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你的谋士又挂了 第821章

作者:桑家静 标签: 穿越重生

第三十八章 主公,无情

  他掉转过头,却看到一道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道白羽斗篷覆地的纤渺身影,观其高矮形态,疑似一名年龄风华的女子,她抬肘拉后,袖落纤腕如一截郝雪白玉,青葱嫩尖指缠,正以一根细如弦丝的银线牵制着他。

  “王,赶紧逃,我来对付他。”

  她就站在方才巨所在的那个光照低度位置,容貌被“黑纱”朦了一层阴影,再加上宽大的兜帽下压,完全看不清五官轮廓,她刻意模糊了身份,缠上巨,将人扯离了北戎王。

  北戎王方方经历一番死里逃生,此时正双唇颤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惨白模样,如今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析这个陌生来人究竟是谁,虽然不知道来救他的是谁,但是他只要知道对方是来帮他的就行。

  “你、你且先拖住他,孤去唤人。”

  勉强敷衍两句场面话,北戎王气喘如粗牛,拖着面条一样软绵的双腿,扒着帐壁从一侧一跛一拐地逃出了帐帘。

  巨在这期间一直试图挣断弦丝阻止北戎王逃跑,却没有想到一个尚不及他胸前高、看似柔弱不堪的姑子,但所施加的力量竟比他更霸道,他肘部一曲,虬结的肌肉如拳头般一鼓一鼓的,却挣脱不了,直到北戎王顺利逃脱不见,他倒也不急着去追了。

  他停下来,双重的褶皱眼皮半耷拉着,无眉无发的面相一旦控制不住表情便显得十分凶恶,像一头上古凶兽般欲一口吞下般盯着来者,眼中的黑与猩红逐渐如同重影聚焦,形成双色映影,诡异定定地看着她。

  “汝是谁?”

  仍旧是巨那低沉如砂石的声音,但熟悉的人却能轻易分辨他的语气却是完成变成了另一个人,声线低低绕绕,平淡而悠凉,像是他的身体内有另一个人借他的口发出。

  来者似笑了一下,笑声似柔翎无害的雀鸟般轻脆乐聆。

  “专程来找你的人啊。”

  听着这道嗓音是个温柔多情之人,但对方却有一副雷霆暴雨般霸气的性子,顷刻出手了,那急掠而来的人影,化成数道虚实难分的白影,左右前后高处一同包抄上来。

  “巨”一只手被捆紧,无法活动自如,只能用另一条手臂挥舞,他拳如沙包,虎虎生风,形成一道肉墙防御网,但对方明显除了身法玄妙无比,更是摸透了他的武功路数,急风骤雨之下,却是以柔化刚,不易触碰之风。

  很快“巨”便看出来了,自己这具身躯的武力根本对付不了这个狡诈如狐的她。

  他之前是怎么完虐北戎王,如今风水轮流转,对方就是怎样欺凌他,虽说比起巨下手时的狠辣,她始终慢刀割肉没什么致命伤,全是拳打脚踢的钝痛,但这种带着霸凌与欺辱的折磨,却令“巨”更难以忍受。

  他如何看不出来对方在玩耍于他,他一世清高独岸,何曾受过此等丧心病狂的单纯肉体上的折磨殴打,他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于是,在他们俩都毫不留情的对冲之下,“彭!”地一声巨响整个大帐被暴力轰散架了。

  “巨”借此机会,借夜色的遮掩飞快地朝一个方向跑去,他轻功下乘,但那一双腿力惊人,蹬起直冲如同飞射的炮弹。

  那明显是为巨而来的白羽斗篷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此时夜深人静无人问津的西处芦苇荡方向,如同猫追老鼠,前者用尽全力,后者游刃有余。

  今夜显然不是一个月明星繁的好日子,昏淡黯阴一片细长青叶飘飘的湖畔旁,急火如灼掠过,惊起一片无声的萤火浮水,夜湖静谧如镜,完整地复织着整个天空的广垠与深幽。

  莹绿的光拉长线飘飞在空中,将黑暗处的一大片照亮,伴着虫鸣,伴着微风,一切都是这样的自然而宁静,唯有一道融入风景却又异样瑰丽的身影落在水面之上,轻薄的披风长鹤挺立,翻迭起伏,衣浪折叠如翼羽延展于身后,长长摇曳而去。

  唯有他,是突兀而意外的,不知何时在,不知何时来,当来者被“巨”引到此处时,明明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偏偏她就是第一眼便看到了景中画的他。

  一人在岸边遥望,一人立于水面聆风听月。

  他施施然转过身,盯着来的人。

  “巨”一震,然后低头一耷拉,像失了魂的木偶一样僵硬站直在原处。

  余光瞄到这一幕的人眼神微沉,像深井底部那幽白的霜晶凝结,但对方没有再动手了,而是与湖中如仙似妖的人对视,眼神太深,互相的试探却都摸不准对方心里。

  “你终于出现了。”

  微笑轻叹的嗌息在空寂的湖畔响起,好似她已经等待了很久了。

  湖中之人一身衣袍甚是独特,一袭月白长袍风风逸逸,风带而起,似仙鹤来仪,岑长的绣金黑带于腰间盘绕成枝缠于臂腕,像游离的蜉蝣生物环带,不似几年前那般黑袍郁秀浓烨,今日的他像夜间苍茫空凉的魄,水色空濛介质清透,他异色双瞳幽长定睛看了她半晌,然后微眯起眼。

  “陈、芮。”

  笃定轻淡的语气。

  见对方已然认出她,陈白起便掀开了帽子,露出底下一张墨描雪砌的小脸。

  她意味不明地道:“好久不见,阴阳宗门主,巫马重羽。”

  认出是她,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当世要论这般鬼神莫测手段的姑子,当属她陈芮拔得头筹。

  润白似水透泽的唇漫漫轻声:“原来是你。”

  陈白起心道,没错就是我方才揍的你。

  他不知用何咒术控了巨的神智,巨无知觉,反倒是他操纵着一切,她方才打巨便相当于在打他,她刻意这么做,就是要让他主动在她面前现身。

  要不是念着那是巨的身体,她估计会下手更黑,更狠。

  她道:“想见阁下一面,当属是难能可贵了。”

  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人引来,这过程便不缀述,这其中姬韫替她出了主力才能令她顺利见到人,姬韫用尽了办法亦解不了巨身上的术,当世唯有巫马重羽一人可办到,他自知对付不了巫马重羽,只能将人按陈白起的要求引出由她来解决。

  巫马重羽虽说常年闭关修术,甚少沾染世间凡俗之事,但却并非不通事理,他从陈白起的话中很快便察觉到了什么。

  本来这一次驱使“巨”来刺杀北戎王并非由他亲自前来,只是遇到公子韫由他几番说辞事情严重性,并以他感兴趣的“重礼”相请,他才破例来了这一趟。

  看来,公子韫与这陈芮似关系非同寻常啊。

  “你有何目的?”

  “你说呢?”

  巫马重羽漫不经心道:“不说亦无妨,死人的秘密于吾而言,并不稀奇。”

  “你想我死,可我却想你活着,你放心,顶多只是折断了手与脚将你绑起来,我会留你一条性命的。”

  陈白起说起这番令人发寒的话时笑意不减。

  巫马重羽长睫如铁削的黑翎利刃掀开,眸光晃动着水雾,像风雪侵袭了春意,每一寸都透着剔骨的寒:“狂妄。”

  陈白起一派风轻云淡:“彼此彼此。”

  巫马重羽沉下脸,脚下一动,水面便泛起了动荡的涟漪,原来他是以一柄黑伞倒立浮于水中,足以伞柄尖端为立点,由于黑夜浓烈方令人一眼不察,当他的气息搅动风云,四周随风摆动的青草荡浮起点点绿光斑点,很快急风刮来,压倒一切的巨浪朝陈白起卷来,她一跃数丈,手上一转,一柄幻剑祭出,威风凛凛,如同一位女战神一般不可侵犯。

  “不着急,有一笔前帐,一笔后帐,今夜便一道与阁下好好算算吧。”她低吟如歌,细绵轻软的声线却有种将庞然大物一并绞杀了的力道。

  “算帐?”他轻喃重复,深藏不露的杀意慢慢溢出。

  早些年他一直在闭关,这些年才出世为周国办理些事情,要说与她之间有什么恩怨他倒真记不清楚了,但无论她的话是真是假,他却是不惧的。

  将黑伞撑于白皙得几近透明的指间,他于空中轻然飘落:“阴阳宗以奇术与幻阵立世,巫族以巫术蛊毒传承,早前便有心想与巫妖王较量一番,如今倒是一尝夙愿了。”

  比起陈白起对他的恶意,他表现得要平淡许多,只有单纯遇见障碍的清除意念,他的人、心,都如同他的强大,像山风拂岗,似飘雪落野,秋意萧瑟,洪波涌起,自在而随意,却足以毁天灭地。

  “好啊,那便较量较量,只是这较量就必然要分个输赢才是……”

  陈白起满口应下,眼波一弯,笑意不存于眼底,似笑非笑。

  “若阁下输了,你便投入吾巫族之下忠生效力吧。”

  要说目前为止,巫马重羽算是陈白起遇到的最忌惮厉害的一个对手,对付他,她必然是要拿出全力以赴的状态。

  脱下身上略显累赘的斗篷外套,纤颈削肩,盈盈细腰,额心的银徽映在傲雪欺霜的小脸,如今的她早已长开了,五官除了明媚精致之外,玉骨冰肌无可匹,平日她总低调收敛着容色之盛,如今却是张力十足,彪飒的韵动让她得天地之造化,聚日月之光彩,任谁都无法移开视线的霸道占据。

  巫马重羽眼神有片刻失神。

  他从不在意别人的容貌,他无情无欲,无爱无恨,也不认为一张皮肉有何特别,但今夜他却意外将一个人看进了眼底,一个敌人……

  一个女人。

第三十九章 主公,黑鲸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了,并将这从心底划过微不足道的涟漪抛诸脑后,他修剪干净玉润的指尖拂过黑伞的尖端一转,白的胜雪,黑如玉墨,交织成一幕惊艳的古韵流动画面,唰唰的凛凛风声如松竹过境,清悦长啸,然而却不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精神一震,反倒是刮入耳膜有种扯动神经痉挛抽动仿佛的错觉。

  陈白起知他这柄黑伞的厉害,因此并没有松懈,当他拨出弦细丝的颤音变长金属摩擦拉长的蜂鸣刺耳声时,她当即封闭耳力,但这样做显然并没有用,它显然是作用于脑神经,哪怕什么都听不到了,还是能感觉到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涨痛像细绵的针扎。

  虽凭陈白起精神力强悍不致于如其它人一般头痛欲裂,弃械投降,但毕竟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缠绵刺痛仍旧会影响了集中。

  系统:人物受到敌方(巫马重羽)的负面影响20%。

  她心想,好家伙,上一来便弄一个负面霸服,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系统包裹内这些年放了不少做主、支线任务收集起来的道具,太多了占据包裹空间,其中有些鸡肋的她直接卖给了商城换金币,有用的则留下,比如这其中有一件叫“魔音贯耳”的铃铛,一次性道具,但却能发挥出实战100%的效果——干扰。

  若是往日与其它对手她并不会拿出这些系统道具,一来它些东西不同寻常,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疑麻烦,二来她大多数是在战场上力战群雄,这种单施的道具多数不适合,再者单挑她凭本身实力就足够傲视,需不着旁物帮衬,所以积积攒攒地存在那儿,最终都束之高阁。

  难得遇上一个需要祭出全部实力的对手,好胜心一起,非赢不可,她觉得比起他这些纯熟的诡谲手段自己惯来直来直往,稍嫌单薄,只能另寻它法凑。

  她掏出“魔音贯耳”,它立即从图片具现化,那是两颗十分寻常的铜制铃铛,小巧如珠,用一根编制的红色线绳串起勾于指腹毫不起眼,她晃动手腕一摇——岑铃铃……

  一串细微如禅翼嗡动的声音从她手上传出,它不是静止的,它是滚动增幅的,如山上掉落的一颗轻渺石子,挟裹着雪花一层又一层最终滚落成一个庞然大物冲击而去。

  巫马重羽动作一顿,若有所感,抬眸一看时,便定睛于她手中突现之物。

  耳膜处有什么轻蛰了一下。

  一开始是细微的痒痛。

  然后,他看到她伸出伶骨枝幼手臂,从上朝下十分有节奏地开始摇动手腕,如同灵蛇抖舞,波动如浪。

  铃铃——

  铃铃……

  来了,痛意绵结成了线,像成片毒蜂被捣毁了蜂巢成群结集而来,那震鸣声被放大变成了让人头痛欲裂的炸意,巫马重羽瞳仁微缩。

  见他受了影响,停下了转动黑伞持加霸服,而是面色略微苍白地冷冷盯着她,若非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真以为他此时并没有多难受。

  “魔音贯耳”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靠意志力抵御得了的,它可比巫马重羽方才的“音杀”更加魔化,它的影响分三段,一是声,二是形,三是幻。

  声音会是人潜意识最厌恶的声响。

  形则是脑中被音波影响而有破坏欲裂的感受。

  幻自然是厌恶的声音具象成实体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由于是一次性道具,且不据于对方等级而实100%的精神攻击,因此陈白起也没有对任何人施验过效果,具体也不知道他进行到了第几段,是陷入了形的混乱,还是已经陷入幻中丧失了理智,但她却不准备再等了。

  巫力幻化的剑可随她心意变换形态,她此刻面对一人,为配合刺客隐匿如影的潜速,自然选择的是一柄薄削的短剑,她于夜间如闪动的般若,一瞬已欺近了巫马重羽。

  冰凉的长发飒过耳畔,刀刺入其肩窝,没入小半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的味道弥漫开来,陈白起猜测,他现在连痛觉都迟钝了,只怕是进行到了“幻”了,正当她欲撤刀刃时,一只骨节分明、美得像艺术品的手却紧紧握住了幻剑。

  陈白起倏地抿唇时含住了一缕沾了血味的发丝,柔软的睫毛如钢刀犀利扬起。

  明明只能在她手中操纵的幻剑,却犹如实体被巫马重羽把握,它在扭曲挣扎、一阵一阵地爆发着刺目如灼的光,时烈时黯,像被掐住脖颈的猛兽发出尖鸣。

  陈白起撤不出,如何用力都一样,她朝巫马重羽望去,他亦正在看着她。

  一双异色双瞳,如夜漆黑,月影重煌的银,混在这片浓重又绮丽诡和的芦苇湖中,是那样别致神秀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