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软饭我先干为敬 第46章

作者:三日成晶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穿越重生

  原本打算一刀将这小舟直接劈开,将这些妄图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蝼蚁,全都葬身山崖的男子,迟疑片刻。

  而后他微微扬了一下刀,对着花朝勾出了一个充满戾气的笑。

  花朝知道他是在威胁自己,也是给她最后的机会。

  花朝就算是把辛辛苦苦绘制的阵盘全都叠上,也经不住这个刀宗修士的疯狂攻击,刀修战斗力仅次于剑修,且花朝已经猜测出了这个刀修的身份——他便是大师兄口中说的那个“还能看”的刀宗少掌门,双极刀宗主独子——殷掣。

  大师兄说的“还能看”,那必然是厉害的。

  陆陆续续有很多刀宗修士御风追来,围住了小舟。

  花朝知道,她不能硬拼了。

  花朝最终撤下了凤头小舟上罩着的阵法,将阵盘放回了储物袋。

  她料想若是被俘,储物袋定会被人夺去。

  在低头搬动小舟内那个帮她挡剑死去的刀宗弟子的时候,花朝借着衣袍遮挡,迅速把大师兄给她的替身符,还有两个最紧要的阵盘,以及自己的镇灵钟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阵法撤掉,原本持刀立在阵法上的殷掣,便落在了凤头小舟的凤头之上。

  他似乎是很满意花朝的识时务,把本命刀收起来,抱着手臂,微微歪头看着花朝,开口声如冷泉,“你是清灵剑派的?捡这些破烂做什么?”

  花朝已经从小舟里面站起来,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破烂”,正是她冒着危险想要救下的这些人命。

  花朝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失态。

  她知道她现在必须寻求自救的办法,打不过,那便只能说出一些能让对方动容的条件,一旦她彻底成为俘虏,那就连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了。

  花朝慢慢挺直了脊背,将肩膀和气息一起沉下,端起了她上一世惯常做的,这辈子一次都不愿去回想的帝后姿态。

  她开口,连声音似乎都变了,变得如山钟低缓,令人舒适信服。

  “我是清灵剑派鸿博长老弟子,明月长老的女儿。”花朝直接摆开自己身份,“清灵剑掌门亲传大弟子武凌,是我大师兄。”

  殷掣笑意扩大,似乎不为所动,还语带嘲讽,“这么有来头……还这么弱?”

  花朝不理会他的嘲讽,依旧端着样子道:“你放我走,我要去同我的师兄汇合。待我同宗门修士汇合,必然会给你刀宗送上丰厚的答谢。”

  “答谢?哈哈哈哈哈……”殷掣笑得简直像个嗜血弑杀的刽子手,“清灵剑派那个杂毛鸡一样的门派,能有什么好东西?”

  此刻其他刀宗的弟子也已经御风全都围在了凤头小舟周围,他们闻言也都笑起来。

  “你要去找武凌?你找不到的。”殷掣收了笑意,眯了眯眼睛,说,“你难道就没有发现,你们清灵剑派的弟子,被打散了吗?”

  花朝攥紧手指,在这些人的嘲笑和殷掣的嘲讽表情之中,瞬间明白过来了,清灵剑派弟子被分散,恐怕是刀宗的手笔。

  清灵剑派山中长老全都去了妖族边境,并没有仙长来看顾弟子们,被人给钻了空子。

  花朝心中微沉,表情却没有变。

  “哥,你和这个女人废什么话,把她东西收缴了,人丢下山崖算了!”

  御风而来的殷书桃到了殷掣旁边,看着花朝眼神十分不善。

  “杀她,怕是不太行。”殷掣嘴上说着不行,话中却全都是残忍意味,“你新得的那个小东西,正殷殷朝着这边张望呢。”

  殷掣说的是还在山崖边上的谢伏。

  殷书桃看去,果然见谢伏压抑不住的一脸担忧,面色顿时黑了。

  之前花朝用灵纹小人攻击她的时候,因为是站在半掩着的窗边,身边又有武凌,殷书桃并没有把花朝的脸记下来,她以为用诡异术法伤了她眼睛的,是武凌。

  但是这会儿看着花朝,却隐隐约约有点眼熟了。

  不过还没等她想起来旧仇,殷掣便给花朝和殷书桃之间添了一笔新恨。

  “小妹,你可能不知道,”殷掣声音慢条斯理,兴味盎然,“你那个‘新宝贝’和这个女修有过一段儿,我也是这几天命人查清灵剑派,才知道的。”

  “她把你的‘新宝贝’甩了,又耍了清灵剑派的那个掌殿师无射,现在殷殷黏在武凌身边儿……有能耐着呢。”

  最后几个字充满狎昵,换个女修怕是早就面红耳赤。

  不过花朝可能修为和对战能力不行,但是面对这种场面,眼皮都不抬一下,那副仙女架子,端得很稳。

  “就她?她凭什么!”殷书桃这两天被谢伏迷得五迷三道,若非如此,那几个清灵剑派弟子就不是被俘,而是会死。

  听说花朝把谢伏甩了,看着花朝的眼神便凌厉起来,视线像刀子一样,把花朝从上到下,割了个遍。

  最后哼了一声道:“也不过仗着一副柔弱无辜的样貌,哄得人呵护照顾罢了,实则心机深沉满脑子男盗女娼,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

  “谢伏是瞎了吧,才会看上她,哥,你让开,我来杀了她,我倒要看看,那谢伏会不会为了她跟我翻脸!”

  殷书桃说着便举刀,花朝紧了紧手指,却没有选择和他们拼命。

  她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姿势。

  淡淡看了殷书桃一眼,转而看向了殷掣,说道:“我有一曲,可压制心魔和修炼反噬,你一定要听一听。”

  花朝说着,不紧不慢抬手结印,接着将双手一拉,虚空之中便浮现出了几根赤金色的琴弦。

  “哥,你不要上这个女人的当,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要搞什么鬼祟伎俩!”殷书桃急着杀了花朝。

  花朝却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是弱,但是殷掣她会怕,因为修为敌不过。

  硬要抵抗,拼上一切或许能拼个鱼死网破,但是她有些东西,真的不能消耗,那是用来救武凌的。

  但殷书桃算个什么东西?

  果然殷掣见花朝这样,兴味更浓,暂且按住了自己妹妹的刀锋,看着花朝表演。

  花朝抬手,摆好了虚空弹琴的姿势,一只手按住了赤金色的符文琴弦,一只手开始缓缓拨动。

  “哥,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小心有诈!”殷书桃虽然这么说,但是也并没有将花朝伎俩看在眼中。

  因为花朝在虚空之中拉起的符文琴弦,实在是比她的灵纹小人单拿出来还要虚弱。

  挥挥手就会散了的程度,能攻击人?

  但是琴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山崖下的山谷,都为之一肃。

  花朝的琴音并没有确切的曲调,但正如流水潺潺,飞鸿长鸣,落雨流花,清雪簌簌。

  音调徐徐荡开,如昼阳温暖,如夜月清凉,如流水清风,缓缓抚过人的身体,钻入人的耳膜。

  殷书桃表情一愣,殷掣不羁的表情也逐渐收敛,周遭围着小舟的所有刀宗弟子,全都露出了空蒙的神情。

  并非是花朝弹奏得多么好听,而是她的曲调,是她前世作为御霄帝后,专门查阅无数古籍,为当时刀宗深受双极刀酷烈之性反噬的人谱作。

  修炼双极刀的必须是火灵根弟子,而火灵根加上最为刚猛凶戾的刀法,那便是火上浇油,推波助澜。

  修炼双极刀纵使修为进境极快,战力更是不凡,但是修为越高,金火便越是相克相斥,相生相推。

  如此常年累月,修士性情移转,个个性烈暴躁,恣睢嗜杀。

  双极刀上辈子,光是后期因为本命刀反噬爆体而亡的,便有足足几百人。

  花朝只弹了一小段,就收了手。

  她还是那副端持自如的模样,亮出了最终筹码,她开始同殷掣谈条件。

  “这曲调静心安神,于修为极其有裨益,一共有三段,若你放过我,我便将三段曲谱奉上。”

  花朝当然知道他们既然拦下她,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尤其是她露出了这等手段。

  她也只是先把房顶掀开,再退而求其次,让对方开窗罢了。

  真要从刀宗手下逃脱,还需要别的谋划。

  花朝说完就拢着袖口亭亭静立,她不能表现出慌张,在“刽子手”的面前表现出害怕和慌张,只会让对方更加兴奋。

  且看殷掣将这些被他丢弃的弟子们当作垃圾,就知道他根本毫无人性,又何谈对弱者的恻隐之心?

  她必须要让对方觉得,她成竹在胸。

  好在这部分算是花朝擅长的,她上辈子装了一辈子了,真没想到这辈子这种技能还能用上。

  花朝还是有一些把握的,按照时间推算,这个时间,刀宗看似表面荣光,实则几位高境修士全都出了问题,包括上辈子早早死去的刀宗宗主。

  他们私下里肯定寻便了整个修真界了,现在看着这些刀宗弟子晃神的样子,就知道这针对他们症状的曲谱,有多求而不得。

  但她也并没有因为拿出了刀宗一定会疯狂想要的东西后,就放松警惕,她在袖口之中摸到了她的镇灵钟,用潮湿的手扣紧。

  果然花朝说完了话,等了片刻,刀宗弟子,包括殷掣,才从那种灵台被暖泉流过,连经年躁动痛苦的灵魂都得到了安抚的恍惚之中回神。

  但是殷掣回神的瞬间,并没有因为找到了宗门仙长么苦寻不到的曲谱而欣喜若狂,反倒是当场暴怒,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花朝的脖子。

  花朝呼吸顿时被夺,她艰难挣了一下,殷掣的手微微松了一点点,但是花朝感觉自己的喉骨已经碎了。

  “我看你是活腻了,刀宗的弟子你也敢诓骗!”

  殷掣暴怒和心惊的原因,是因为花朝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刀宗出了问题,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她知道他们怎么回事。

  刀宗这件事,连刀宗弟子都没有几个知道,这个清灵剑派的女修,又是如何知道?!

  花朝剧烈喘息,手紧紧攥着镇灵钟,近距离看着殷掣不闪不避,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却依旧不紧不慢。

  她知道殷掣不肯让别人知道这个消息,她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甚至因为嗓子哑,只有殷掣能听到她发出的气声。

  “少掌门何必遮掩,宗主想必闭关良久,已经要暴体而亡了吧……”

  殷掣俊美的面容扭曲,脖颈的青筋凸起,他死死盯着花朝半晌,一挥手,对殷书桃道:“带着弟子们回去山崖边!”

  殷书桃修刀已久,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心性日益暴虐,从未如今日这般,只是听几个音,便浑身舒适难言。

  她现在生怕殷掣将花朝掐死,一着急,差点把门派秘密说出来,“哥,她弹的曲子能……”

  “滚!”殷掣目眦欲裂地瞪向殷书桃。

  殷书桃惊觉自己险些失言,连忙闭嘴,看了花朝一眼,神色又是憎恨又是害怕,憎恨竟然不能杀她,害怕她竟是知道双极刀如此秘密。

  不过殷书桃向来听自己哥哥的,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由她任性,立刻带着弟子们回到了山崖边上。

  凤头小舟之上,只余花朝和殷掣,还有一群伤残濒死的可怜人。

  花朝喉间剧痛,她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但是她竟然觉得,也就这样。

  真的亲身经历生死,不是被人护在身后,也不过如此。

  顶多是后脊出了一层细密汗水,但她抓着镇灵钟的手,还是紧紧的。

  那些刀宗弟子都走了,若是殷掣不肯答应她的条件,那花朝今天就是被镇灵钟抽得经脉尽裂,也要把殷掣镇杀。

  花朝看殷掣气的双目血红,却也不敢再收紧手掌,花朝甚至胸腔之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狂妄——不过金丹而已。

  不过一个被自己的道,折磨的人性扭曲的可怜虫而已。

  “你是如何知道刀宗之事?”殷掣见弟子们远离才开口,甚至在两个人之间设下了阻隔阵,贴着花朝耳边说,“你最好给我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否则今日你必将要葬身这片山水丰茂的崖底,做草木养料野兽口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