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殿下少年时 第69章

作者:越小栎 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一通嬉闹,高悦行怕话岔出去再收不回,将他推开,目光重新落回桌案上陈府的图纸。

  还有那些案宗文书。

  高悦行翻开来看,说:“我爹爹查到的线索里,有说,陈大小姐死去的当日下晌,曾拜访了清凉寺?”

  李弗襄:“清凉寺?”

  高悦行:“我也曾去过清凉寺。”

  李弗襄说:“两年前陈小姐失足落水的地方,就在清凉寺山脚下。”

  高悦行缓缓道:“可是殿下,人落水,不一定是失足。”

  她的尾声又轻又呢喃,仿佛不仔细听便要错过。

  李弗襄的笑眼逐渐凝重。

  高悦行道:“别忘了,当年我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昏睡之中口不能言,宫里和家中也对外宣称我是失足落水。”

  而且,她甚至不得不假装失忆,才使得那些人放松警惕,得以平平安安地出宫回家。

  高悦行回顾几年前的那场不见刀光的阴谋,说:“我当时一睁眼,发现自己仍身在宫中,一切入口的东西都不敢碰,我若不闭紧一张嘴,恐怕都等不到爹爹去接我回家。”

  李弗襄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难过。

  高悦行只好伸手去抚摸:“你别这样。”

  李弗襄:“我一定会将那两颗钉子□□的,相信我。”

  他意有所指,高悦行明了一笑,说:“好。”

  正说着,外头又有脚步声来了,高悦行听着不比寻常,似乎是前前后后不少人,她警惕起来,抬起食指,示意噤声。

  高悦行侧耳倾听。

  那细碎且乱的脚步声听在了耳房门前。

  听得两扇门摩擦轻响,门可没有栓,一推既能开。

  李弗襄望着她:“是谁?”

  高悦行心中有数。

  高景的安排,府里敢忤逆的没几个。

  那人没能进得来,有守卫从房檐上翻了下来,挡在了门口,单膝跪下:“夫人。”

  是高悦行的母亲来了。

  高夫人嗓音丝毫不见恼怒,依旧温和地问道:“耳房里安排的是什么人?”

  守卫身手不错,但不是高景的心腹,而是皇帝的锦衣卫,高夫人只觉得他眼生,却没多想。

  那守卫不愿自暴身份,既然身在高府,就只把自己当成高府的人,回道:“是老爷请回府的客人。”

  含糊的解释打发不了高夫人,她又问:“多么尊贵的客人啊,需要让我女儿前来招待?”

  这话听着不妙,守卫不敢硬接,低下了头,但依然死守门口。

  高夫人难得的好性子,在这件事上,却寸步不让:“高府,有我的一半,无论是谁,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我只有两个字奉上——不行。”

  高悦行拍了李弗襄一下,低声说:“我母亲动气了,我得出去,你等我半日,我请示父亲,能不能允我们去清凉寺查探一番。”

  以免让母亲和门口的守卫起冲突,高悦行不敢耽搁,推门而出,道:“母亲。”

  高悦行出门便将门顺手合上,一点缝隙不露。

  高夫人的目光越过她的耳畔,却什么也见不到,她目光中隐含怒气,望着女儿:“若是女客不会安置在前厅,里面是谁?”

  高悦行斟酌着回答:“是女儿幼时的一位故交。”

  高夫人琢磨着这两个字:“故交。”

  高悦行体贴道:“母亲,歪头天热,呆久了恐受暑气,我扶母亲回去吧。”

  瞧着自己女儿这般懂事的模样,高夫人心中纵有再多的怒气,也舍不得斥责。

  高夫人身后跟了不少丫鬟,高悦行一走过去,丫鬟门自觉让路,高悦行挽着母亲的臂弯说:“回吧,母亲。”

  高夫人终是叹了口气:“你父亲越来越不像话,近来什么事也不与我说。”她侧头看了一眼高悦行,又道:“他们男子称妻子为‘内人’,而我们女子称呼夫君为‘外子’,内外有别,你兄长到了启蒙的年岁后,我便将他交给你父亲教养,同样,你长姐一直由我带大,你父亲鲜少干涉。怎么到了你这,一切都不同寻常了呢?”

  见高悦行并不答话。

  高夫人自言自语:“等你父亲回来,我定要好好问他。”

  高悦行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父亲可能一时半刻就要回了,高夫人已经在房内预备上了晚膳,遣人在前厅等着。

  高悦行进屋里见到了长姐和幼弟。

  她归家好多日子了,可高明冬见着她,依旧和耗子见了猫似的,一个劲儿往高悦悯的身后躲,然后悄悄地打量她。

  高悦行很不善于逗孩子,她和幼弟互相瞪了一会儿,想起了今日李弗襄对她的形容。

  果真有那么可怕么?

  高悦行今天不想惯着他了,直接伸手把小崽子拎了出来。

  高明冬才四岁,养得干干净净像个团子,挥舞着两只藕节一般的小肉胳膊:“啊救救救我——娘亲,姐姐。”

  高夫人进来一看他们在玩闹,于是又扭头走了。

  高明冬一见娘亲靠不住,于是泪眼汪汪地去找他的长姐。

  高悦悯果然看不下去:“阿行,你作甚呢?”

  高悦行拎着他的领子不放手,说:“我要问问他,见了我躲什么?”

  高悦悯:“这不是很正常,你那么多年不在家,他从生下来便没见过你……”

  高悦行低头,强迫高明冬看着她的眼睛,问:“我很可怕?”

  高明冬害怕极了,把心里话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我才不和你玩,她们说你是鬼,你要拿铁链子拘我去阴曹地府的。”

  ……

  高悦行盯着他,皱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外面高夫人快步走了进来,她虽在外面,却一直关注着里面孩子们的动静,母亲比高悦行自己还要慎重地问:“她们?谁?谁和你说的这种话?”

  高悦悯脸色也不好看,静静地盯着他。

  高明冬让三个女人围住了,本能地往母亲的方向靠过去,见母亲脸上没笑,便怯怯的,也不敢撒谎,回答:“是一个漂亮姐姐。”

  高夫人皱眉:“那又是谁?”

  高悦悯此时开口,道:“母亲,春夏百花盛开,正式各家小姐走动的时候,咱们家里也不少客人,几位夫人,也是经常带着她们女儿前来走动。”她拉起高明冬的小手,道:“明冬,别怕,告诉大姐,谁和你说的这话,她姓什么,长什么模样?”

  高明冬眨巴着眼睛,最后把目光投向高悦行,指了指她,说:“二姐姐,一样高。”

  意思是和高悦行差不多身量的。

  高悦行的个子不算高,但京中小姐们,同龄的,也都差不太多。

  高明冬仔细端详,想了想,又比量了一手:“要再矮一些。”

  比高悦行还要矮,那可就清楚多了。

  高悦悯心中盘算:“前段日子,襄王殿下刚回京不久,阿行归家之前,陈家的两位小姐曾随着陈家的老太君去别院和祖母唠过闲,当时我和明冬正好也在,一块玩了半日。”

  高悦行:“比我还要矮的,应当是那位陈二小姐吧。”

第60章

  高悦悯:“她们必定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 想是背后里议论,不防被明冬听到了耳朵里。明冬,还能不能记得, 她们当时是如何说的。”

  四岁的高明冬脑袋里显然记不住那么复杂的东西。

  记不住,他索性就闭上嘴巴不说。

  高悦行冷笑一声:“陈家二小姐比我还小两岁,养在深闺里,从未见过我, 怎会对我有这样的印象?陈二小姐的意思, 往小了说, 是陈家的意思, 往大了说,便是如京中夫人贵女们的意思。”

  高悦行言语和眼睛中流露出的冰冷意味, 别说高悦悯了, 就连高夫人此前也从未见过。

  高悦行心说, 那日真不该拒了陈二小姐的邀约, 否则还能见识见识,到底是一家什么妖魔鬼怪的姐妹。

  高明冬小声道了一句:“好凶哦……”

  高悦行不与这个小崽子计较,反正以后有时间调/教。

  她们几个女人刚理出头绪,高景回府了。

  此时已在都察院供职的高明夏,如今也住在家中。

  父子俩前后脚归家,高景立时发觉家中不对劲, 解开外衣, 问:“出什么事了?”

  高夫人张了张嘴, 想说的事情太多了, 一时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

  高明冬滚上前去, 抱住了父亲的腿:“爹爹, 娘亲和姐姐审我!”

  高景一笑:“审你?审你什么了?”

  高悦悯凝重地开口:“弟弟在外头听了一些有关妹妹的闲话, 很是难听。”

  高景闻言,静了一会儿,道:“我当是什么呢,就这么点事,值得你们愁破了天,嘴长在别人身上,凭他们说去。”

  高夫人听了这话,抿嘴站了一会儿,忽然摔了帕子。

  她今天忍得已经够多了,可丈夫的心思,她总是猜不透,也理解不了。

  高景一顿:“夫人?”

  高夫人向外走了几步,守在门口的下人得令,全部远远地退开。

  高景双手搭上夫人的肩,放轻了声音:“夫人……”

  高夫人见下人们都退远了,索性没了顾忌,畅快说道:“高景,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的阿行,从小被送进宫里,一年三百六十日,我日日夜夜悬着心,我儿在宫里不明不白落水,差点丢了一条命,你呢,你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自作主张将人送出了京城,到那千里之外的山村野地,几年了?高景你心里算没算过,我有几年没见女儿了?”

  几个孩子被母亲喷薄而出的怒气吓呆了,不由自主的退到了立屏后,大气不敢出。

  高景也没想到夫人的怨气积攒了这么深,这么久。

  高夫人道:“我的女儿,你不让我教养,你说你自有打算,可是你都教了她些什么?眼看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仍不懂内宅之道,你却找了一堆案宗给她看,将来,将来……”

  高夫人一面喘着,一面泣不成声。

  高景开口道:“将来——将来,她若嫁进了那种地方,夫人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她将会成为谁的妻子,你我现在都无法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