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殿下少年时 第78章

作者:越小栎 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高悦行不安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蓟维竟然还乐呵呵的:“小殿下说的一点没错,一群大老爷们有什么好玩的,还是正事最重要。”

  詹吉愣头愣脑地问:“正事?殿下要忙什么正事去?”

  蓟维压低了几分声音:“终身大事当然也算正事啦,你啊,难怪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呢,该!”

  詹吉:“……”

  李弗襄说要跟她回家,但他们一行人刚到城门口,便见禁军严阵以待,丁文甫为守,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说好的他跟她回家,最后变成了她跟他回家。

  到了城内,高悦行不好跑马,丁文甫早就准备了车,高悦行提裙进了车上,李弗襄也紧跟着钻了上来,丁文甫在后面拽都没来得及。

  高悦行见车上显眼处一套干净的衣裙,想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丁文甫在外面无奈地唤了一句:“殿下。”

  李弗襄只好又转身出去:“怎么了?”

  他一出去,高悦行砰一声把车门合上,说:“我衣服脏了,换一身,你且等等。”

  李弗襄被关在了门外,看了一眼丁文甫,又看看自己身上,道:“我的衣服也脏了,我的呢?”

  丁文甫扶额:“宫里备着呢,今天皇上听说您一出城,一直坐立不安到现在,快回去吧。”

  李弗襄守在车旁边,问:“你换好了吗?”

  高悦行不吭声。

  但车里早就安静了下来,不闻一丝动静。

  李弗襄伸手想去拨车门,丁文甫一手勒他的腰,直接把人带走。李弗襄年幼时候,不听招呼就总是被他扛着走,多年来,都成了习惯。

  丁文甫吩咐人牵来了李弗襄的小红马,硬扶着人上马。

  李弗襄这辈子可能就是亏在了身手上,他在娘胎里用药伤了身,天生筋骨不是上佳,幼年的磋磨,也令他失去了健康的体魄,等到终于有机会接受文武教导的时候,他已经十岁了。

  谁也不指望他能成才,先生们对他都是独一份的宽厚。

  京城里。

  别的孩子五更晨起读书,他随着性子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自己的表兄,郑彦、郑绎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淬炼一身的筋骨,只有他,冬天捧着暖炉,夏天嗑着冰块,在廊下等着赏春花秋月。

  他能有今天,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敢想。

  包括皇帝。

  李弗襄是要回皇宫里去的。

  高悦行本以为车子会将自己送回高府,可没想到,前后左右有禁军护卫,他们已经过了高府的大门,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高悦行忍不住掀车帘看。

  谁料,李弗襄就守在车窗一侧,见她终于肯露脸,弯下身来,问:“怎么不准我上车?”

  高悦行白了他一眼。

  李弗襄悻悻道:“行吧。”

  高悦行:“别和我装傻,你分明知道。”

  李弗襄:“我知道,你年纪不到,我还得再等等。”他的马放缓了速度,停了一停,李弗襄又弯下身和她说:“我以前在京中见人嫁娶,新娘坐轿,新郎骑马,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高悦行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柔和,她摇了摇头,说:“那是寻常人家,我们不一样的。”

  李弗襄不解:“我们不一样?”

  高悦行一手撩着车帘,微微抬眼,望着他的脸。

  他从未经历过。

  但她是知道的。

  她正经嫁给李弗襄,十里红妆,铺到了皇城门口,李弗襄身着衮冕,仪仗从宫里出,于太阳将落未落,黄昏之时,前来迎娶她。

  那一日,街上可没多少凑热闹的人。

  高悦行至今仍将那日的规矩记得清清楚楚,说实话,并无欣喜,繁冗的规矩悬在头顶,令她喘气都觉得困难。

  曾经的她想一辈子都不想在经历那样的折磨了。

  可现在……

  高悦行望着李弗襄,如果是他,勉强可以期待,多来几次都行。

  高悦行放下帘子,扣上窗户。

  李弗襄伸手敲了敲窗户,想再叫她出来,高悦行合上眼睛不理。

  尽管上一世已有夫妻之实,但是此时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她的姿态应该放的娇羞一些。

  李弗襄敲了几次窗,见她始终没有回应,只能架马到了前边去。

  丁文甫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塞进李弗襄手里,是在城门口买的热腾腾的马蹄糕。

  李弗襄以前偏爱这口,这么多年了,习惯还是未曾变。他掰了一块塞嘴里,口中甜了,表情依然郁郁寡欢。

  丁文甫:“殿下,好事多磨,要沉的下心啊。”

  李弗襄垂着眼睛:“我们已经阔别了很久很久……可再见时却不如小时候那般亲昵了。”

  丁文甫道:“人长大了,终归是不同的。”

  李弗襄问:“你娶着你的小宫女了吗?”

  丁文甫不防备他忽然发问,言语间一梗,说:“她还有两年才到年纪出宫,还早着呢。”

  李弗襄:“你怎么忍住不与她相见的。”

  丁文甫笑了笑:“想想以后,她总归会成为我的人,自然没什么不能忍的。”他说:“殿下心性非同一般的坚忍,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吧。”

  李弗襄在马上回头,望着马车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缱绻难舍,喃喃道:“可是,我总觉得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等……”

第66章

  丁文甫惊诧道:“可您急什么呢?您今年才十……十六岁啊。”

  真正的李弗襄应是十七岁, 这虚低的一岁,是已故的许昭仪和李弗宥舍给他的。

  李弗襄:“是么?”

  丁文甫:“是啊,我不理解, 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您的将来,包括活着的,也包括那些已经故去的……”

  他们根本不求李弗襄有大富大贵的乘龙之命, 所有人的初衷都是希望他平安喜乐, 哪怕当个纨绔也没有关系。

  皇帝不介意自己的儿子是个胸无大志的闲王。

  高悦行也不在乎自己的夫君明珠蒙尘终生不得见光。

  只有李弗襄自己, 随着年岁的渐长, 那些为他而逝去的性命,那些曾经毫无谋求算计地捧到他面前的真心回护,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日复一日。他不能允许自己白担了那许多人的期待, 浪费掉一生的好时光。

  经过华阳街。

  高悦行再次悄悄推开窗, 见到了几乎完工的襄王府。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差一点。

  据说最后花园里缺一块黄山石,于是,才迟迟不毕工。可是,襄王的府邸,若不是皇帝默许, 他们哪有胆子拖。

  皇帝的意思很多人不明白, 平白传出了许多揣测。

  但也有很多人明白。

  荒唐的是, 那些不明白的人, 嘴巴一张一合, 到处散步谣言, 说得跟真的似的, 而几个心里明白的人,反倒成了锯嘴葫芦,装作糊涂模样。

  高悦行当然属于明白的那一挂。

  李弗襄封王的旨意已下,一旦王府完工,他便要移宫了。

  无非别的,皇帝舍不得,想要在宫中多留他一段时日而已。

  李弗襄进了皇城,前去乾清宫的路上,见着了信王李弗迁。

  高悦行跟在李弗襄的身后,虽不怎么言语,但也注意到了。

  李弗襄拱手对兄长行礼。

  兄弟俩鲜少见面,所以一直不怎么亲,见面颇有几分尴尬。

  李弗迁在廊下停住脚步,问了一句:“听说你刚经历了一场凶险,可有伤着?”

  李弗襄说没有,又道:“多谢兄长关怀。”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说:“听闻兄长喜事将近?”

  他总是对别家谁要娶亲上心得很。

  李弗迁年纪不小了,出宫立府也几年,他的婚事,皇上让他自己选个喜欢的女子,他选了翰林寺编修的妹妹,家底并不富贵殷实,女方出身寒门,父母早逝,兄长是今年榜眼。

  皇帝思虑了几天,最终允了。

  李弗迁对自己的未婚妻显然是真心喜欢,提到她,脸上展了些笑容,说:“礼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估摸能赶在明年之前,话说回来,五弟年岁也到了吧。”

  李弗襄毫不避讳地回头看了一眼高悦行,说:“我不行,我还得再等等。”

  李弗迁瞧见了高悦行。

  高悦行也瞧见了他,信王脸上仍旧是遮不住的憔悴,他过于忧思了,高悦行猜不准,是因为婚期将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弗迁说:“快去吧,父皇等你等得很心焦,你出城了大半天,父皇连口水都咽不下。”

  兄弟俩错身而过。

  李弗襄刻意停住脚步,等着高悦行慢吞吞地跟上来,说:“我兄长要娶亲了,等到了那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高悦行目不斜视:“你能去,我可不能去,我和那位姑娘,一非家族世交,二非闺阁手帕交,回头送份贺礼便罢算是周全了。”

  李弗襄说:“我去求贤娘娘给你们家发请帖。”

  高悦行:“我们家不会去的。”

  李弗襄:“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