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800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他玩味地慢捻细磨地问着:“这么说,秦国谣传你将要成亲一事是假的了?”

  那拖长的腔调,阴晴不定,令陈父一抖。

  陈白起虽然没有抖,但那憨厚老实的表情有些龟裂。

  这是不打算跟她迂回,直接撕开脸皮了。

  她啪嗒一下打掉心头的小猫爪子,也不再躲避他的视线,两人隔着相视。

  “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天色已晚,夜路多有不便,等我以后有空再来与你闲聊。”

  后卿静静地看着她,那一双总在他梦中翻云覆水的眸子依旧清亮温软,但却不再令他心软了。

  他眼底倏地浮起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黑暗,血玉饱足了猩红,辗然一笑,全然是慑人心魄的精光:“不必等了,从今日起你哪儿都去不了。”

  她脸色微微一变。

  心头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蓦地低下头,只见一个庞大的阵法从她脚底蔓延开来,细密如丝织的光线快速编滕起来,足底的压力像沼泽淤泥直拖人下沉。

  “娇、娇儿!”陈孛惊叫道。

  陈白起反应极快将人拉近,直接开启瞳术,同一时间开启阵术,若是普通的阵法自然困不住她,她以阵压阵,暂时规避了力量被抽取的压力,但她周边的其它人却是动弹不得,全身无力抽搐倒地。

  看来这一次,后卿是下了狠手,非要将她留下不可。

  “你倒是躲得了,但他们你舍得下吗?”像是清楚她的弱点所在,后卿站在远处淡淡一笑。

  陈白起抬起脸,竟是异色双瞳,一只眸漆黑如夜,一只眸却璨阳如日,后卿身后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暗吸了口气,怔然惊讶。

  “自然是舍不下的。”她倒是诚实。

  后卿是了解她的,听这话便知有后言。

  “所以你打算束手留下?”

  “自然不是。”

  她好像跟他没有这么大闹一场,两人的关系还如之前那般,她探听道:“这阵法甚是奇妙,叫什么?”

  他听这话倒是得了趣味,睨着她似笑非笑:“这是专门用来逮那些个始乱终弃的负心,名字倒是还没有取,不如你给取一个?”

  陈白起:“……”她肯定他在内涵她,不用证据了。

  “怎地不回话了,是一时想不到该叫什么,还是想得太多了,不知该取哪个?”

  见他眼神越来越危险,陈孛拉了一下陈白起,跟她使眼色:“娇娇儿,要是逃不了,你就赶紧说几句软话。”

  他们又不是宁死不屈的武将,用不着真弄成死仇一样。

  陈白起对于逃不了这事不置可否,只道:“父亲,光凭几句软话便能让他收手?”

  陈孛呐呐的半晌,听明白了她这话的意思。

  “那怎么办?”

  除非她愿意让他得偿所愿,但不说远的,光说两人如今这擭不拢的身份,那就是一道天堑,或许后卿正是因为知道两人朝着大路两头越行越远,方不打商量就直接动手将人留下。

  他果断而狠厉,但到底心中有她,这便是一个最大的弱点,但陈白起呢,她无心无情,无爱无怨,到最后伤心的还是那个用情至深之人。

  陈孛正因看懂了,方想叹息。

  情爱是这世上最难权衡之事,两情相悦毕竟在少数,大多数都是将就与凑和,得之是幸,失之乃命,强求不得啊。

  “你说,若让他舍下一切与我走,他肯不肯?”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与挨得近的陈孛能够听到。

  陈孛瞪大了眼。

  她……她竟还打着这种主意,是想家里外头通吃吗?

  舍下一切?

  哪个“一切”,赵国还是赵王这个身份?

  虽然陈白起在陈孛心里头是个价值连城的宝,别人个拿什么来都不换的重要。

  但他也不会异想天开到有人会为他家娇娇儿连一个国家、一个傲视天下的身份都舍弃了,只为跟随在她身边当一个寂寂无名之人。

  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陈白起其实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天真又自私,但她脑子偶尔会有这么一个念头,她是考虑过他们的,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而她被系统束缚得动弹不得,如果他愿意舍下一切走到她面前,她……她或许也可以为了顾忌他而改变行事做法,哪怕因此会耗费更多的精力与时间。

  但她知道他不会的。

  不是不够爱,而是男人的本性使然,权力与美人皆想兼得,他们从不认为这两者一起有何冲突。

  胸口处又抽痛了一下,系统的警告再次抽取了她的感情,她方炙热的心再度空了一块。

第十章 主公,我想要让你留下(二)

  她眼神一度似被水洗涤干净污垢,清透澈明,不再余留丝毫的爱恨情仇。

  后卿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意识到她眼神遽然间转变,心不知何为有些不舒服,像是被毛刺剌了一下。

  她一挥手,飞裾飘扬如蓬松的云浮游而起,千万只蓝月色的蝴蝶扑棱从她身上飞出,黑色苍穹之下,这一幕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她不知何时挪动了身躯靠近了他,如飞天一样捧起一手的蝴蝶花送至他面前。

  他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神色,冷冷注视着她,突突涌动的血液冲击下,啪地一掌挥开了她的手。

  她被推搡得一怔,捧落的那些成簇蝴蝶花从中散飞了开去,在彼此眼中化成了流光坠落。

  后卿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陈白起,你将我当成了什么?”

  在她面前他从不自称“孤”,有她,他便觉得这个自称名副其实,可她却一次一次地让他感悟到这个字的真实意义。

  “拿这种哄孩子似的把戏,想一笔勾消,你是想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陈白起垂下眼,那缥缈虚无的身影渐渐化开了,光晕之下,她的存在仿佛只是一抹幻影。

  “以前我总觉得如果这个词听着有些耍赖,但现在我也想跟你耍一次赖,如果到了最后,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若再给你送上一束花,你会将它接下它吗?”

  后卿怔然地看向她。

  她是那样的认真,好像是在在跟他求一个未来,她想让他不问由来、不问归期地……等她。

  呵,他觉得自己莫不是臆想越来越严重了,她根本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更遑论要与他要一个未来的承诺。

  他眼中似有妖魔沉浮的幽暗,决绝道:“没有如果。”

  她听到“没有如果”这四字,倒没有多少失魂落魄的感受,转眸之间,有一道清清浅浅的流光划过:“那不如来试一试。”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化成了金粉光片,与那起起伏伏的蝴蝶融为一体,后卿瞳仁一滞,进入了一种玄妙又虚无的空间。

  陈白起与陈孛依旧站在几十米开外的石阶之上,宅门鲮瓦如黑兽的背脊延伸两侧,她将陈父护在身后,她身边的人无力倒下、挣扎爬动,阵法之中她一身傲骨不屈,他看着她望着他的眼神,不再是清浅透澈,而是幽暗锋利,如一池破碎冰面峭块,那凉意刺透了他的全身。

  因为他的拒绝,她对他连仅剩的温情都一并收回了,在她眼中,他看到了全然陌生的冷意,仿佛她与他从未相识、相知,她已将他彻底抛之脑后。

  霎时,一种全身麻木的冰结覆遍全身。

  她缓缓冲起手臂,那纤白无骨的手中凝聚起了杀意凛然的剑锋,她盯注着他一瞬不瞬。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狩猎的戏谑残酷。

  她用了瞳术将他的阵法屏蔽,脚尖一点,便轻若飘云朝他奔来,他下意识想伸手阻挡,却发现根本动不了,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出。

  她当真想杀了他?

  那一刻,他心底激起了千层的涛浪汹涌,血气上冲,红玉滴血。

  一种恨意油然而生。

  这时他身后的人惊呼一声——小心,然后他们从他身后蜂涌而出,亮出各种兵器便朝她击杀过去,这时阵法大作,那如藤木一样的光条从阵法之中疾射而出,缠住了半空之中的她,将她的手脚尽数缚扯拽下。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用力挣扎不逮,被制住了行动,便在这大好时机之中,后卿的军队自不会放过,他们如虎似狼地冲上去,不等后卿发言便刀剑加身,那一刀一剑下去,便是血流不止,那一斧一戟砍去,便是皮开肉绽……

  数不清的伤口在她身上出现,她的面、发与衣上全是猩热的血,她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她隔着人群的缝隙遥遥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目光涣散迷离,慢慢地倒了下去。

  后卿瞠大眼眸,只觉喉中一腥,面白如纸。

  他张嘴阖动了几晌,那嘶哑得不成话的声音才喊出。

  “白起——”

  他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不知道明明方才动不了,也讲不了话,为何此刻却一下恢复了,他只是像疯了一般冲上去,想要抱住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滚开——”

  “白起,我不准你死——”

  他这一声着实太过凄厉惨鸣,前方的军士不由得被震住,然后一个个就像木偶桩子似的静止在那里,最后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嘭——

  眼前似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后卿整个人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处,一阵清风徐徐而过,迷雾尽散,他眼前一片清明。

  他不知何时已入了为陈白起所设的阵中,而他的队伍方才见他忽然失智要冲入阵中,阻挡不及,一时情急为救他也一并踏入了阵中,这个阵可不分敌我,任谁踏入都会被牢牢汲住。

  如此一来,被困的便不止陈白起这一方了,局势经此一出,明面上来看好似打了个平局。

  后卿扯动了下嘴角,面沉似水,余光随意扫了一圈,没有迷人神智的蓝月蝴蝶,也没有想杀他的陈白起,更没有濒死重伤的她……

  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他此时应该觉得被人愚弄的愤怒,但不可否认他心头第一个涌上来的却是幸庆。

  幸庆一切是假的。

  “刚才是……”

  陈白起有些不敢看他那一双有些悲怆尤存的平静眸子:“不过一场幻觉罢了。”

  “幻觉啊?”他喉中淡淡应了声。

  陈白起摸了摸鼻子:“我自没有能力替你编造一场幻觉,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心底的真实,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在她身后的陈孛看了看自家娇娇儿,又看了看后卿,简直是一头雾水,不懂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一会儿情况就有了变化,想到后卿他们就跟鬼遮眼似的自动踏入阵中,现在才清醒过来。

  看到了什么?

  后卿半垂下眼。

  原来,他是真的有想过要她死,爱之欲生,恨之欲死。

  但方才真正看到她死在他的面前,他才恍然明白,他根本做不到,那种肝胆俱裂的恐惧与将心掏空的绝望他根本便承受不住,她若死了,他便也活不成了。

  见他面尤有余悸的苍白失神,陈白起虽不知道他方才在幻境中经历过什么,但大抵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