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殿下少年时 第153章

作者:越小栎 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高悦行逐渐冷静,道:“传信给西境的襄王。”

  赵佟生低着头,道:“西境战事催紧,末将怕王爷分心,也怕动摇军心,京里已经大乱了,西境战场可不能再出事了。”

  高悦行从手边已经收拾好的行囊中翻出一小壶米酒,倒在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指上,面不改色,道:“消息迟早会传到西境,与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还不如让他心里早有准备。记着发迷信,只给襄王一人看,京城和西境并不是互相割裂的两个战场,而是牵一发动全身,襄王自会有他的谋算。我们,即刻启程回京。”

  门外,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正是刚见好转的孔让尘。

  赵佟生向外走的时候,与他撞上,停住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

  孔让尘弯下身,无颜直视他的眼睛。

  一个少年人身前顶着洪水,身后护着百姓,把自己搞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谁又能狠得下心怪罪他?

  高悦行道:“不要怕,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一朝谋权篡位。

  但是宫里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血腥。

  那日,在府中闭门思过的信王忽然转了性子,高呼自己知错,求见皇上。

  皇上信以为真,宣他进宫,不了,半个时辰后,乾清宫便传出皇帝驾崩的哀声。

  根据信王所言,皇帝是心疾犯了,但太医前去查看,那紫绀的面唇分明是中毒而亡。

  谁都没有防备信王,甚至连皇帝自己都是单独召见的他。

  许修德触柱而亡。

  信王穿上龙袍,坐上龙椅,自立为皇,但奇怪的是,他既不开宫门,也不朝见群臣举办登基大典,任凭朝臣在外面闹翻了天,也不肯露面一见。

  襄王出征西境。

  禁卫押运赈灾粮。

  郑帅病的起不来身,即使他还有余力做点什么,可郑家军尽数交给李弗襄带去了西境,手头也是空空如也。

  锦衣卫历来是皇帝的私兵。

  祖上创立伊始的规矩,他们不认人,只认玉玺。

  现如今,玉玺在信王的手里,锦衣卫只能低头认信王为主。

  朝臣们不是不可以接受信王登基。

  他们是接受不了一个谋害皇帝的乱臣贼子。

  宫门紧闭,城门也紧闭。

  禁军副统领丁文甫被压入天牢。

  信王在宫墙上,听朝臣们叫骂听烦了,于是命锦衣卫将所有不肯安稳在家呆着的臣子们抓了。

  现下,天牢里倒是人满为患,彼此都做了熟悉的邻居。

  信王守在空荡荡的乾清宫里,孔世戍既不通禀,也不敲门,进来便说要送他一件礼物。

  信王无精打采地一抬眼,他越发像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了,从眼神里都能看出那种可怖的异常。

  孔世戍很满意,微笑着一招手,他的人拖着一个女人带了上来。

  那女人身姿袅娜,却一直低着头。

  信王哪怕不看她的脸都能认出她是谁,他笑了:“姜齐啊!”

  姜齐跪在地上,抖了一下。

  信王扑下了龙椅,蹲在她的面前,强行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别怕。”

  孔世戍默默地退下了。

  他也怕看见不该看的。

  姜齐颤抖着哭道:“殿下……哦不,陛下,妾身不是有意害您的,妾身有难言之隐,妾身的妹妹被他们拿在手里命在旦夕啊!”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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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王冷眼瞧着她的哭喊, 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齐:“什么?”

  信王道:“你是我母妃送到我身边侍奉的司寝宫女,我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姜齐姣白的脸颊上已经被他掐出了几道红痕,艰难地一咬牙, 道:“从一开始,妾身就是奉了惠太妃和孟昭仪的命令,到您身边见机行事的。”

  ——“从一开始,哈哈哈哈哈……我的母妃, 好啊!”

  信王癫狂地笑着。

  姜齐许是有愧再心, 许是心存惧意, 此刻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惠太妃的反意由来已久, 在您还是个少年人的时候,惠太妃便怂恿孟昭仪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是殿下, 孟昭仪一开始本是不想害您的。惠太妃串通了温亲王, 让他府上训练有素的豺犬记住了您衣服上的味道, 他们决定将您引到山上动手, 谋害您这位唯一成年的皇子,好方便她们扶持年幼的皇子便于掌控。孟昭仪不忍,临动手前后悔,收买了报信的宫人,在时间上做了手脚,让那位真正的五皇子替您受了一劫。”

  信王隐约记得当年的案子是有疑点。

  似乎是五皇子遇害的时间对不上。

  这桩案子后来因温亲王的死而告终, 但其中的疑点悬而不决, 一直挂在大理寺的案头上。

  原来竟是如此。

  信王想着想着, 便明白了:“我那傻五弟啊, 向来是个懒人, 他才不会闲着没事带着仆从往萧山上去呢, 是你们的人把他骗过去的对不对?”

  姜齐磕头:“妾身没参与过此事, 只知晓其中一二。”

  信王没想着还能翻出这么一桩旧案来,摇摇晃晃的靠在桌案上:“那替我丧命的可怜的五弟啊……”

  还有那无辜的许昭仪。

  姜齐道:“再后来,妾身被安排到了您身边,她们命臣妾怀上一个您的血脉,然后生下来。”

  一个新的皇室血脉。

  皇帝不肯再生,皇帝的儿子生也是一样的。

  信王:“哦,那两个女人还真能想出点子来……你也成功做到了。”

  姜齐:“她们命我想办法离间你们父子的关系。”

  信王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呵这倒是怨不得你,是我自己,心不正。”

  姜齐道:“殿下您对我太好了,我曾无数次想,要不算了吧,我安安稳稳的呆在您身边,扶持着您和王妃,再不给那起子人做事了,可是我的妹妹在她们的手里啊。妾身十四岁那年进宫,同胞妹妹还不足七岁,妾身家中父母去的早,这些年,我在宫里不得出,不知她小小年纪受了多少苦。他们承诺我,赈灾粮是我最后做的一件事情,事后,就将妹妹好好的还给我。”

  信王垂下眼睛瞥她:“那你见着你妹妹了么?”

  姜齐啜泣不语。

  **

  高悦行再经过潞涉山,停歇了一夜。

  她站在山上,向着自己行宫的方向望去,那里好像还是安全的。

  赵佟生问:“王妃,您要进城么?”

  高悦行说:“想进。”

  模棱两可的只说想进,可见她心里现在也没谱。

  高悦行一路上考虑了很多。

  孔世戍在京城里这一通搅合,足够让人怀疑他的立场。

  截下赈灾粮,嫁祸给信王。

  趁着江南水患严重,下毒谋害百姓和官员。

  在京城里搅弄风云,毒害皇帝,与信王合谋篡权。

  凡此种种,挑在这个时候,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别的谁?

  皇帝真的驾崩了吗?

  高悦行不信。

  郑帅还猫着没动静呢!

  高悦行并不知道皇帝的详细计划。

  假若他们的布局已将自己算在其中,那么,她若是不出现,这局便无法收网。

  若反之,他们的的局中本没算到她的存在,高悦行怕自己的闯入将会成为不可控的变数。

  高悦行喃喃道:“不对。”

  赵佟生:“什么不对?”

  高悦行道:“我成天在宫里宫外跳的最欢,皇上不会忽视掉我,他一定给过我暗示或者交代,但是我没有在意。”

  高悦行回想起赈灾粮出问题那会儿,她回宫在御书房里见了皇上一面。

  皇上说让她放心。

  他还说什么来着?

  高悦行对他提了信王。

  既然孔世戍的阴谋被她撞破了,那就断没有再让信王受冤的道理。记得皇帝当时对她说了一句——“信王的心思越来越重,但他是朕亲自看着长大的,做人做事这缜密不出差错,关键时候,可委以重任,交托信任。”

  委以重任,交托信任。

  高悦行尝试着去信任他,她对赵佟生说:“当时你率领部下,毫无防备的回城,他本可以直接将你们射杀在城下的,他放了你一马,为什么?”

  赵佟生:“啊?什么为什么?”

  高悦行:“城门紧闭,江山易主,可是你被关在门外回不了家,你没别的地方可去,你只能再回到江南去找我。他的用意便是叫你赶去通知我?”

  赵佟生总算听明白了:“您的意思是信王是被胁迫的?他被谁胁迫?孔世戍?”

  高悦行道:“先停一晚,容我仔细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