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第339章
神祗醒来的时候， 一场大战已经进入了尾声，龙族的加入并没有让天使挽回颓势，龙族竟然因为天使和人类的说服而分裂了，一部分龙族选择帮助天使， 同样属于有翅种族，他们对天使有着一定的认同感，加上天使的名声有多恶也只是对陆地上的那些种族来说，对于远在海岛的龙族来说， 它们对这一切的感触并不深刻。
另一部分龙族则被人类说动， 被人类世界多姿多彩的生活所诱惑，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享受他们的美好生活， 它们甚至还创造了高级变形术，把自身也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这些龙族被海岛上其他的龙族称为“背叛者”， 然而，讽刺的是，这些维持着高傲不愿意帮助人类， 成就龙骑士的海岛龙族最后还是被天使的御指气使给惹毛了，选择退出这场战争，而它们的退出， 则意味着天使的全面溃败。
神祗醒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断翅的天使的尸体。
实际上， 天使是不应该有尸体的， 完整的天使一旦被杀死， 它们就会化作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留下的尸体都是残缺的——这也造成了在这些天使的印象中，如同光那样干干净净消失，什么都不会留下，才是天使的正确死亡方式。
百十个天使，最后剩下的还不到三十的人数，看着那些羽毛都被染成鲜红的天使，看着它们杀气腾腾的脸色，神祗不是第一次疑惑，他是不是创造出了什么错误的天使？
“我的孩子们，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神祗按了按额头，他其实并没有觉得头疼，但下意识就这样动作了。神祗无法回溯时间，他如果想要知道在他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那他就需要询问这些当事人，或者凭借着自己的全知全能，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知道真相。
他显然不想要当侦探那么麻烦，作为神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他当然能够直接问，没有人能在神的面前撒谎而不被发现。
作为“战败者”，“受害人”一方的天使率先说起了自己这边儿的事情，“父神，他们都在帮助肮脏的人类，那些忘恩负义的人类… …”
即便是在外人面前沉稳有度，指挥若定的智天使，在面对神的时候也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他述说了经过，一具具还留存的属于天使的尸骸就那样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这个战场上的天空，还有着没有消散的煞气，下方的一片血流成河，映衬着那一具具模样恐怖的尸体，再想到他们生前俊美优秀的样子，不仅是仅存的天使们愤怒悲伤，便是打出了火气的植人也感觉到了些不安，这，是怎么弄的？真的是因为它们发现的草药？
因为这一点儿不安愧疚，它们马上就原谅了之前天使的杀戮，甚至对自己参与战争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啊！”
制作兵器的地精开口反驳：“我们本来只是制造武器而已，至于这些武器是做什么的，我们也不知道啊，再说那些人类送来的材料，我当然知道是含有力量的骨头，但，我们也不知道是天使的啊！我们的确是把它们制作成了武器，因为那些都是很好的材料，但是，我们并没有想要杀死你们啊，是你们先杀了我们的人。”
地精们的道理似乎很像样，但听起来却让天使更加愤怒了，哈，这还应该怪我们之前不早点儿告诉你们那些武器是我们同族的骨头吗？
被地精们带走了思路，植人中也有人发声：“我们只是发现了一种草药而已。”
精灵倍感无辜，比起那些间接参与其中的，它们最开始才是真的什么都没干：“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也被攻击？”
兽人也开始喊冤，它们是真的认为自己冤枉，是这些天使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打，把它们的人打死了，它们为了报仇这才参与进来的。
一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就连龙族也发表了一番自己的看法，显然他们的参战也是因为不想让这些种族破坏了大陆的和平。
冠冕堂皇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听得让人疲倦。
即便是神祗，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一场仗应不应该打？这一场仗打成这样好不好？
他的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个大陆上少了多少人，他沉睡了那么久，人口一点儿都没有增长，反而还减少了大半，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天使一方实在是有理由，但它们的杀戮之心，还是太重了。
目光落在那一具具尸体上，他的手伸出来，洒出一片金光，尸体在光中融化，消失在眼前，他们脸上那未曾褪去的狰狞模样，似乎在金光之中产生了变化，最后一刻，大家记住的是他们生前那俊美的模样。
“食用天使血肉之种族将永堕地狱。”
神祗轻声说着，他的这番话还是创、世的一部分，手边的红皮书如同被风翻阅，迅速翻到一个新的篇章，然后这句话写在了上面，“地狱”一词落在纸上，仿佛也能够看到那有着长长冥河，能够审判有罪之人的幽冥之地。
“哐”无形中，好像能够听到什么声音，似乎一个链条在颤动，又或者，两个未曾合拢的锁链就此勾上，形成了完整的一环。
神祗仰头看天，若有明悟，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却还是不太清晰，皱了皱眉，又看向眼前的这些种族。
创造人类时候的展望，创造天使时候的期待，还有创造精灵、地精、兽人、植人、龙族时候的喜悦，他想着，这样多的种族存在，这个世界一定会有更多的发展，不再是单纯的科技树，也许会带来更多的更好的变化。
对于这个空间，他并不是以主宰的心态来看，并非如同上一位神祗一样那般自大，觉得我让你生你就应该事事顺我之意，也并没有觉得手中的权力无限，便可以任意妄为，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长辈，看着牙牙学语的幼儿在自己的辅助之下成长，或许有一天，它可以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然而现在，它还需要他更多的帮助，直到所有的规则完善。
迄今为止，他觉得自己做得还可以，该有的都出现了，其他的，也用不着他多管了，道理讲了，生活到底怎样，还是要看各人的活法，他干涉多了，那便是他自己的人生了。
大家没有关心神祗的走神，翻开的创、世之书上有着一道道虚影，他们能够看到那些食用了天使血肉之人痛苦的画面，他们有的抱着肚子哀嚎痛哭，有的则咳血而死，还有的已经走上了一条黑色的河流，他们的面色痛苦，想要从河流中浮出来却不能够，一下下挣扎着，无望地挣扎着… …
天使们的脸上露出解气的表情，稍稍好过了一些，却还有更多的气，冲着那些助纣为虐的其他种族。
“父神，它们也应该受到惩罚！它们不感激您的创造之恩，帮助人类荼毒您的宠儿，它们应该受到同样的惩罚！”
没有人想要体验地狱是怎样的，哪怕地狱的虚影只是在它们的眼前展露出了小小的一部分。
本来稍微有些缓和的气氛，因为天使们的坚持，有了些不和谐的心声。
神祗回过神来，看着天使们那一副想要赶尽杀绝的样子，他沉吟了一下，说：“天使随我居住在天宫，不再理会陆地上的事情，至于其他种族… …”
精灵、地精、植人、龙族，脸上都露出一些忐忑来，唯独人类，那么多年之后，他们早已忘记了神的威名，此刻见到，也不过是表露出一副恭敬样子，并没有太过害怕，哪怕适才那种手段让人心惊，他们露出的更多的是戒备警惕，而非恭敬服从。
人类啊，他们的天性，似乎就是这样吧，还是自己制造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会这样的呢？
手中的红皮书被合拢，红色的封皮即便被金光笼罩着也是那样鲜艳，手从书脊摩挲而下，在封皮上敲了两下，说：“其他种族永世不得入天宫。”
之前看到天宫之中的花园时还想过，要不要以后弄个“神国”出来，反正现在什么种族都齐全了，除了没把外星人弄出来，其他的都有了，弄一个“神国”收藏一下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进入标准嘛，就只允许信徒进入就好。
神祗沉睡的时候还在想，这种标准挺不错，刚好传教了，各个种族都可以信一下，然后信徒死后就能够进入神国，听起来也是挺不错的。
这种宗教信仰的魅力，似乎就在于求一个死后了。
然而，现在看来，还是太乱了。
最终没有自打脸地把那些一时兴起弄出的种族抹去，已经创造出来就是生命了，平白杀死这些生命，于他来说到底不妥当，红皮书本身已经这样“恶”了，便是创、世的功德都没有能够削减多少，还是不要再增加它的这一份厚重了，不然，谁知道以后会养出来什么样的器灵？
无视了其他种族哭丧的脸，也不准备听它们求情，神祗挥了挥手，这些被从战场上拽到天空上的种族就这样重新回到了它们自己的所在地，只是相顾茫然，敌对的天使还在天上，以后再也不会下来了，它们还要跟谁打？
被留在天上的天使们也没有感到多么荣幸，同族的惨死，同族的悲剧，哪怕那些仇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进入了地狱，但，它们的心情并未因此感到多么好受，一切都来得那么轻易又那么没有真实感。
神祗没有理会它们的茫然，天使的忠诚是刻在创造之初就有的，所以，他从不会过多顾虑它们的想法。
一方的忽视，一方的不平，这一件事表面上像是已经结束了，实际上才是刚刚开始。
智天使看着神祗消失的地方，轻声地问：“我们是被惩罚了吗？”
“怎么是惩罚呢？他们不是都进入地狱了吗？”低阶的天使，那些无翼天使是留存最多的，因为他们不能够飞，也就没有更多地参与这场战争，除了几个倒霉的被龙族弄死之外，其他的基本都在。
“是啊，他们都进入了地狱，他们永远不能够进入天宫，但是，身处天宫之中的我们也再也不能出去了，曾经代掌天地的事情也轮不到我们来做了。”
被一语道破的事实让所有的天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其实，之前并不是所有天使都喜欢操心陆地上那些事情的，它们更喜欢自然美好的事物，哪怕去打理花园中那些永远不会说话的花草，都会让它们感觉到开心。
然而，那件事，是父神给的任务，它们兢兢业业，从不会到会，一点点完成着，中间有拿不定主意的忐忑，有对嘉奖的期待，还有一种能够完成父神给予的任务的欣喜… …种种情绪交织着，直到现在，听到以后再也不用去操心那些事情，它们并没有因此感受到多少快乐，更多的则是一种失落。
父神是不满意了吗？他还是不满意了吗？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不满意了呢？
他是生气了吗？他再也不想看到我们了吗？
所以，我们是被变相囚禁起来了吗？
“不，不可能，父神还是宠爱我们的。他不是没有责罚我们吗？”
是的，没有责罚，然而，什么任务都没有，才是最大的责罚吧。
在以后的许多年，感受到自己似乎失宠的天使们陷入了矛盾和痛苦当中，在神祗不知道的时候，恶意弥漫，终于在某一天造成了天使的堕天，黑色的羽翼凝结着深沉的恶，颤抖的红皮书飞出了神祗的手边，随之一同堕入了地狱之中… …
天宫之上，神祗站在他的御座之前，望着那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天幕的红皮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救不了。”
随后，他闭上了眼，仿佛是不忍看这世界以后的故事，光芒包裹着他的身躯，如星一样，一闪而没，离开了这一方天地。
第340章
昏暗的街道上并没有路灯， 高矮错落的房顶之侧是一道还算整齐的砖墙，跟另一边儿的砖墙夹出了一条羊肠小道，路面和砖墙的接缝处因为常年不能接触到阳光，还有一些潮气累积， 长出了类似幽冥植物的能够在夜间发光的一层绿皮，借着这微弱的光芒，能够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进入了羊肠小道之中。
“托里！”
轻声的呼唤叫开了墙上的一个小洞，那是一个需要小孩子弯腰才能够进入的小洞， 里面也用砖石堵住了， 乍一看，几乎看不到什么异状。
瘦小的身影弓着身， 特意迈开大步， 不踩到那些发光的绿皮，进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没长胖。”
“你在说什么梦话，咱们这种臭水沟里的人有长胖的可能吗？”托里没好气地说着，他的声音很小， 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后进来的瘦小身影不服气，争辩道：“怎么没有，艾博不就是胖死的吗？”
那不是胖， 那是一种疾病造成的水肿， 最后整个人都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最后胀死了。
不过， 托里并不知道， 他跟这个瘦小的瓦那一样，都不知道那些事情，他们自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大人看不上眼的角落里，天生天养地过着，因为并不是有什么天赋的存在，又没有好看的容貌，他们就如同地沟里的老鼠，在阴影中生存下来了。
“真奇怪他吃着这些东西还能胖！”托里嘟囔一句，也没有再说别的。
这处砖墙之内的院子是别人废弃不要的屋子，被他们发现之后就悄悄住了进来，不能够让人发现，否则，总会有人宁愿把屋子废掉也不让他们有地方遮雨的。
这世上的人就是这么坏，哪怕没有好处的事情，但他们就是看不得别人有一丁点儿的好，好像那样就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刺激了他们的眼一样。
两个孩子合力把砖石一块儿块儿放好，要非常小心，不能弄出太大的声音，也要保证砖墙的整齐，起码不要被人看出来这里是个“门”。
等到远离了“门”的位置，他们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走入屋中，看到那小小的被笼罩在方寸之间的光明，眼神都暖了起来。
“好了，快给我讲讲，你今天看了什么？”瓦那不嫌脏地挤在一块儿由废弃的皮子铺就的床上，被他挤着的托里也没在意他的催促，小心地拿起一本红皮书来，翻开那经久不腐的书页，开始说书上的故事。
托里自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他在不知道自己没有天赋的时候，还想着要识字读书，以后到魔法学校里面学习，等到知道完全没有天赋的时候，他也没有真正灰心，总是在努力地充实着自己的知识，乃至于他成了这些孩子中最聪明的存在，一直活到了现在，找到了能够居住的地方，有了些可以糊口的手段。
跟托里不一样，瓦那是完全凭借着天生的机灵劲儿活到现在的，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殊的，他跑得快应该算是个优点。
红皮书是一本枯燥乏味的教会书籍，这种书籍通常都不会让人产生太多的好感，因为他们都知道，创、世神不会再看顾这个世界了，自从有了地狱之后，创、世神就对人类彻底失望了，然后就有了恶魔，有了魔界的那些家伙，然后… …
教会那些人之所以还能够生存下来继续传教，有人说是因为魔界的那些长翅膀的以前都是创、世神身边的天使，他们愿意看到创、世神被信仰，这才没有把人类都杀死。
危难的时候，避到教堂之中，高声赞美创、世神的威名，常常能够幸运地逃过一死，这一片大陆上，所有的种族，包括人类，都是创、世神创造的，所以，他们无论跟人类有多大的仇怨，看在创、世神的面子上，也总能够放过一马。
当然并不是既往不咎，因为历史上，仅仅从那些传教人员的口中，人类和各个种族之间的战争都没有停止过，一切说起来还是从那场“圣战”之后开始的。
据说好像是天使跟各个种族开战，最后创、世神惩罚了其他种族，带走了天使，其他种族觉得是因为被人类欺骗了，这才跟人类翻脸，而人类… …瓦那太了解那些大人了，见到好处，他们会像是见了血的苍蝇，盯住不放的。
“… …创、世之后，神休息了好久，这时候是天使来管理人间，他们被称为‘神的宠儿’… …”托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就着那微弱的光芒，他凑得很近，去念书上的文字。
这种文字被命名为创、世文，至今还被人类使用着，至于其他种族，还真不怪人类瞧不起他们，茹毛饮血的兽人只会画简单的图画，精灵倒是好一些，也不过是图画更精美一些，至于地精什么的，指望他们看懂武器制造图之外的的东西吗？还有植人，那些完全不理会文字的东西都是通过藤蔓树根交流的，而遥远海岛之上的龙族，那些愚蠢的东西有比除了睡觉之外更重要的事情吗？
创、世文据说是由天使创造的，后来又被人类学来使用，最后，因为魔界的那些都是天使堕落而成的，所以他们也会用这种文字，这就相当于通用文字了，自然流传更广。
这也为阅读提供了方便，不会出现万万年之前的文字现在不认得的事情，这也就让以前的历史不会有什么错漏之处，基本上都被记载下来了。
托里念完了天使怎样教导人类的事情就住口了，光已经越来越暗了，这并不是什么好质量的蜡烛，而是托里把废弃的蜡油还有其他一些植物油之类的混合在一起加上了植物纤维编织成的绳子弄的灯，亮度并不够。
常年在这样的光下看东西，托里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
瓦那也知道这一点，他还没有听够，却没有再让托里继续念，他托着腮，一边想一边神往地说：“不知道天宫是怎样的地方？会不会每天都有东西吃？”
“天使是不吃东西的，他们不会感受到饥饿寒冷，他们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不仅是力量，还有魔法，他们还享有神的宠爱，能够永远地活下去，俊美强大… …”托里的话语中也满是向往，他们见过最强大的人就是据说是骑士的那位，身着铠甲，还骑着马，看上去就很高大，就是面相凶恶，天使会是那样的吗？
“你说，天使和精灵，谁更厉害？”瓦那还不想睡，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