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殿下少年时 第29章

作者:越小栎 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不过,他懂不懂也不重要,哑姑是盼着李弗襄能懂她的意思。

  李弗襄果然懂了。

  他死死地闭着嘴。

  他要做一个哑巴。

  哑姑说:“那人想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哑巴,用火钳将他的指甲一根一根生生拔掉了,再用带倒刺的钢针刺进了他的十指中……”

  十指连心。

  六七岁的孩子,辗转在酷刑之下。

  哑姑说:“疼到了极致,他也一声未吭,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说过话,也没出过声,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小哑巴。”

  院中里里外外一片死寂。

  高悦行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太疼了,一呼一吸都觉得艰难。

  囚禁已经很苦了,她的小殿下凭什么还要遭受那样的折磨。

  高悦行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问:“那人最后放过你们了?”

  哑姑:“当时的小南阁并非无人问津,我还在,每天的吃食,每月的分例,都会有固定的女官送去,他若是杀了我们,反倒打草惊蛇。”

  确实。

  幸得有哑姑在他身边,才免了一难。

  可还有一个疑点,高悦行:“小殿下当时才六七岁吧,他那样小的年纪,在无人教的条件下,已经能学着说那么复杂的话了?且听一遍就能学会?”

  哑姑郑重点头:“他能!”

  他真的能。

  他们这些人,包括高悦行在内,恐怕都低估了李弗襄。

  高悦行在院中心烦意乱的踱了两圈,忽然一抓哑姑的手,说:“你跟我去回禀陛下!”

  哑姑犹豫。

  高悦行知道她心中忌惮什么。

  此事牵扯到了军国机密,且时间又过去这么久。

  谁都不敢去赌皇上是怎么想的。

  万一他愿意宽恕,则是皆大欢喜。

  可万一他敏感多想,他们就脱不了知情不报之嫌。

  李弗襄好不容易熬到头,等来了陛下的宽宥,难道还要犯这份险?

  高悦行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想,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和梅昭仪勾缠到一起,寻常人是没这种胆子的,可若是本事通天的细作,就难说了。

  而且,细作一事,非同小可。

  皇宫里有了细作可还了得,下一步,是不是皇位都要换人坐了啊?

  决不能容忍。

  高悦行:“姑姑,你信我,皇上不会迁怒小殿下的,我以命担保,我发誓,若小殿下因此受到责难,无论是死是活是罚是打,我高氏女必同受之。”

  哑姑被她眼中的决然震慑到,盈满了泪,许久才艰难地点了下头,允了她。

  高悦行不敢多耽搁,当即拉着哑姑到书房面圣。

  哑姑言行不便,由高悦行向陛下陈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表述得清清楚楚。

  谁料,等她说完这一切,并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皇上亲自将她扶了起来,他的面色有几分沉郁,但声音很平稳:“你们先回去,朕知道了,此事务必不要声张,朕会彻查,放心。”

  他宽厚有力的掌心在高悦行肩上拍了拍,安抚了少女不安的情绪。

  高悦行一步三回头地告退,飞奔回乾清宫,隔得远远的,看到李弗襄坐在门槛上,膝上摊开了一本书,翻得正欢。

  高悦行一停下,尚未出声,他便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望过来,冲她笑弯了眼睛。高悦行慢慢地走过去:“你再看什么?”

  他看的可不是正经书,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画。

  高悦行伸指头一翻,他不知从哪淘了本山海经来看,高悦行温温柔柔地笑着,声音也很轻,仿佛怕一用力就把他吹碎了似的:“你这是从哪弄的?”

  傅芸答话:“郑大公子来过一趟,送了好些小玩意儿和闲书来。”

  她说的是郑云戟。

  可能比起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图画更能引起李弗襄的兴趣吧。

  高悦行自己从来没看过这些闲书,于是坐下来,陪着他一起看。

  傅芸从内室拖了一个小竹筐出来,都是郑云戟今天送来的东西,里面除了闲书,就是玩具,当真是为了哄他开心送来的。

  高悦行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了一对剔透的白玉小马。

  “你喜不喜欢骑马?”高悦行问。

  李弗襄刚一点头,随即又摇头。

  高悦行:“但我很喜欢,等到了来年春,我们去御马司选两匹小马吧,一匹归你,一匹归我。”

  想要御马司选马需经皇上的同意,高悦行却提前都打算好了,反正皇上不会拒绝。

  李弗襄点了头。

  高悦行挨近了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臂上,不再比划了,而是开口道:“我说话你听得懂吗?”

  她等了很久,耳边除了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

  高悦行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逼他。

  高悦行吩咐人把那对白玉小马摆在显眼处,时时都能看见。

  下晌,他们去演武场的时候,却没看到郑千业的身影,甚至连郑云戟也没有来,演武场上冷冷清清的,很不寻常。

  高悦行便知道,他们开始行动了。

  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带着李弗襄往回走。假若宫里有刺客,且盘根错节不好拔除,那么此事一旦走漏风声,李弗襄便危险了。

  他们想杀李弗襄,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灯会上的骚乱就是前车之鉴。

  提起上次,高悦行忽然想,上次灯会上,慌乱且精心谋划的刺杀真的只为报复么?

  会不会那只是一个幌子?

  陈太医的死或许只是为了遮掩他们的真实目的?

  他们最害怕的,其实是李弗襄重获自由之后,将那天晚上无意间发现的秘密告知皇上。

  高悦行越想越觉得靠谱,瞬间觉得哪都不安全,尽快回到乾清宫才好,拉着李弗襄,脚下走的飞快。知道丁文甫一直隐匿在暗中保护,她略微心安,可还是害怕。

  与此同时,皇上的书房里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今天在场的,都是皇上的心腹。

  禁军统领,锦衣卫指挥使。

  大理寺寺卿高景。

  郑千业及长子郑云戟。

  高悦行这些日子在宫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找的线索,足够串齐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测。

  郑千业:“当年铁水崖的埋伏蹊跷,我猜测军中一定有人泄密,却没想到,细作竟是出在了宫里,他们能耐大得很哪。”

  皇帝情绪控住得很好,但从他阴沉的神色上,倒也能瞧出些许端倪:“是朕的错,这些年对后宫疏于管理,竟然让狐胡的细作渗了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上前,直言进谏:“细作猖狂,当务之急,必须连根拔除,但是,钓鱼需要饵,不知陛下打算让谁来做这个饵?”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份先放哦,晚上木得啦。

第25章

  皇上忙到深夜回寝宫, 放轻了手脚推开暖阁的暗门,果不其然,李弗襄又依偎到了哑姑的怀里, 已经熟睡了。皇帝伸出一根食指,从被子里勾出他的小手,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端详。

  他试图从李弗襄的手上, 找见一些当年的惨烈, 许是孩子的愈合能力比较快, 李弗襄的双手如今看着, 并没有留下明显伤痕,只有凑近了看, 才能发现甲根处, 仍有些不同寻常的暗沉, 如同凝固的血渍一般, 黑不黑红不红。

  哑姑指了指李弗襄右手的拇指,说:“断过。”

  那狐胡细作还活活掰断了他一根手指,后来,被哑姑用树枝当夹板,又托人去领各种伤药,千辛万苦才养得差不多。

  皇上现在已能读懂一些简单的手语, 他眉头一皱, 沉默了一会儿, 又把李弗襄从哑姑怀里抱走了。

  而次日的李弗襄醒来之后, 望着明黄刺眼的帷帐, 再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高悦行起得早, 总是在他睁眼的第一瞬间, 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李弗襄一见她,就弯着眼睛笑。

  于是皇帝看高悦行的眼神就变得颇有些危险。

  高悦行察觉到了,但是并不理会。

  皇上的离谱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谁让她夫君摊上这么一位亲爹呢。

  早膳后,皇帝正经问哑姑是否还记得那人的特征,哑姑只记得当时满目的血,以及不忍回顾的恐慌,对那个一身夜行衣的贼人委实没什么印象,于是她便询问李弗襄,是否还能回想起什么。

  李弗襄喝了口茶,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自觉到书桌前坐好,示意给他纸笔。

  宫人们的了令,手忙脚乱伺候着。

  高悦行在一旁仔细观察,李弗襄执笔的手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细微的颤抖。高悦行在那一瞬间,陡然意识到——他的字不好看,并非因为天赋有缺,也不是因为疏于练习。他的手幼时断过,伤及筋骨,已经成了不可逆转的伤,他再也无法练出风骨遒劲的字了。

  李弗襄用细细的红毛小楷的毫尖,在宣纸上勾出了一个物件,是男子腰间常佩的玉。

  琵琶扣,双环佩。

  高悦行看到琵琶扣,瞳孔就是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