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入赘后 第171章

作者:今夜来采菊 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穿越重生

  渔夫走南闯北,要比大嫂识货,一眼便看出这是质地纯净的冰种翡翠,当下不响,将大嫂扯到院里说:“我看你是没长脑子,还二十两,别叫二百两听见。”

  “啊!这么值钱啊!”

  “小点声,你知不知道昨日江上出什么事了,那安阳少城主……”

  渔夫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楚熹听不见后面的话,对陆深苦笑:“瞒不住了。”

  陆深也没想到渔夫消息这般灵通,眼里划过一丝阴鸷:“你再躺会,我出去看看。”

  楚熹抓住陆深的衣角,摇了摇头:“大哥大嫂都是好人,兴许……可以帮咱们渡江。”

  “你别忘了,他们是沂州人。”

  楚熹在辉瑜十二州的名声不坏,可她和薛进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薛军攻打沂州,百姓深受其害,不跑去沂军那揭发她就算善良了,怎么可能帮着她。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会向他二人表明身份。”

  “不行,万一有个差错,你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即便我们能顺利渡江,也没法子救回陆游,反倒害了陆游。”

  陆深正犹豫,那夫妻俩从院里走了进来。大嫂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看楚熹的眼神立时多了些许探究。

  但仍没有丝毫的恶意。

  楚熹不能完全相信陆深,甚至不能完全相信薛进,因为他们,包括她在内,活在这世上不单单为了自己,背后还牵扯到无数人的利益和性命,感情用事很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他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百姓不同,百姓想要的,无非是安生日子。

  “妹子……这,这玉镯,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大嫂很是为难道:“再往北走二十几里地,就是云麓城,你们去找个大夫瞧瞧,也好过在这硬撑着。”

  “我都给了大嫂,怎么好再收回来,咳……”楚熹浑身酸痛,头晕目眩,强打着精神朝她笑道:“大哥大嫂是不是怀疑我的来历?”

  渔夫手揣在怀里,警惕的看着楚熹和陆深:“我不想知道你们的来历,更不想惹祸上身,你们还是趁早走吧。”

  “我……”

  楚熹一把握住陆深的手,拦下他将要出口的话:“既然大哥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的确是安阳少城主。”

  大嫂睁圆眼睛:“你,你真是那个楚霸王!”

  “嗯。”楚熹笑笑:“看起来不太像是吗?”

  大嫂虽年长,但涉世不深,不如渔夫那般心存戒备,只打量着楚熹道:“这么一说穿了,还挺像的。”

  传闻中的楚霸王,留着齐耳短发,圆脸,大眼睛,瞧这不过十几岁,笑起来比蜜还甜,活脱脱一只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可大嫂真不太怕她,一个肯为女子主持公道的女子,能坏到哪里去呢。

  “你好端端的,不在安阳待着,干嘛蹚这趟浑水?”

  “我瞧大哥是空着手从云麓城回来的,想必也晓得云麓城的光景,米油价一日日飞涨,草药供不应求……咳,哪怕一撮盐,一粒糖,也都要紧着军中,府衙已然顾不得百姓死活了。”楚熹看着这对平凡至极的夫妻,十分诚恳道:“也许这么说有点虚伪,但我帮着薛军攻打沂州,真的只是想让沂州百姓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陆广宁征战多年,早就掏空了沂州的家底,如今能勉强应战薛军,全然是靠着勒紧百姓的裤腰带,朝廷帝军一来,更是要在沂州大捞一笔。

  沂州百姓的苦,源于乱世战火,薛军对他们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

  渔夫总在江上行走,很清楚江南的情形,即便楚熹满嘴仁义道德是假,对岸那一个个红光满面的百姓却比真金还真,听楚熹这么说,他的眼神稍稍软化。

  楚熹又道:“我晓得你们一家人不容易,大哥大嫂尽管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等身体稍微好一点就离开。”

  大嫂见自家男人没有任何表示,忙笑道:“没事没事,你养好了再走也不迟。”

  楚熹松了口气,真心实意的向大嫂道谢。

  大嫂看看她,又看看陆深,抑制不住八卦之魂:“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楚熹顺着大嫂的视线低下头,是自己和陆深紧握在一起的手。

  醒过神,猛地缩回手:“这个……”

  “我懂,我懂。”

  大嫂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直接吐了,不行了,明天可能会断更……

第128章

  楚熹和陆深落脚的小渔村并不大,只住着十几户人家,皆靠打渔谋生,虽称不上穷困潦倒,但日子过得也很紧巴,唯有大哥大嫂这一家还算殷实。

  渔夫大哥偶尔会做些府衙禁止的私活,譬如帮两岸商贩运送货物,又或是搭客过江。

  自薛军一统江南,江北百姓渡江便成了违法的勾搭,是以不论运送货物还是搭客过江都称作偷渡。

  偷渡一旦被抓到,轻则货物充公,重则连人带船一律充军,风险当真不小,因此渔夫大哥颇有些远胜寻常百姓的胆气和见识,连带着大嫂也在耳濡目染中通晓了许多天下趣闻。

  楚熹的风流韵事在辉瑜十二州广为流传,大嫂可谓如数家珍,说老实话,此前还不尽信,不过是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解解闷。

  现在却容不得她不信。

  古往今来,多少名垂青史的枭雄霸主,以耽溺美色闻名于世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算不得多稀罕,可在落难之际仍有佳人相伴在侧的,咱就说,几人能做到。

  身为一介女子,楚霸王做到了。

  大嫂由衷感到钦佩,看楚熹的眼神简直闪闪发光。

  楚熹唇齿微张,欲解释,又觉得自己这会怎么解释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头疼,眼睛疼,胳膊腿哪哪都疼。

  原本还靠着一股意志力强撑,如今心中大石落地,楚熹彻底没了精神,只想抛开所有杂念,倒头躺下,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大嫂是个有眼力价的,见她面露不适,忙道:“你好生歇着,我再去往灶子里添两把火。”说完,拉着自家男人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问:“云麓真买不到草药了?大夫怎么说的?那老爷子的病可怎么办?”

  楚熹敏锐的捕捉到这一信息,小声对陆深道:“你找个机会,去和大哥攀谈攀谈,我瞧他这节骨眼上还领着老人寻医问药,应当是个孝顺的,只要他愿意送咱们渡江,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他。”

  楚熹长久居于上位,已然养成了发号施令的习惯,若非刻意讨人喜欢,说话总带着一点“吩咐”的意味。

  陆深抿唇,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憋闷,宁愿她像昨晚那般颐指气使。

  “我知道该怎么办,用不着你差遣。”

  “那就好。”楚熹根本听不出陆深的不满,她软绵绵的趴到炕上,一点一点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我不管了,我要睡觉,呃……”

  楚熹疼得不自觉呻.吟。

  陆深皱起眉,又给她盖了一层被子:“睡吧,睡醒就没事了。”

  楚熹合上双眼,最后的支撑也宣告罢工,任由一阵阵热潮席卷而来,意识当即陷入混沌,一会低喃着唤冷,一会抽泣着喊热,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纵使沂都军上门搜查,看她的模样,也不会相信她就是传闻中的楚霸王。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大嫂端着一碗姜汤,满面愁容的坐在楚熹身旁,真怕她挺不过去,悄无声息的死在自家炕头上,想想都替她惋惜。

  大嫂觉得楚熹就算是死,也得死的轰轰烈烈,那才不枉此生。

  正感慨着,忽听院里传来脚步声,赶紧出门查看。

  是去江边打探情况的渔夫大哥和陆深。

  陆深先问:“她怎么样了?”

  大嫂叹了口气道:“还是烫得厉害,直说胡话,我瞧着,可不太好……”

  话未说完,陆深已经迈开长腿朝屋里走去。

  楚熹躺在炕上,持续的高热导致她大汗淋漓,额头上是密密匝匝的汗珠,嘴唇却苍白干裂,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力气。

  “楚熹,楚熹……”

  “唔……”

  见她还有反应,陆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捋了一把黏在她脸颊的湿发,柔声问道:“要不要喝水?”

  “嗯……”

  此时此刻,陆深也顾不得男女之间的礼节,只将楚熹扶起来,叫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勺一勺的往她唇间喂水,与此同时道:“安阳那边大概猜到你在江北,对外宣称已经找到少城主,薛军兵士也都撤了,最迟后日,我们便可渡江,就近先去常德。”

  “嗯……”楚熹偏头,避开递到嘴边的白瓷小勺,带着哭腔的哼唧了一声:“我痛……”

  陆深胸口跟着阵阵抽痛,他尽可能稳住自己的手腕:“再喝点水,喝完就不痛了。”

  “苦。”楚熹昏昏沉沉的依偎在他怀里,呢喃着道:“薛添丁……我要吃糯粉糕……”

  西北人初入月山关那年,提及薛进,为表厌恶和轻贱,众人皆将其称为“薛蛮子”,直至薛军打到安阳,“薛添丁”随着“楚霸王”声名远扬。

  他们都不晓得“薛添丁”是何意,只知安阳少城主一贯拿这诨号当众折辱薛进,潜移默化之下,再提及薛进,都不约而同的改口“那个薛添丁”或是“该死的薛添丁”。

  谁能想得到,楚熹在私底下也这般唤薛进,兴许薛进不会觉得受辱,反倒乐在其中。

  “来,躺下。”陆深喂完大半碗水,擦掉楚熹脸上的汗珠,重新给她盖好被子:“怎么样,好点没?”

  “难受……我要死了呜呜呜……”

  “别乱说话,你不会有事的。”

  楚熹痛得厉害,眼泪止不住的向脸颊两侧垂落。

  陆深下意识的伸手用指腹擦拭,在触及那一片湿热的刹那,倏地紧握手掌,许久才松开。

  看着掌心几道紫红的月牙痕发怔。

  他和陆游自幼共用着同一颗心,陆游喜欢的,他也喜欢,陆游讨厌的,他也讨厌,早习惯了许多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不去在意,更不去深究,只静静等待情绪平复下来。

  故而陆深不记得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追随楚熹,那大抵是一种不掺杂丝毫情意的旁观,看楚熹与人拌嘴,看楚熹犯傻,看楚熹仰头大笑,他会极力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承认楚熹是鲜活的,有趣的,承认和楚熹共度一生绝不会乏味,可他不愿承认自己喜欢楚熹,承认喜欢楚熹,就意味着承认违抗父命是错误的选择。

  少年人的自尊自傲,不允许他向父亲认错。

  他能欺骗自己,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却无法欺骗陆游,克制不住陆游的感情。

  陆游受他的影响,愈发频繁的谈论楚熹,总是一边说着楚熹如何如何,一边眉开眼笑。

  陆游是迟钝的,陆深不能放任陆游继续沉沦。

  “她和谢燕平的事已然定下来了,你就算后悔也没用,此时后悔,只会平白惹人讥讽。”

  陆深义正言辞的同时,真希望陆游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句“我从未后悔”,只要陆游开口,他就能继续欺骗自己。

  可陆游默认了,公然将喜欢楚熹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喜欢,还不到爱那么深刻,仅仅是年少时的一点心动,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