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入赘后 第167章

作者:今夜来采菊 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穿越重生

第123章

  虽沂江两岸长久处于对立的局势,但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百姓有两条腿一张嘴,真想法设法的要渡江,府衙和军队也拦不住,就比如赵斌财同他手下那批伥鬼,薛军层层设防,堵死了隘口,还是叫他们逃出生天。

  甭管江南江北,百姓得过日子,商贩得赚钱,私底下便经常有贸易往来,只要不是细作暗通曲款,官员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沂都陆家被恶灵诅咒的传言,短短几日的功夫便流入了商贩耳朵里,可见坊间早有所耳闻。老百姓怎会那么通晓陆家秘辛?因此老爹才说,是有人故意散播传言。

  这一点楚熹能理解,不过……

  “为何怀疑谢家?”

  “恁想啊,陆广宁前脚刚死,后脚陆之敏就撞棺自尽了……”

  楚熹忍不住打断老爹:“你是在怀疑谢燕平?不可能,陆家人又不傻,咱们能想到的,陆家人就想不到吗?若真是谢燕平在捣鬼,陆家人忍得下这份仇?更何况陆家和谢家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陆家垮台了,谢家能捞到什么好处?”

  老爹一愣,笑道:“恁想的倒是很周全呀,看来早就有此猜测了,可恁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什么?”

  “合临兵士。”老爹忽而正色道:“当年谢家随陆广宁逃往沂都时,带走了将近五万兵士,这些兵士漂泊在外,寄人篱下,自是一心想要重归故土的,若陆广宁活着,拒绝了朝廷招降,必然要与薛军殊死一战,届时受薛军和朝廷两面围攻,何谈打胜仗呢。”

  “反之,陆广宁一死,军心动荡之际,谢家或可借机夺权,胜了,谢家是有功之臣,凯旋而归,仍做主合临,败了,身后有朝廷瑜王两条退路,不至于山穷水尽。”

  论聪明才智,薛进和楚熹不输老爹,但夫妻俩到底年轻,这一路又走得太顺遂,不懂得将心比心。

  是啊,自合临兵败逃亡,那五万兵士已然在外漂泊数年了,他们怎会甘愿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故乡,怎会甘愿永远做一叶四处流离的浮萍。

  纵使豁出性命背水一战,也要为回家而战。

  老爹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阿爷,楚楚饿了。”

  “楚楚还没吃早膳呢?”

  楚熹接过话茬道:“薛进不在,昨日夜里睡得晚,今早起的也晚。楚楚去看看小厨房弄了什么,吃完早些到先生那去。”

  “嗯!”楚楚乖巧的应了一声,蹦蹦哒哒朝外跑去。

  老爹道:“小丫头还怪黏着薛进的。”

  楚熹道:“在太川这三年我总东奔西走的,都是薛进照顾她,她会黏薛进也不稀奇。”

  老爹沉默片刻道:“楚楚都快四岁了,恁没想着再要一个?”

  催完头胎催二胎,这是亲爹无疑了。

  “等过阵子再说吧,眼下我也没法安心养胎呀。”

  “哎……楚楚在祝宜年那可还适应?”

  “挺好的,先生每日都给她讲两个故事,她如今就靠着这两个故事活着呢。”楚熹说完,又问老爹:“那陆家人不追究陆广宁的死因,也是有意向朝廷投诚了?”

  老爹笑道:“恁且瞧着,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的。”

  形势尚未分明,楚熹和老爹不谋而合的打算再观望一阵。

  而常德城那边已经与沂军交上手。

  薛军休养生息三年,兵力、粮草、辎重都要远胜连年战乱的沂军,唯一欠缺的便是江上作战的经验。

  想当初在亳州边境,六万沂都军十五万亳州军,活生生让区区七万薛军给拖垮了,吃一堑长一智,现今主帅陆大公子陆恒痛下决心,要抓紧这一丝优势,给薛军致命一击。

  因此沂都军首战是铆足了力气,战船,箭矢,火药,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江上水流湍急,风向多变,和东海完全是两码事,薛军应对不及,首战失利,仓惶败退。

  陆恒见状,忙反守为攻,一路追到了江岸上。

  薛进和廖三憋着一个心思,就是想试探沂都水军的实力,也叫将士们有个心理准备,说白了,就是混点经验值。

  陆恒这般穷追猛打,当真出乎他意料。

  不过薛进一点不慌张,他只从城中调遣两千人马,在通往常德的一条必经之路上佯装埋伏,那数万沂军追至此路,忽听周遭炮响连天,战鼓雷鸣,远处山隘更是浓烟四起,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这边奔来。

  陆恒从未真刀真枪的和薛进交过手,可没少听闻薛进是如何擅用诡计,如何狡诈多端,一时心生怯意,唯恐中了薛进的诱敌之计,使得上万亲兵葬身常德,片刻不敢多留的下令撤退。

  撤退容易,可这一撤退,就把沂军那战无不胜的士气给碾碎了,兵马慌乱之下,丢盔卸甲者,自相践踏者数之不尽,极为狼狈的逃回江北。

  薛军原本是吃了大败仗的,不仅多有死伤,还折损了好些战船,然而经此一闹,两边竟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了。

  陆恒逃到江上,迟迟不见追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中了薛进的诡计,痛失良机不说,士气,颜面,威信,统统毁于一旦。

  这场战役,可是陆广宁死后他独自领兵的第一场战役啊!

  陆恒受尽打击,怒火攻心,在甲板上吐血倒地,立时便命若悬丝。

  与此同时陆家被恶灵诅咒的消息传到常德。薛进不由发自内心的感慨,真是老天爷都在助他一臂之力,刚想打瞌睡就把枕头送来了。

  陆恒为何吐血?绝对不是被他给气的,而是恶灵缠身,要取走他的性命。

  谣言永远比军情传播的更快。

  陆家接连噩耗,兵士想不相信恶灵之说都难,愈发的人心惶惶,本是坚不可摧的一支军队,也开始闹起逃兵。

  军中最忌讳的便是有逃兵动摇军心,陆恒死都不能容忍,挣扎着下令,凡是弃甲窜逃者一律杀无赦,手段可谓残忍至极。

  如此一来虽遏制住了兵士临阵脱逃,但也伤了沂州人和陆家的情份,陆家在沂州的地位渐渐被帝军取而代之。

  可巧,代替陆恒统军者不是旁人,正是他那位妹婿谢燕平。

  任谁都没想到,朝廷会把兵权交付给素日最不起眼的谢燕平,更没想到谢燕平后来者居上,很快就将沂军、帝军、合临兵马揉成了一团,担副帅之名,行主帅之责,轻易架空了缠绵病榻的陆恒。

  一颗颗怀疑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必定是谢燕平施以毒计,借妻子之手杀了岳丈陆广宁。

  诚然,薛进自潜入月山关以来,没少在背后捅刀子,单单“西丘城主义子手握大权,里应外合夺取西丘”一事,就奠定了他一代枭雄的名声,怪不得人家说他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可他还称不上一个“毒”字。

  关内百姓最看重的便是姻亲盟约。

  借妻杀岳!此乃大忌!

  谢燕平此举,几乎是打破了关内人对姻亲盟约的信重,也打破了他从前霁月清风的品性,合临公子谢燕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即便个别人知晓内情,谢燕平也已经大功毕成,只要是个长脑子的,就不会选择在这节骨眼上跟他对着干。

  而陆之敏撞棺自尽,从此死无对证,这桩没有证据的借妻杀岳案终有一日会销声匿迹,任谁都不能指着谢燕平的鼻子,拿这件事谴责他。

  最多感慨一句,大国将丧,礼乐崩坏,暗讽谢燕平罢了。

  直至陆恒病故,谢燕平掌权一事尘埃落定,楚熹都没法接受这浮出水面的真相,她对谢燕平的印象还停留在猴子山下,谢燕平温柔的唤她三妹妹,慢条斯理的替她梳整长发。

  她真的不愿相信是谢燕平用计杀死了陆广宁和陆之敏。

  可事实胜于雄辩,由不得她不信。

  打从陆广宁暴毙身亡,陆之敏撞棺自尽,恶灵之说传言四起,到陆恒兵败病倒,谢燕平一统三军,这一步又一步,绝非巧合二字可以涵盖。

  谢燕平在下手之前,定是与帝军有过秘密往来,才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夺得兵权。

  每每思及此处,楚熹都不禁浑身发冷。

  她倒不是畏惧谢燕平阴毒的手段,毕竟她若是处于谢燕平的位置,也会设法夺权,闯出一线生机。

  她畏惧的,是这瞬息万变的局势。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沂都陆家还占据三州,敢与朝廷瑜王两方势力争雄,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陆家死的死,丢的丢,眼看着就要一蹶不振了。

  楚熹原本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如今她和薛进平起平坐,谁都不能欺负到谁的头上。

  可……但凡薛进存了想害她的心思,她就是长一百个心眼,也躲不过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楚熹正出神,冬儿慌里慌张的跑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大营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点说。”

  “廖将军,廖将军被沂都水军围困在江上了!”

第124章

  陆恒病故,谢燕平夺权,煊赫一时的陆家如今已然是强弩之末,廖三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举兵渡江最好的时机,便让手下军谋就眼下形势写了一封书信送往常德。

  薛进见廖三计划周全缜密,又是一副信心十足的姿态,故而回信应准。

  廖三得以军令,遂连夜出兵,使得舰船一百余艘,轻快小船五十余艘,由小船护航探路,舰船后方坐镇,兵士在甲板上擂鼓架弩,亦有大量炮车火药,威势极其浩大。

  沂都水军虽顽强抵抗,但仍难以招架,不住的向后方退缩,短短两个时辰便退了六七里。

  眼看着薛军就要大获全胜,廖三都和部下商量起要如何庆功了,不承想破晓时分江上忽然升起白茫茫浓雾,一炷香的功夫便遮天蔽日,令朝阳失色。

  在东海操练的水兵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如此重雾之下,别说辨别方向,自己人都瞧不清楚,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船只相撞。

  廖三暗道天不遂人愿,只得抱憾下令徐徐退兵,然而刚刚退到一半,沂都水军顶着大雾追了上来,廖三忙命最前方的舰船投放陶罐弹,由于可见度实在太低,兵士多半是盲投,把舰船上的陶罐弹耗尽了才完全炸毁那些战船。

  可他们炸毁的战船,竟顺着江水漂流而下,廖三低头一看,原来是用竹片束草伪造的假船,沂都水军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伪造出上百艘假船,必定是早早做好了准备,专等着这一日。

  廖三当下不禁慌神,生怕沂都水军还有什么后招,赶紧叫大部队撤退,留下两艘舰船断后,就这么被困在了大雾弥漫的沂江上。

  军谋们面面相觑,毫无营救之法,这么拖下去廖三必死无疑,廖三的弟兄心急如焚,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冲回安阳城来请楚熹拿主意。

  说老实话,楚熹也没有主意,可她到底不能眼睁睁看着廖三落入敌手,只得率兵出城赶赴码头。

  辰时将过,大雾仍是不散,五步之外一片缭绕,站在码头几乎看不见那偌大的舰船。

  “少城主!”廖三的弟兄板凳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楚熹身侧:“还请少城主一定要救救三哥!他是为了给我们断后才被困在江上的!”

  楚熹来这一路已经设想过无数方案,都被这浓雾所击垮,她抿着唇搀扶起板凳:“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仇阳呢?”

  一军谋道:“仇将军率三千弩兵到江岸上接应廖将军,可廖将军被困之处是江面最为宽阔之处,恐怕无济于事。”

  另一军谋道:“卑职以为,如今之计只有等大雾散去,再行营救之法。”

  板凳怒道:“这雾不知何时才会散!廖将军可有命等到雾散!”

  于军谋们而言,此刻应当及时止损,保存实力,不能拿肉包子打狗,可廖三的弟兄们随廖三出生入死,自是以他的性命为首要,认定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救回廖三。

  意见相悖的两伙人当即脸红脖子粗的大吵起来。

  楚熹听得心烦意乱,抬起手来往下压了压,她在军中向来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不论哪伙人都愿意给她一个面子,纷纷噤声看向她。

  楚熹叹了口气:“张坚,带一队水性好的兵士随我上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