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相国夫人 第82章

作者:红姜花 标签: 穿越重生

  吕不韦的《春秋》可是在秦国编写的,而秦国以耕战为国策,注重农耕,所以想一想,秦国有农家子弟,也很正常。

  看来这位荡威便是其中魁首。

  “先生见笑了。”

  赵维桢谦虚道:“孟隗空有点子,却从未亲自耕作过,还是得向诸位先生们学习才是。”

  这也是赵维桢希望见见农家人的目的。

  不说别的,她是真没下过地啊!

  昔日与秦昭王面谈,赵维桢滔滔不绝说什么后世改良之策,可她自己心里明白的很,要想改革,不管怎么改、什么时候改,都有一个前置条件:打好基础。

  基础说的便是生产力。

  粮食产量增加了,耕作效率提升了,平民能够吃得饱饭,交得起税,那到时候谁还会造反?

  所以,眼下想怎么改制,太过遥远。

  赵维桢觉得,还是先行改农具吧!这便需要农家子弟过来帮忙。

  “孟隗觉得,曲辕犁是犁地用的,水磨则是用来碾碎稻谷外壳,这农业工序里的一头一尾,都可借助工具,那中间的种植、收获,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赵维桢侃侃出言:“只是孟隗不曾亲自种植过,没有经验,所以便想请教农家,能不能从中做些小工具,好方便农人生活工作。”

  “小工具?”

  荡威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驳道:“可是夫人,这插秧、撒种,也就是一弯腰一低头的事情,收获更是挥舞镰刀那么简单,再怎么用工具,还能用到哪里去?”

  负责制造工具的秦央顿时不乐意了:“荡威,你这话我不爱听,没曲辕犁之前,那犁地不也是必须用人用牛去拉?现在呢?”

  荡威仔细一想,也是。

  不是孟隗夫人巧思,谁能想到犁地可以不用牛也很省力气,谁又能想到连推磨都可以不用人力与牲畜?

  他顿时期待道:“夫人可是有什么新法子?”

  赵维桢浅笑吟吟:“也不是什么有玄机的东西,还请诸位来看看。”

  说着她一抬手,把几位技术人员请到工坊内。

  魏兴早就把她事先画出来的帛书铺在了工作台上。

  要说搬出现代的播种机和收割机不现实,但借用一下“未来”的古代劳动人民智慧,总还是可以的!

  为了今日与农家子弟会面,赵维桢可是趴在长案前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才把穿越之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的旧农具都根据记忆画了出来。

  劳动人民聪明的很,他们也许不如世家儒生们有文化,但也知道该借用什么样的工具,去省下力气。

  说播种?

  种植水道有秧马,不过是个简单的小凳子,却可以让农民插秧拔秧时不用弯腰受累,连苏轼都为此做过诗歌。

  即使是旱地也不怕,西汉赵过发明耧车,麦子、豆子乃至高粱,都可借此播种。一台耧车,借用牲畜前拉,一次性能种下三排种子,就相当于人力的三倍。

  再说收割,还有麦钐、麦绰和麦笼三件套,在元代《农书》中已有记载。三件套于收割、聚拢与盛装一气呵成,可比用镰刀慢慢去收割要快了不知道多少。

  重点是这些工具,从制作技术上并不麻烦,大多数都是木制或者藤编,用至金属的零件都少用到。

  问题在于,赵维桢虽然记性非常好,但也做不到看一眼就能把所有工具的打造与编织方法都记下来。

  这就需要工匠与农人一起帮忙钻研调试了。

  而当荡威拿起帛书一看,他猛然亮起的双眼就告诉赵维桢,找他来是对的。

  即使北地很少种植水稻,可荡威看到赵维桢绘制的秧马时,仍然是激动地一拍脑门。

  “是啊!”

  荡威扬起声音:“插秧时费时费力,特别是得弯下腰,多少农人因此劳苦一辈子,到了中年身体就受不了。站着废腰,坐着不就行了么!”

  赵维桢笑着附和道:“可不是?我平时在学堂教课,光是附身去指点学童课业都受不了,就别说下地干活一整天。”

  “夫人真是心善仁慈。”

  荡威乐得合不拢嘴,称赞起赵维桢来更是不遗余力:“能如此心系百姓,说夫人是天上派来下来的仙女我都信了!”

  说完他继续往后看。

  剩下的诸如耧车、麦钐一类,一眼看不懂如何使用的,在赵维桢的介绍下,荡威凭借自己对务农的丰富经验,也是很快就理解。

  几名农家子弟,喜得恨不得原地蹦高。

  “秦央。”荡威催促道:“你可得抓紧把这些农具做出来,这样我们才能好生调试修改呀!”

  秦央哭笑不得:“你再着急,我也得用手用脚给你做出来不是?而且——”

  荡威:“可有麻烦?”

  秦央看也不看着急上火的农家子弟,转而拿起耧车的图纸。

  “孟隗夫人。”秦央指着耧车的一处关节:“这里可是故意反着来的?”

  “呃……”

  赵维桢不由得心虚:她也记不清了!

  只是看博物馆时记下来,赵维桢对机械和物理方面一窍不通,更不知道如何制造。

  如果秦央看出来是反了,那八成是她画反了。

  “钜子若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先根据过往经验来。”赵维桢说:“我只是根据想法囵吞着画,只能做提示用,千万别事事参考。而且也不止这一处呢,还有好几处,我都拿不准。”

  “劳烦夫人为我指出来。”

  “好。”

  赵维桢当即抬手,指向帛书中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那边,我都是画了个大概。”

  秦央赶忙记下:“我知道了,这就——”

  后面的话,随着秦央的视线触及赵维桢袖中露出的金镯时戛然而止。

  秦央呼吸一顿:“夫人你这镯子……”

  赵维桢一愣:“镯子怎么了,可是有问题?”

  不至于吧,这是吕不韦送的,他还能送什么奇怪东西不成?

  秦央:“看着好贵啊。”

  赵维桢:“……”

  先秦时期人人尚玉,很少有人会佩戴金镯。而且赵维桢这腕子上的镯子,看起来还是纯金的,这么从袖中露出明晃晃一角,简直要闪瞎秦央的眼。

  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金子!

  而且——

  可恶,身为工匠,秦央一眼就看出来这金镯上的花纹来自蜀地。

  不仅精致,而且繁复,小拇指甲盖这么宽的镯子上简直要画出一幅画来。秦央不禁就对同行羡慕嫉妒恨起来:这手艺太也过精湛了吧。

  不止技艺要求高,肯定也废眼,难道蜀人真的如传说那般眼睛都凸出来,看得比中原人更清楚不成?

  “这镯子做工精妙绝伦。”

  秦央实诚地夸赞道:“很配夫人。”

  …………

  ……

  吕不韦就是这个时候走进工坊的。

  他只是刚好路过,想着可以在工坊稍作等待,方便捎赵维桢一程。

  然而前脚跨进门槛,后脚吕不韦就看到秦央盯着赵维桢的金镯不放,说了那么一句“很配夫人”。

  人前总是清隽温和的吕不韦,一张白净亲切的面孔,当即黑了脸色。

第60章 零六十

  060

  当日夜里。

  赵维桢坐在镜子前,抬起手尝试着拆开发髻。

  先秦时期的镜子为青铜制作,且也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得上。赵维桢面前的镜子,不仅需要定期打磨,比起后世的玻璃镜而言,也只能称得上勉强能够分辨出人脸。

  加之夜里点上烛火,火光影影绰绰,赵维桢左看看,右瞅瞅,最终是叹了口气。

  算了,她放弃。

  长发就这点麻烦,每天需要盘发不说,拆头发也是个麻烦事。

  都穿越过来这么久了,赵维桢还是经常搞不定发型问题。

  “季娘?”赵维桢抬手扶着拆开大半的发髻,头也不回地喊道:“能不能帮我拆一下头发?”

  季娘便是吕不韦送给赵维桢的女侍。

  “我来吧。”

  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季娘。

  男性的声线从背后响起,赵维桢动作一顿。

  她还未转头,吕不韦便已靠近。他一拎衣摆,危坐于赵维桢的身后,替她扶住那半系半解的长发。

  吕不韦忍俊不禁:“怎连发髻都不会解?”

  赵维桢抬起眼。

  男人就坐在她的后面,透过铜镜,他清隽的面孔显得昏黄朦胧,幽幽火光照亮了鼻梁与颧骨,却也叫眉眼藏匿在了阴影之中。

  “季娘人呢?”赵维桢不答反问。

  “喊她休息去了。”吕不韦回答:“反正平日除了梳发,你也用不到她。”

  他抽出赵维桢发间的簪子,顺着盘上去的发丝反向解开。不过是几下的功夫,一头乌发便从后颈垂落至肩头。

  吕不韦伸出手,温言道:“发梳?” 赵维桢把长案上的象牙梳递给他。

  解开发髻不过是个开始,盘上去的头发弯折一天,还需仔细梳开、梳顺,才能够保持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