外侵,它属于那种一言不合便打开的类型,前几十年那些个文官几乎摆设,武官横行,后来百里沛南被请来当丞相时还好些,秦国还懂得建立个外交部,搞搞文化纳贤什么的,再遇上些事,不大的便以理服人,事大了再派兵以武服人,热血上头,谁来阻止都不好使。

  就由于秦国这国风彪悍豪横的缘故,一介文人讲求中庸之道的百里沛南推行了一系列民国富强的政策,发现与老先王(赢稷之父)彼此三观不合,硬凑也磨不圆滑,便也撂担子不干,选择回去书院当山长教书育人。

  打仗这玩意儿向来不管输赢,那都是劳命伤财的主,是以,在陈白起代幼主接掌秦国一切事务后,才发现如今的秦国那是要钱钱没有,要人人稀缺。

  没办法,人才这一块儿是急不得,她还能将就着用,毕竟咱相伯先生与沛南山长那是一顶百的好用,她没人才,可他们手中却攒成串儿似的,但钱这一块儿却是必须得急了。

  如今打仗归来的将士工资、奖赏发完,本就不富裕的库存再度缩减一半,一想到往后还得支援战事、购买粮草、马匹、打造武器、灾害建设等等,哪样不需要花费?

第四章 主公,人生三大喜事

  国库这边穷得叮当响,各县辖区的农民估计也都是勒着裤腰带在生活,强税是要不得的,这想要暴富,还得自己另想办法。

  好在陈白起在后卿那件缺德事儿上早有预感,秦国国库虚得紧,是以智者远虑,早早与孟尝君这隐形富豪搭上了线,便想借乘着他这一艘“巨舰”一块儿去远航。

  早前孟尝君那边私瞒下买了一座金矿,金矿易得,开采艰难,但这些遇上陈白起这个作弊器便不是事,她利用一些平时积攒的名望值积分兑换了一份金矿详细分布开采攻略,找了一批泅泳行家,再用上一堆现代黑科技。成功地挖出第一整座水下金矿。

  在事先谈好的条件下,陈白起靠着这一笔横财,成功将咸阳城资产翻了一倍之余,这一有余钱她也没有存定期,而是拿来投资钱生钱。

  孟尝君真没有想到他的一座金山,她还真的有办法给他搬空了。

  虽说他也因此大赚了一笔,可到底比不上陈白起的空手套白狼,金矿他出,人他出,连运输线也是他搞定,甚至她还恬不知耻地跟他贷了一大笔钱款,一样值钱的抵押品没有,全拿她所谓的监国信誉为担保。

  钱他借了,主要是他也看出她是一支潜力股,当初查出她跟她底下那些人开的自助食馆便是与众不同,很快将生意做得火热遍布秦国,这一有了钱,更是拉帮结派截了东商那批探子的生意,明里暗里都拉起了自己的关系信息网。

  他也看出她的野心,还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想着这人倒是有趣,秦国的人多少有些仇视商人,士、农、工、商,这商倒是一直排在末位,偏她堂堂一监国,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倒是不清高,偏要与他这类在世人眼中认为自甘堕落的人打交道。

  于是,他也不急着叛逃出秦国了,反而搁置停之前的计划,与她联起手来,想看看她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果然,一个懂历史,知道借鉴最成功的商人为范本行事,一个有本钱更有人手,是以并不意外,两人的合伙直接创收业绩巅峰。

  钱这事一有盼头,源源不断涌入,陈白起才终于有时间歇口气了,与以往回府第一件事相同,她先去换下一身厚重的朝服,身着轻便清雅的深衣软步小靴,便是去清静的怡园看谢郢衣。

  身为监国,她本该早就收拾细软埋头奋斗在王宫的事业当中,但谢郢衣这头却不愿随她去宫中养伤,为着他,陈白起也只能无奈地两头跑着。

  “郢衣?”

  她站在门外,轻扣门扉唤他,这几个月中除了请医上药、送食召唤,他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愿见她。

  她知道,他是因为身上那褪不掉的伤痕,他的伤虽愈合了,但几乎落下一身的伤疤,体无完肤,包括面容上,还有腿脚那因为伤势过重落下的残疾。

  其实按当初所预测,他即便活下来,也会一直躺在榻上下不了床,但因为相伯先生妙手回春的医术,才让他比当初预想的情况好了不少,但这所谓的“好”上几分,并不能让谢郢衣幸庆并平静地接受。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更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陪在陈白起的身边,他曾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啊,所以自从他醒来,清楚地明白自己变成了怎样一个怪物时,便将自己封闭在房中,逃避着一切现实,不肯见任何的人。

  陈白起明白他的感受,也替他心酸难受,所以她也不逼他面对,给他冷静平缓的时间,并反复跟他保证,她定会想到法子让他恢复如初。

  这并非假话,从天命族族长那里,她已经猜到“天命”在哪儿了,只是这还需要最后一步的验证确凿,所以她并没有将这些不确定的事情告诉他,若成功还好,不成功便等于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彻底绝望,只怕他会再也走不出来了。

  但谢郢衣如何能信得这荒谬、一听便知道是安慰慰藉的假话。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之处。

  他宁可当初在那悬崖下被那些狼鹰吃了个干净,也不想这样残败不堪地活着,他知道他这样想很懦弱无能,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爱的人见到他这般丑陋残疾的模样,他就浑身发寒、血液逆流。

  一开始,她每日来,他都不吭声,死死地咬着牙龈,房中如死了一般寂静。

  后来,她还是每日来,站在门边自言自语与他讲些话,有关于她的,也有关于他的,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扯闲话拉常长的人,但为了他,她开始学着跟编故事一样有趣地跟他分享着自己身边的事情。

  到现在,他偶尔会回应。

  “你走吧。”

  他总赶她走,他自厌自弃的情绪如此浓郁,连说起话来都弥漫着一种了无生趣的死气。

  陈白起知道他此时的情绪很矛盾,于是她好脾气道:“你不想见我,那我们便这样说一会儿话吧。”

  里面缄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好。”

  陈白起面上浮起一丝颀慰的微笑,以为她这段时日的努力让他有所好转,便道:“郢衣……”

  但不等她开口,谢郢衣已先一步打断道:“陈芮,我们解除婚约吧。”

  陈白起一哑,慢慢反应了一会儿,她缓缓转过身,仰头靠在门上。

  她深呼口气,不厌其烦的再次说道:“你的伤,我会替你治好的,你相信我,只需再等些时日。”

  可里面的声音跟铁了心似的坚定道:“我们解除婚约。”

  看来这话题是过不去了。

  陈白起揉按着额心:“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说,我要与你解除婚约!”

  有些歇斯底里的再次重申令陈白起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放下手,傍晚的天空有种明丽的蓝色,夕阳的余辉染红了在蓝天里游荡的白云,她漆黑幽静的眸子从远处拉到近景,看着庭院中在夏日如火如荼的凤凰树在入秋后变得枯黄萎靡,一丝愁绪,几抹悲凉,日落黄昏晓,她眸中复杂而失望。

  在这一场冗长的沉默之中,是陈白起率先选择妥协。

  “好。”

  如你所愿。

  她艰涩掷下一字,便起身,她投落的身影逐渐拔离开门扉,下了廊檐下几级台阶,便到了庭院处。

  在她应承下来,在真实地听到她的那个“好”字,紧闭门窗的谢郢衣整个人都傻住了,呆呆地陷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答应了。

  她真的要与他解除婚约了。

  他本撑着桌沿的身躯因这一打击而失力滑倒在地,披着的风衣委顿拖曳在身后,如那飘落的枯叶一般失去了安适的归宿,而被碾落成泥。

  她怎么可以……这般轻易地答应了?

  谢郢衣难以置信,他虽然一再强硬要求,却没想过她会这般轻易就答应了他,是以太过震惊而导致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

  她之前对他说的、做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说,只要他们能够活着离开,她便会与他完婚。

  当时他虽然昏迷不醒,但冥冥之中这句话却像一束光投落在他一片混沌黑暗的脑海之中,他听见了,所以他拼了命的挣扎着要活下去,要醒过来。

  虽然最终醒过来后发生的一切让他如堕噩梦一般,但他始终心念着她那一句话,午夜时分如同偷来的一般从来只敢暗中窃喜,不敢表露分毫。

  她日日来看他,日日与他说话,做着以往她从不曾为他做过的事情,她体贴他,包容他,会主动来找他,这样样桩桩他都如获至宝,暗藏于心,每每回味都觉眼眶发热,心口发烫。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只不过是虚情假意吗?

  她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