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巡礼
“……耻辱？”米拉一怔。
“在很久很久以前，并没有‘魔法师’这个职业，人类只能通过向神明祈祷和祭祀，才能获得微薄的法力。”黑暗神的嗓音冰冷，“但随着一场旷日持久的神战，世界的本源被神明们打崩，流溢出的魔力改变了整个世界……”
米拉双手托腮，聚精会神地听着。
“人类之中，也就多了驱使魔力为己用的魔法师……不过，他们对魔力的滥用，却让世界濒临毁灭。”黑暗神垂下长睫，轻声道，“光明神带着守序阵营的神明站了出来，修复了残破不堪的世界本源，让这个世界得以继续存在，同时也以天赋之说、血统之论限制了魔法师的数量。而挑起神战的邪神……则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
米拉听得认真，仿佛跟着艾尔修斯回到了那段如史诗般恢宏的岁月。
但她还是不明白，艾尔修斯为什么说那是“耻辱”。
——他还能是邪神不成？
“你走神了。”黑暗神掀起漆黑如鸦羽的长睫，微妙地瞥了她一眼。
“对不起，艾尔修斯老师。”米拉乖乖坐好，颇有求知欲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自然是秩序被重新建立，以光明神为首的一众神明主宰世界。没有人记得……沉眠在深渊中的邪神。祂的信众逐渐凋零，信仰支离破碎，没有人记得祂，更没有人怀念祂。”黑暗神低沉优美的嗓音里染上一丝感慨。
“可是你记得啊。”米拉轻声说，“人们对邪神避之不及，甚至不敢谈论祂的名讳。而你却把祂的故事告诉了我。”
黑暗神无奈地轻笑，“倘若我也不记得，那就真没谁记得了。”
“……现在我也记得啦！”米拉合上讲义，走到艾尔修斯的身旁，同他并肩站在窗前。男人的身形高大，她甚至连他的肩膀都不到，呈现出明显的体型差。
黑暗神微微垂下眼，看向离她似乎“过于近”的少女。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外树叶的罅隙，丝丝缕缕地洒进书房，在少女白皙昳丽的脸颊投下细碎光斑。她有着一头比金子还明亮的长发，发梢闪烁着温煦的阳光，像坠入深渊的天使，圣洁而又美丽。
在深渊里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祂，从来没有和谁这么接近过……哪怕是深渊里最为邪恶的魔物，看到祂也会退避三舍，生怕成为祂的猎物。刚才祂已经避开了她，可她却毫不设防地又走到了祂身旁。
就不怕祂吃了她吗？邪神可是什么都吃的。
黑暗神探出绯红舌尖，轻舔了一下线条优美的薄唇。
“你记住，”他有些生硬地说，“黑暗神会回应祂的信徒。祂慷慨无比，能给信徒的远比光明神多得多。”
米拉若有所思。
眼前这个男人如此推崇黑暗神，难道他是黑暗神的信徒？
这是……想传教吗？
一想到在书里，她黑暗魔法天赋点满，也算是顺应剧情，米拉倒没什么排斥的心思。她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崇拜光明，唾弃黑暗，只要能让她变强，什么神她都可以信。
【如果我信黑暗神的话，祂能给我很多很多钱吗？】
【光明神赐予了我光明魔法天赋，黑暗神那么慷慨，给我的总不能比光明神少吧？】
【让我想想该怎么讨价还价……】
【不对，眼前这个人充其量只是黑暗神的眷属，跟他讨价还价有什么用，还是哪天见到黑暗神了再说吧】
【……黑暗神好像还在深渊里关着？】
【有点可怜】
【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听到少女丰富的心理活动，黑暗神眼角微抽。他虽然不理解“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但根据语境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
苍穹，神国之上。
“冕下。”
天使长半跪在重重阶梯之下，身后三对纯白的羽翼虔诚地垂落在地，他微微仰起头，注视着神座上那道圣洁缥缈的幻影。
光明神修长冷白的指节微抬，示意他说下去。
“据可靠消息，黑暗神已带着血神、恶魔之神等邪神，从深渊逃窜而出。”天使长面色冷峻，“虽然如今祂们信仰尽失，无法掀起什么大的风浪，但仍需警惕，不可掉以轻心。”
“……吾已经知道了。”光明神语气淡淡。
不仅知道了，自己的信徒还差点被祂抢走。
“冕下，我愿意前往人界，代行您的意志，诛灭邪神，让光辉笼罩大地。”天使长满脸虔诚地说。
光明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去就去。”
光明神倒不是面瘫，只是在思考……
祂的小信徒喜欢钱？
这种污浊之物祂要多少有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黑暗神说，“我稍后还有事。”
能早点下课，米拉自然是求之不得。
“老师再见！”
【本以为魔法史会很枯燥，没想到还挺有趣的】
【也不知道被封印在深渊那么多年，黑暗神是怎么过来的】
【他会不会和恶魔打牌啊，还是会躺在那里听信徒的心声，或者数瞌睡羊……如果我被囚/禁起来，我一定无聊死了，就连信徒在耳边吵吵也听得进去】
【糟糕，我这么想会不会被黑暗神本尊听见？！】
【听到了也没事，反正现在他被封印在深渊出不来，哈哈哈哈哈哈！（嚣张）】
收拾讲义离开的黑暗神身形一顿，颀长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步伐也有些同手同脚。
“艾尔修斯老师，您怎么了？”米拉连忙走过去扶住了他的胳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难道艾尔修斯老师提前下课是因为身体不适？】
【如果他突发恶疾，会不会让我赔钱啊】
【可是我没有钱，呜呜】
【艾尔修斯老师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光明神冕下，我在内心向您祈祷，请您一定要保佑他】
听到她的这一串心声，艾尔修斯的手抖了下，差点没能拿稳讲义。
米拉：“！！！”
这更坐实了她内心的怀疑！
她连忙扶着艾尔修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给他端了一杯水，用手轻拍他的后背，“您……您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叫人请牧师过来。”
艾尔修斯嗓音阴郁地说：“光明神殿的牧师……就不必了。”
【对哦，好心办坏事了】
【艾尔修斯好像是黑暗神的信徒，我这么做确实不太妥当】
【可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医生，给人治病的都是施展光明神术的牧师】
【这可怎么办才好……】
艾尔修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喉结微微滚动。
“……可以先把你的手从我背后放开么？”
“啊啊啊对不起！”米拉手忙脚乱地站远了点，“我是想帮您顺顺气，没有别的意思。”
黑暗神低低地“嗯”了一声，快速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迈开长腿走出了书房。
“我没事，我很好，再见。”
米拉微怔，朝着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颀长背影挥了挥手，“再、再见？”
【艾尔修斯老师为什么一会儿那么虚弱，手都抖了，讲义都拿不稳，一会又仿佛打了鸡血，健步如飞的样子？】
*
“噗嗤。”
万仞山巅，凛风呼啸，巍峨神城耸立云间，被金币和财物所簇拥的宝座上，一位红发美男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他面容凌厉俊美，金色竖瞳宛若危险兽类，头顶生长着一对覆盖鳞片的修长龙角，坐姿随意，长发披散在微微敞开的衣襟前，隐约露出紧实优美的胸肌线条，修长指节间把玩着一只镶嵌宝石的酒杯。
“哈哈哈哈，黑暗神你也有今天。”龙神爽朗愉悦地笑了起来，“那个光明黑暗双姓信徒，倒是排解了我近日来的无聊。哎，不对……我能听见她的心声，这岂不代表着……”
“这岂不代表着……”龙神喃喃，“她也是我的信徒？！”
“怎么能如此不虔诚！”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霍然起身，有些焦虑地在原地打转，就连满地的金币都不能吸引他的视线，“不行，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
米拉刚吃完午饭，公爵府里便又来了一位访客。
来人身穿华丽的天蓝色蓬蓬裙，带着两位女仆，自来熟地找到了她。
“米拉，王城新开了一家下午茶店，最近很火的样子，下午要不要一起去？”
米拉打量着这位金发蓝眼的少女。
有些熟悉。
虽然想不起她的名字，但米拉记得，她在原书里和自己一样，都属于恶役千金组，二人经常结伴出现，一起作死。
——在穿书之前，她还看过她们两个一起露出阴险笑容，把小白花女主堵在墙角的插画。
能和同伙一起出门，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米拉自然没什么意见。
她点了点头，“好，我让管家安排马车。”
“坐我的马车吧！”少女热情地挽起了她的手，“走走走，我有不少王城的八卦要和你分享呢……”
马车上。
米拉一脸呆滞，听着对面的少女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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