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配绑定之后 第116章

作者:今寺 标签: 甜文 穿越重生

  “你来做什么?”夏蒹问的是坐在裴观烛床榻边的裴云锦。

  “嫂嫂好呀,”裴云锦像是根本看不见她面上的表情一般,笑着和她打招呼,他脸上全都是伤,还有难看的棕色未愈的淤青散着,“听说这几日长兄一直病着,我过来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床榻上闭目躺着的裴观烛,“长兄病得好严重啊,有几日起不来了?若不是有医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长兄病得如此严重,嫂嫂你也是,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呀?”

  “没这么严重,”夏蒹感觉一阵头重脚轻,“他体虚,受了风寒,着凉需要静养,你也快些出去吧,不要一会儿风寒染到你的身上。”

  “这样啊,”裴云锦道,他笑着,“原来是这样啊。”

  裴云锦坐着,和裴观烛六分像的凤眸定定看着她,他有双棕色的眼仁儿,看上去便透出一股狡黠的感觉。

  而不是像裴观烛。

  裴观烛的眼睛,时常会给她一种干净到了极致,但那种干净,并非无知,而是好似被锁在动物园中的野兽,眼瞳漆黑,透着非人一般的纯粹。

  但裴云锦的不一样。

  裴云锦的眼睛,是“人”的眼睛,透着精明和算计,有着人的情绪。

  但其实,他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

  夏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永远站在裴观烛这条线上,永远,但这并不表示,她没有正常人类的三观,正相反,夏蒹一直紧紧抓着自己在现代社会所拥有的知识与人格不放手,杀人是裴观烛的事情,她不妄加置评,她没这个权力,只是,她不能将这一切看待为“正常”。

  做了就是做了,无关因果,做了就是做了。

  陈夫人因裴观烛而疯,也因裴观烛而死。

  而裴云锦,他也一定知道。

  夏蒹看着他站起身,叹了口气,“云锦。”

  裴云锦微顿,他个子只比她高一点,很多时候,夏蒹都觉得他过分像个女孩,他转过头,皱紧眉浑身防备盯着她,“做什么?”

  “你等我一下,”夏蒹道,小步过去梳妆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玉石小罐回来,她面上带着浅笑,“你拿着这个吧,云锦,挺漂亮的脸,不要之后留下疤了。”

  裴云锦背光站着,定定看着她。

  好半晌,裴云锦才紧紧抿住唇,视线里是近乎一瞬溢出来的憎恨,他一声不吭,转头便走。

  风雪进来,又被落下来的门帘挡住。

  夏蒹攥着手中的玉石小罐,坐回到裴观烛床榻边的椅子上。

  夜很快深了。

  夏蒹躺着,夜里迷糊间,夏蒹睁开眼睛想要下床如厕,胳膊刚撑起身,便觉出异样。

  她转过头。

  少年睁着眼,躺在她旁边。

  “晚明?”

  夏蒹看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嗯。”

  他好些天没说话了,声音都泛着哑,听到她的声音,微微转头看过来。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夏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尖扣进手掌里,一切都是真的。

  “不知道,”他看着她,眼神很浅,“夏蒹,你走吧。”

  “什么?”

  “你走吧。”

  “你在说什么啊?”

  “我要死了,我感觉到了,”他说,“云锦不会放过我的,你走吧。”

第114章 大雪封山

  夏蒹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床幔里漆黑。

  但夏蒹能看清少年面庞的轮廓,他五官渡上一片清冷月色,漆黑的眼珠晃似再也没了精神,只落下来看着她,眸底渡上浅浅月色。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裴观烛曾说过的天人五衰。

  “晚明——”

  “走吧,”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像是面上肌肉甚至牵扯不出笑来了,他整个人都没力气了,是被这一身将死的肉体拖的没了力气,“我会去找你的,不论你人在何处,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夏蒹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弯下腰,揽住裴观烛冰凉的手,“晚明,你肯定比我更知道你自己身体如今的状况,我知道命是从你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的,”夏蒹说到这里,都感觉心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但如今……如今便已经到极限了吗?”

  “还没有呢,”他像是想笑,却只牵了牵唇角,漆黑的眼珠痴痴地看着她,像是生怕一眨眼,她人便会就此从眼前消失,“还没有吧,夏蒹。”

  “那你为何——”

  “因为我确实没力气对付云锦了,被他杀了,也算是还他一命,夏蒹也是这样想的吧?”

  “什么……?”夏蒹微微迟疑,看着他的眼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何裴观烛会醒过来和她说这个,为何裴观烛会感觉到裴云锦不会放过他。

  因为裴观烛在睡梦中也听见了他们所有人的动静。

  自然,他也听到了她赠送给裴云锦药膏的话,聪明如他,一听便知她是心中有愧。

  “晚明,我可从来没想要让你一命还一命,要扯起因果还不一定谁欠谁的多,我知道做了就是做了,但若是你想还,我会和你留在这里一起还,我走什么?又为何要走?”

  裴观烛看着她。

  “我不想还,”裴观烛说,声音轻又淡,好似如今若刮来一阵风,都能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与我有何干?我只是不想——”

  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一点点下来,像是又困了。

  夏蒹凑近了他,听见少年的声音散在她耳边。

  “只是,我不想因自己做的事而让夏蒹心怀愧疚,”他微微停顿,“哪怕只有一点,都不想。”

  “走吧,我会追上你的,不论你去往何处,我都会追上你的,”他眼皮惺忪,漆黑的眼珠看着她的脸,“走吧,夏蒹,多多少少,也听听我的话吧,快走吧,去寻前往青云的……你的那两位友人,云锦不会去追你的,他杀我就足够,走吧,夏蒹……”

  话落。

  夏蒹看着裴观烛闭上了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他被这具即将死去的身体拖累着,夏蒹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抚摸过少年阖上的眼皮。

  “我哪里都不去,晚明,”夏蒹抱着他,脸靠在他心口上,听着裴观烛的心跳声,声音恍若轻叹,“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

  之后的日子。

  哪怕是夏蒹有所迟钝,也渐渐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

  府上的小厮越来越少了。

  就连平日里,她想要寻个人出门找医师来,都要好半晌才有小厮跑到她们门口。

  夏蒹坐在屋子里写信。

  雪越下越大,饭送来的一日比一日晚,夏蒹干脆端了食盒,自己去主堂取饭食。

  府上红灯笼还没取下来。

  夏蒹隔着大雪漫漫,看见裴云锦穿着一身白衣服,坐在屋里一个人喝粥。

  四目相对,裴云锦泛着青与棕的面孔上浮起一个怪异的笑。

  夏蒹看他半晌,对他轻点了下头。

  裴云锦面上的笑登时消失,整张脸都变得僵硬。

  “嫂嫂作甚要把我当个人看?”裴云锦死死盯着她进来,“我不是你们眼里的畜生么?!回我的应是要作甚?!就是来埋汰我的吧!”

  夏蒹没理他,绕过八仙桌,忽然停住脚步。

  “没人把你当畜生。”她说,眼睛看都没看他,提着食盒往里面小厨房去。

  “听闻贵妃去金陵音山明塔给长兄求平安去了,”裴云锦的声音响在身后,“好大的排场啊嫂嫂,他这一病,人们都心疼碎了。”

  夏蒹猛地回过头,哪怕极力压制,她也控制不住自己面上一瞬压抑不住的惊愕表情。

  贵妃去了金陵音山明塔。

  柳若藤跟许致在她们成婚第二日便前往了青云。

  裴玉成也去了金陵修缮被烧毁的金陵裴府。

  “你也去为他求个平安吧,嫂嫂,”裴云锦看着她,像是被她面上表情逗笑了,“我招小厮送你上京师最有名的庙宇,你去一趟吧。”

  “我不去,云锦,我哪都不去。”

  夏蒹深深吸进一口气,没再看裴云锦的脸,转头盛了需要的饭食放进食盒,抬步便走。

  她听见身后传来杯盏破碎声。

  夏蒹越走越快,上了台阶,掀开门帘,屋内地龙烧的极旺,夏蒹将食盒往梳妆台上一放,指尖发颤的手一下扯过桌上未写完的信件。

  这是寄给贵妃的“求救信”。

  她太知道娴昌有多心系裴观烛,说严重一些,裴观烛可能就是娴昌的命。

  但也是因如此心系,贵妃听闻裴观烛一连缠绵病榻数日,竟然决定在这样的寒风大雪之际,远赴求身体康健最为灵验的金陵音山明塔。

  夏蒹直接将信给撕了,对上摇晃的烛火,看着宣纸在她手中燃烧成灰烬,她开了食盒,大口吃饭,又费力气给裴观烛喂了粥水。

  接着,她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等着屋外夜色降临。

  那个时候,将会是府上人最少的时候。

  夏蒹在椅子上坐了一个下午,但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直到清浅的黄昏从阴闷的云层之中褪去,天空泛起青黑,檐角的红色灯笼被冬风吹得摇摇晃晃,夏蒹看着,看着雪花好似撕碎的纸片一般从抹黑的天上掉下来,她看一眼墙角的沙漏,浑身发颤撑着桌子坐起身,从衣柜里找上最厚的衣服给自己和裴观烛换上。

  少年像是一个人偶。

  但夏蒹知道裴观烛能听见,也能感觉得到。

  “我带你逃命,裴观烛,咱们永远都在一块儿。”

  夏蒹用他的红色发带给他绑好了长发,少年如今清瘦的身子被她用厚重衣服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夏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庆幸过她当初的兑换是天生神力,她轻而易举的背起裴观烛,少年墨发用红色发带系着,摇摇晃晃的坠在腰后,夏蒹就这样背着他,直接掀开了门帘踏进院子里深层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