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是我前夫 第64章

作者:八月于夏 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穿越重生

  回沈园的路上,她想了许多阿娘与舅舅的事,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进了垂花门,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方彻底回过神来。

  “昭昭。”沈治背手立在影壁旁,含笑看着她。

  他是个极温文尔雅的人,声音亦是如水一般温和。

  容舒抬眼,望着几乎没怎么变老的男人,强压下心头的千思万绪,抿唇笑唤:“舅舅。”

  又提起裙裾,笑着往沈治走去。

  沈治垂眸打量了她片刻,道:“张妈妈说你一回来就跑去辞英巷了?不是说了,那里住着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等闲莫要去。”

  “拾义叔是昭昭的救命恩人,我既然回来了,怎能不给他送两坛好酒?”

  沈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下回让江管家替你送去,你如今是大姑娘了,可不是从前的小孩儿。”

  沈治将容舒领到三省堂,让人上茶,端出一副要同她详谈的姿态。

  他呷了口茶,道:“你娘说你这趟是回来扬州散心的,先同舅舅说说,你为何要和离?”

  “就是不喜欢了,也不想一辈子拘在后宅。”容舒看着沈治,笑意盈然道:“我听拾义叔说,阿娘未出嫁前经常跟着舅舅、外祖父一同出外谈买卖的,那时阿娘过得可痛快了,只如今被困在侯府,日子过得一点儿也不舒爽。祖母总是苛待阿娘,父亲也与阿娘离心。昭昭实在不愿意再步阿娘的后尘。”

  听容舒提起沈一珍,沈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液映着他难辨神色的眸子。

  “你娘嫁入侯府是为了守住沈家,她从来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沈治微抬眸,看着容舒道:“倒是你,怎可一声不吭就和离?你可知当初你娘为了让你嫁到顾家费了多大的劲儿?以后莫要再任性了。”

  说着揉揉眉心,又道:“罢了,既已和离,那便好生陪陪你娘。你想在扬州玩儿多久?”

  容舒不满道:“舅舅怎么好像不喜欢昭昭来扬州?我还当舅舅见到昭昭会很高兴,谁知道一开口就问我什么时候走,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总归不来扬州,我还有别的地儿散心去。”

  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沈治失笑道:“谁说舅舅不喜欢你来?你爱住多久便住多久,舅舅不催你走了,行了吧?舅舅这段时日有要事要忙,你若要出去,记得让江管家派个人跟着,莫要四处乱窜。”

  容舒这才眉开眼笑道:“我有落烟姐姐陪,哪里还需要江管家派人跟着?舅舅怎么还当昭昭是小孩儿?方才明明还说我是大姑娘的。”

  沈治不否认,他心里一直拿容舒当小孩儿看待,也知晓这孩子性子跟珍娘一样倔,闻言便叹了声,道:“随你罢,只能在城里玩,若要出城一定要让府里的人陪着。”

  容舒笑着应好,回到漪澜筑,她眉眼的笑意渐渐敛去。

  阿娘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不可能会主动同舅舅提及她在侯府的处境。可方才听舅舅说的话,他似乎一直很清楚阿娘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知道却放任,是以前世才不管阿娘的死活吗?

  张妈妈从庑廊下迎过来,笑道:“姑娘可是又被大爷说了?”

  容舒下意识看向张妈妈。

  张妈妈……也是沈家的人,当初阿娘难产,生下她后昏迷了大半月。

  张妈妈便是那时来到她身边给她做乳娘的。

  这念头一出,容舒便是一怔。

  她不信任舅舅,不信任沈家的人,但怎可不信任张妈妈?

  且不说张妈妈的身契捏在阿娘手里,便是张妈妈待她的那颗心,她难道还不知?

  前世常吉要送她去四时苑时,本是不欲让旁人跟着的,张妈妈把头磕得血肉模糊,就为了求常吉让她一同去,直到她死,张妈妈都一直不离不弃。

  张妈妈见容舒愣愣地看着自己,慢眨了下眼,柔声道:“姑娘这是魔怔了不成?”

  容舒眸光一软,笑了笑,便抱着张妈妈的手臂撒娇道:“舅舅训了我两句,可我不管了,好不容易回来扬州一趟,我怎可能一直拘在沈园?阿娘吩咐我,回来扬州要去沈家祖屋看看几位老祖宗的。不仅几位老祖宗,郭姨和拾义叔我也要去看。妈妈你要给昭昭打好掩护!”

  见容舒并未有甚异常,张妈妈松了口气。

  沈氏交待容舒回祖屋这事,她也是知晓的,便无奈应下:“老奴可以给姑娘打掩护,只姑娘要答应老奴,莫要玩心太重伤了自个儿。”

  说着便差人给容舒备水沐浴,等容舒盥洗好,又细致地点上香,待得榻上传来匀长的呼吸声,方提脚离开了寝屋。

  落烟被她安排在隔壁的屋子里歇,点了香,这会大抵也入梦了。

  张妈妈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柔敦厚的神情,出了漪澜筑便慢慢地往三省堂去。

  此时的三省堂除了沈治便无旁的人在,连他身边最受重用的长随都被他遣了。

  张妈妈一进来,他便起身道:“郡主那头,可是有甚吩咐?”

  张妈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郡主交待的事俱都在这。少主此次来扬州任务有二,只这些个任务都是对他的考验。除非少主有性命危险,否则你莫要轻举妄动。”

  沈治郑重颔首,接过那信,却不急着拆,只看着张妈妈道:“郡主的身子如何了?闻溪去了肃州,一切可好?”

  张妈妈笑了笑,道:“大爷有心了,不管是郡主还是闻溪姑娘,她们母女二人都很好。老奴不能久留,该回去漪澜筑了。”

  她一走,沈治便拆开信看,短短数行字,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之后方推开一边的隔门进去书房。

  书房里陈列着数排黄花梨木书架,沈治穿过书架,来到墙边,静静望着墙上一卷春山先生的画。

  就这般痴痴看了许久,方小心掀开画,在墙上轻轻一按,一个暗格“哐”一声徐徐推了出来。

  沈治将那信放入暗格里,又仔细整了整画卷,方提步离开书房。

  张妈妈夜里去过三省堂的事,容舒自是不知,她昨儿个几乎是一沾枕子便睡着了。

  今晨起来时,头还昏沉沉的。

  只她心里记挂着事,忍着不适,用过早膳便唤上落烟,带着阿娘备好的礼,匆匆离开沈园。

  沈家乃积善之家,族人不管嫡支旁支基本都住在扬州,容舒今儿去的地方便是沈氏一族的祖屋。

  祖屋在城郊一处山清水秀、风水极好的地方。

  容舒幼时常来这地方,族里几位老人家也不嫌她出生时辰不吉祥,每回她来,都乐呵呵地给她说沈家是如何发迹,又如何一代代相传至今的,其中要数叔婆婆待她最好。

  叔婆婆是外祖的堂妹,也是眼下族人里年岁最大的老寿君。

  人的年纪一大,便格外爱念叨从前的旧事,一说起过去简直是止不住话匣子,从前藏着不说的话,被容舒哄哄,倒豆子似地倒了出来。

  “其实你舅舅啊,当你娘的兄长也挺好。你外祖本想让你舅舅入赘后做你娘的左膀右臂,担起沈家的家业。可姑娘家整日出外同人吃酒说买卖,还时不时带着一群家仆出远门谈生意,太累了。女儿家守着家便好,外头的事都交给男人去做。你瞧这些年,你舅舅把沈家的生意打理得多好。”

  容舒在叔婆婆说话时从来不打断,但说到这儿,她可就不依了。

  “才不是,若是阿娘执掌沈家,定然不会做得比舅舅差。”

  老寿君也不恼,知道这小妮子最爱护着珍娘,心里头还挺欣慰,一叠声地说“好”,“你娘就是最厉害的。”

  容舒这才笑了,她在祖屋住了七八日,总算是慢慢拼凑出了当年的事。

  舅舅的确是外祖母娘家那边儿的孩子,认真说来,还是阿娘出了五服的表哥。

  外祖父打小收养舅舅,又将生意之道倾囊相授,就是为了舅舅入赘后能同阿娘一起守住沈家的家业。

  只舅舅从上京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变故就在建德三十六年那一年。

  舅舅回来后没多久,阿娘便亲自去找外祖父,说不想同舅舅成亲了,只想做舅舅的妹妹。

  容舒了解自家阿娘的性子,若真的是不喜欢舅舅,不会等到快及笄了才说这样的话。只可能是舅舅同阿娘说了甚,阿娘才会去求外祖父。

  之后外祖父力排众议将舅舅入了族谱,应当也是信任舅舅的。

  可后来阿娘出嫁,外祖父却偷偷藏了三成家产在阿娘的嫁妆里,还不许阿娘同舅舅说,怎么看都像是对舅舅有了提防之心。

  那三年发生了何事?

  不得不说,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起疑心时,再看那人做的事,竟好像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儿。

  前世,沈治是不是真的通敌叛国了?

  而外祖父,当真是病死的么?

  这念头一出,容舒惊得眉心一跳。

  从祖屋出来,落烟便快步走了过来,对容舒悄声道:“容姑娘,都察院那顾大人想见您一面,这会正在水潭那头等着。”

  顾长晋?

  容舒讶异地往水潭望去,果见那里停着辆十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微微挑开,能看见男人一截洁白如玉的下颌与薄薄的唇。

  的确是顾长晋。

  上回在渡口一别后,容舒便不曾见过他。

  在客船时,他还曾问过她识不识得一个叫“凤娘子”的人。

  他莫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这事她倒是请拾义叔帮忙打听了的,只这几日她忙着查沈家的旧事,一时无暇去辞英巷。

  思及此,她便对落烟道:“姐姐在这等我罢,我去去就回。”

第四十七章

  斜阳照水, 落日熔金,她绣着金丝的裙角被霞光映得流光溢彩。

  顾长晋望着走在暮色里姑娘,心跳得很快, 却又不像是从前那种得了心疾般的快。

  很奇怪的, 随着他做的梦越多, 那种疯狂地恨不能破开胸膛的心悸渐渐少了。又或者说,随着他对她的喜欢越来越多,他的心便越来越安分。

  好似喜欢她这件事, 是他这颗心迫切想要他去做的。

  顾长晋缓缓放下按在胸膛的手,亲自为她开门。

  容舒上了马车便开门见山道:“不知大人寻我何事?”

  顾长晋目光在她微微泛青的下眼睑顿了顿,道:“顾某有一事想请容姑娘帮忙。”

  容舒下意识道:“大人可是为了‘凤娘子’而来的?”

  “‘凤娘子’的事尚且不急。”顾长晋温声道:“扬州有一百事通名唤路拾义,我想请他做个中间人带我去春月楼, 这事还得请姑娘牵个线。”

  容舒听明白了, 顾长晋来寻她是为了结识拾义叔。

  想想倒也理解,他在秘密调查潘学谅的案子,拾义叔在扬州人脉广,若是能得拾义叔襄助, 的确是能事半功倍。

  “你怎会知晓我认识拾义叔?”

  “我初到扬州那日, 原是想去辞英巷拜会路拾义。”顾长晋看着她,提唇笑了笑, 道:“却不想被容姑娘捷足先登了,之后顾某便去了春月楼查案子。”

  容舒不免有些意外,所以那日他们才在渡口分开, 便又在辞英巷遇见了?

  这委实是太过凑巧了。

  拾义叔是个忠肝义胆的人, 想来也愿意助顾长晋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