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靖康之耻后的帝姬 第110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穿越重生

  赵寰道:“各位可汗不缺稀奇玩意儿,这些是大宋的一点心意罢了,你们莫要嫌弃。”

  几人嘴里忙谦虚客套,拱手道了谢。脱里实在好奇,走到板车边,用力呼吸了下。

  一股咸湿味钻进鼻尖,脱里愣了下,掀开油布仔细一瞧。板车里装着白花花的细盐,以及一筐子大海货!

  赵寰道:“已经下雪,一晃眼就要过年了。海货冻着,还算新鲜,你们用葱姜蒜去腥,只随便清水一煮就好吃得很。至于盐,这是新开采出来的海盐,祝各位以及部落的百姓,日子都能过得有盐有味!”

  海货贵重,盐不算太值钱。李甄好吃,扒拉着海货爱不释手。

  至于盐——

  脱里聪明得很,知道定会来头不浅。海盐烧制费钱费力,赵寰能送盐,估计,她已经有了取之不竭的海盐!

  脱里思前,还没想到后,嘴里的话就脱口而出:“赵统帅这个海盐,莫非是海边能产便宜又大量的盐了?”

  赵寰毫不掩饰道:“脱里可汗想得没错,只如今盐场还少,所产也不算多。待多了以后,给你们部落的盐,可以便宜一些。不过,希望你们各部的牛羊马匹奶酪等货物,也能跟着便宜下来。”

  汉沽盐场用埕砍晒盐法,在海边潮水线之内建盐埕,利用潮起潮落晒盐,取卤提纯。不仅省了柴火,还省了劳力。如今汉沽盐场的规模不算大,刚出了第一批盐。

  一旦天气冷下来,海边的晒盐就会变慢。不过赵寰也不担心,汉沽漫长的海岸线,只天气好时晒的盐就足够了。

  除了汉沽,还有密州的板桥,此地在以前曾有繁华的港口。如今被金人糟蹋得一干二净,海船被击沉,海外的商船也不敢贸然前来停靠。

  赵寰除了在板桥开盐场,此地的港口也启用,与直沽的港口两地,一起设立市舶司。

  各部可汗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各异。

  这就是要拿盐,来换他们的牛羊马匹了啊!

  赵寰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跟着不紧不慢道:“以后的粗布,针线等小货物,大宋每年免费奉送一部分。年后诸位各部修城池,学堂工匠要吃的盐,大宋半买半送。”

  粗布针线等货物,是便宜了底下的奴隶们。对于脱里他们这些可汗来说,他们看不上,没甚好处。

  但奴隶也是他们的财物,奴隶过得好了,能更好伺候主子。可汗们也就跟占了便宜一样,暗喜着接受了。

  可汗们当然愿意修建城池,住帐篷哪能与住在宅院里相比。大宋的宅院,屋宇重重叠叠,亭台楼阁精美华丽。

  怪不得金人从大宋抢了钱财回去,就忙不迭要修皇宫,都城。他们自己不会,还从宋朝掳了工匠前去帮着修。

  如今赵寰会送工匠前来,教他们修城修宅子。修城的奴隶工匠们,脱里他们不会考虑他们吃得是否好坏,但盐万万缺不了。缺了盐没力气,哪还能干苦力活。

  可汗们想到华屋,忙喜滋滋答应了。临走前,脱里殷切地道:“赵统帅,下次只要再打仗,你吩咐一声,克烈部定不会推脱!”

  其他各部跟着表了态,满意地回了鞑靼草原。

  赵寰目送着车马人群离去,在土道上渐渐远了,留下坑坑洼洼的官道。

  “一定要修路啊!”赵寰感慨了句,转身回营:“可惜,修路要钱,到处都要钱。得尽快开海贸,与西域恢复通商。”

  虞允文想到朝廷那群主和派,找的借口就是打仗耗费银两,比议和支出的岁币多。

  大宋所谓的藏富于民,其实是藏富于士大夫。朝廷打仗花钱,等于要从他们的荷包里抢钱,他们哪会管国破家亡。

  江山改朝换代,遍地哀鸿,他们照样能歌舞升平。

  赵寰能有魄力,拿出大笔的军资支援打仗。不止兵将们感激,忠心耿耿,他也深受触动。

  并非仅仅因着赵寰一心抗金,而是她的大慈。无论平民走卒,或王公贵族,皆一样善待珍惜。

  回了营帐,虞允文想起前两天燕京送来的信。赵寰既然缺钱得很,而且为了南边的百姓,肯定会答应通商,便问了一句:“赵统帅可是要着手与南边通商了?”

  赵寰笑笑,答道:“不!”

  她要试试刑秉懿的胆识,而且,她并不那么好说话,想要成为她对手,总得要有真本事。

  虞允文不解,赵寰道:“韩州留给赵将军驻守,我们马上启程回京城,给南边送份大礼。”

  一入秋,燕京的天气,见天凉了下来。

  虞允文领着随从,从刑部衙门前,绕进公堂西后侧的巷子。寒风呼啸着回荡,坚固青石垒起来的高墙,仿佛跟着阴森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守门的狱卒探出头。见到来人是虞允文,心里嘀咕了下,脸上却堆满了笑,快步迎了上去,恭敬无比地道:“虞院士,你怎地亲自来了?”

  话虽恭敬,狱卒却依然站在门前,没有让开前去开门的意思。

  重山见状,赶紧递上了手令。狱卒接过仔细核对了,看到最后的署名,立马疾奔上前,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对不住,虞院士知晓规矩。哪怕是刑部提审,也得有公函,没有上面的命令,绝不能开门。怠慢之处,还请虞院士见谅。”

  虞允文背着手,赞许道:“不怪你,你遵照规矩行事,一视同仁,差使当得好。继续这般做下去,以后定能得到提拔。”

  若是别人这般说,狱卒只会觉着是在阴阳怪气。虞允文出了名的心胸豁达,为官公正清廉。

  狱卒喜得牙不见眼,打开大门,点上了灯笼,在前面领路,殷勤地道:“里面黑,虞院士小心脚下。”

  建在地下的地牢,里面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原本屋顶高高的通风口,都被巧妙堵了起来,能通风,却不见光。

  住在牢里的人,不知黑夜白天,四周空荡荡,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在狱卒不定期送来粗粮与水,能见到点灯笼的光亮,见到活人。

  否则,会怀疑自己是在十八层的地狱。比起刑讯逼供身体的痛,这种折磨,会直接令人崩溃。

  虞允文沿着石级而下,到了牢房前,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扑面而来。

  卷缩在干草上,脏兮兮分不清是人还是破步的一团,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了头。

  狱卒将灯笼提得近了些,照在了他的脸上。兴许是太久没见光,他下意识别开头,抬手遮挡。

  待适应了亮光,他缓缓放下手,僵硬转过脸来。

  昏暗的灯光下,照着一张浮肿,胡子拉碴的脸。头上的头发,一缕缕缠在一起,白眼珠左右转动,眼神呆滞无光。

  虞允文打量了好一会,才勉强认出了个轮廓,道:“万俟卨!”

  万俟卨定定盯着虞允文,如死灰般僵硬的脸,良久后,终于寸寸皲裂,他疯了般跳起来,嘶哑着喊道:“是你,是你!”

  虞允文面无表情道:“带出去!”

  狱卒上前打开了牢狱的门,万俟卨喉咙含糊呼噜,惊恐地连连后退,嘶声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重山指挥人上前,轻易而举制住了癫狂的万俟卨。将他捆得老老实实,嘴上塞了破布巾,呵斥道:“老实些,走!”

  万俟卨被推得一个趔趄,一路呜咽着,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到了牢狱外,见到久违的人间,万俟卨趴在地上,呜呜着痛哭不止。

  虞允文厌恶地皱眉,冷冷地道:“带走!”

  南边许多人投奔到了北地,虞允文当时在燕京接待,他全都客气收留安置了。

  来人的名册,虞允文当然悉数交到了赵寰手上。她亲自下令,将万俟卨打入大牢,牢狱做了改动,让他如在十八层地狱,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起初,虞允文很不理解赵寰的做法,不懂为何独对万俟卨如此。

  只他佩服赵寰的识人本领,以为万俟卨是南边派来的细作,当即二话不说照令办了。

  后来,虞允文从商队中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他们走南闯北,对官员的真正品行,最了解不过。

  万俟卨在荆湖任转运判官,后改任提点荆湖刑狱。他心胸狭窄,为人阴狠歹毒,攀附秦桧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

  且不提收刮民脂民膏,只收受贿赂断下的冤案,就罄竹难书。

  没多时,马车驶入一间偏僻荒芜的宅院,万俟卨被推进一间空荡荡的屋子。他惊惶四顾,虞允文并没跟着来。

  门外,传来哐当,铁撞击的声音。万俟卨看到一个大铁笼被抬了进屋,摆在了屋中央。

  门,在他眼前哐当合上。

  万俟卨额头青筋欲裂,被绑着的双手乱挥舞,跟困兽一样试图往外冲。

  重山亲自上前,扬起手上的棍子,重重敲击在他的脚踝上,手腕上。

  “喀嚓”的清脆声之后,万俟卨双腿双手剧痛,双腿不由自主弯了下来,跪倒在地。痛楚让他涕泪横流,嘴被死死堵住,只发出恐惧的呜呜喊叫。

  重山指挥人上前,将他拖着塞进了铁笼中。手脚用铁链,绑成了跪着的姿势,锁住了铁门。

  厚厚的黑布,将铁笼盖得严严实实。万俟卨喘息着,眼前又陷入了黑暗。

  重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要侥幸,你做过的恶,都会十倍百倍还给你。”

  “你不配寿终正寝,不配荣华富贵。你会生生世世被鄙视,永远跪着,遭受世人唾骂!”

  “这就是公道!”

  重山照着虞允文的吩咐说完,转身离开,锁上了大门。

  这次,没了杂粮,水,没人再来过。

  万俟卨又陷入了安静,无止无尽的黑暗里。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迎接死亡的到来。

  装着万俟卨尸首的铁笼,连着赵寰干脆利落拒绝通商的信,送到了南边朝廷。

第97章

  大朝会之后, 秦桧等官员到了崇政殿赵构接见朝臣的朵殿,禀报了北边送来的消息。

  赵构听到万俟卨的死状,先悚然而惊, 接着就暴跳如雷, 哭道:“好他个赵氏子孙, 竟然如此残暴,何德何能做了那北地的统帅。”

  秦桧跟着叹息,李从简袖着手, 眼观鼻鼻观心, 一言不发。

  赵鼎犹豫了下,问道:“官家可要前去看一眼?”

  上次见过了杜充尸首被送来的惨状,这次无论如何, 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赵构哭声嘎然而止,旋即又抬袖垂泪:“叫朕如何忍心看,实在是闻所未闻的惨状啊!”

  秦桧在一旁陪着抹着泪, 苦苦劝说:“官家, 北地着实太过心狠手辣,太.祖定下了规矩,不能打杀士大夫。万俟提点他是朝廷命官, 虽说投奔了南边,总归是读书人。北地这是正式背弃了祖宗规矩, 要杀了天下读书人啊!”

  附庸秦桧一系的官员, 纷纷慷慨陈词, 要严惩北地,绝不允许南边与北地通商, 给了北地便宜。

  起初赵构还怒不可遏,听到秦桧提及杀读书人时, 他的愤怒就渐渐消散了。

  读书人士大夫讨厌得很,让他束手束脚。关于通商的事情,他几乎费尽唇舌。

  若是中书门下省不同意,他们就得负责去筹措赋税银子。

  如今刚收过秋赋,底下的百姓还没喘过气,家中那点余粮能值几个钱?

  至于商税,铺子都是权贵在背后占大头。富绅权贵们粮仓银库有钱,他们哪能舍得拿出来。

  通商的事情,中书门下省就勉为其难通过了。

  反正通商之后,赚大头的,还是他们自己。

  不过,通商一事,又给他们了新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