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靖康之耻后的帝姬 第121章

作者:映在月光里 标签: 穿越重生

  杨存照不过弃子罢了,处置不处置,也无甚紧要。

  这份人情,她无论如何都得承着。

  赵金姑转过头,从暖阁远眺万松岭,山上的松柏苍翠依旧,终是立在那里,笑看四季变换,人间悲喜。

  邢秉懿还有一堆事情要忙,见赵金姑跟石头般,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字,也感到意兴阑珊,略微关心了她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接下来,朝堂之上热闹得很。

  王氏秦桧被弹劾,刑部与大理寺一起查案,证据确凿。王氏与秦桧叛国,被流放岭南,在朝廷的爪牙,如御史中丞罗汝楫等重要官员,贬的贬,罢官的罢官。

  张俊驻守在外,不知府里的事情,掌管中馈的小妾章氏被处死。

  杨存中失察,杨存照打着他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闯下了弥天大祸,判流放。

  杨存中罚俸一年,官降两级。

  其他的几家也或轻或重,全部受到了惩罚。

  秦桧一系轰然倒下,其他的新贵悄然冒出了头。

  大内空前热闹,私底下暗流涌动。临近春闱,考生们无心学习,各种文会举行得更勤快了,忙着投靠新的权贵。

  百姓这次没那么好糊弄,秦桧流放那日,街头人头攒动。愤怒的百姓,将怨气朝着戴着枷锁的秦桧,王氏等人发泄,不知谁领头,朝着秦桧砸去了一块石头,大骂道:“狗贼!”

  很快就有人跟着一起,骂道:“祸国殃民的狗官!”

  “真是奇事,一大家子都能从金国完好无损逃回南边,哪怕是三岁小儿,也不信有这般轻巧的事情!”

  “定是被金国收买,成了金国的奸细!”

  “金贼做了大宋的相爷,哎哟,这南边朝廷,得姓完颜了!”

  话越来越大逆不道,就差点没将赵构改姓了完颜构。

  在旁边看着的官员,却没人敢上前阻止,生怕被波及,悄然转头溜了。

  押送的差役连着遭了殃,抱着头四下躲避,呵斥道:“休得胡来!”

  平时差役就耀武扬威,百姓干脆一起砸了:“官官相护,你们狼狈为奸,都是狗官!”

  石头污泥乱飞,秦桧额头有血流下来,与脏污混在了一起,浑身又脏又臭,哪还有半点相爷的影子?

  差役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哎哟着吩咐道:“快些快些,这些刁民,真是反了,反了!”

  百姓除了怒砸秦桧,小报上继续在高呼,要与北地同赋税。

  更有甚者,以北地百姓自居。

  报上的文章,亦越发讽刺,直言朝廷是高拿轻放,糊弄一下百姓,皆为了争权夺利。

  清河郡王府。

  洪夫人一大早就起来管家理事,直到半晌午才歇了口气。她转头看向窗棂外,阴雨连绵的天气总算放晴,顿觉得一喜,问贴身仆妇洪娘子:“小娘子在作甚?”

  洪娘子忙答道:“先前小的去了小娘子院子,她正在屋子里读书写字呢。”

  这段时日临安不太平,各府都拘着府里子弟不许出门。张小娘子还算懂事,她听话地没再乱跑,只偶尔出去寺庙里拜拜菩萨。

  章氏没了,掌管中馈的事情,交到了洪夫人手上,她忙得脚不沾地,坐下来刚吃了口茶,就有管事前来请示。

  洪夫人忙交待道:“外面日头好,你去与小娘子说一声,让她别伏案太久,当心伤了眼,多到园子里走动走动。”

  洪娘子应下,前去了张小娘子的院子,到了门边,恰与梧桐相遇。

  梧桐赶紧上前,笑着盈盈见礼,道:“娘子来了,我正要去找夫人呢。小娘子说外面出太阳了,想去西湖边走走。”

  洪娘子笑道:“夫人正吩咐我来与小娘子说一声,外面天气好,小娘子别在院子里闷着,多出去走动走动呢。我这就去替小娘子准备车马,你去回禀一声,记得要伺候好小娘子,别出了差错。”

  梧桐脆生生应了,去向张小娘子回了话。张小娘子收拾了下,坐上马车去了西湖边。

  平时交好的几个小娘子陆陆续续到了,一起上了画舫。也没让仆妇伺候,她们自己烹茶,吃着果子点心,不时絮絮交谈几句。

  “真好,总算出太阳了。”张小娘子望着天际的太阳,双臂覆在案几上,小声道:“真是天助我也!”

  “娇娘。”杨三娘子低唤了声,见张小娘子怒目,知晓她不喜这个名字,嫌弃娇滴滴太软弱,忙改口道:“好好好,我以后不叫就是。小娘子,朝堂发生那般多的大事,眼下动手可妥当?”

  张小娘子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的顾虑,这次倒霉的,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说得难听些,只是家族中没出息的子弟。上面朝廷要真正拿下的,是王氏与秦桧。秦桧与王氏做过多少坏事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们的权柄放出来,不知多少人会杀得眼红。呵呵,这算不得新鲜事,都是为了权势罢了。我们这些小打小闹,人家都没看在眼里,只让家人警告我们一声,将我们拘在家里罢了。”

  刘三娘子感慨地道:“亏得你聪明,提前跟我们打了招呼,要低调行事。不然呐,我们都出不了门。”

  张小娘子神色讥讽,道:“只是拘着而已,而不是将我们胡乱嫁了人,送入庵堂,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想起章氏的结局,张小娘子神色悲哀,道:“好比是章氏,大伯父以前宠她得很,一个妾室而已,让她掌管中馈当家理事。府里府外,谁不拿她当做清河郡王妃看待。咱们府里,多少都被牵连了进去,清楚这些事情,哪能是后宅妇道人家能做主。这点子宠爱靠不住,不过是一句话,让她生,她就得生,让她死,就得死!”

  几人神色黯然了下来,张小娘子恨恨道:“反正我不要过那种日子!这次我们一定不能退,低估了他们的无耻!你看那些读书人,忙着到处认干爹,真是连祖宗都不要了。我这些天,想到要嫁给如他们那般的人,要不是一直念经,早就被气死了作数!”

  杨三娘子咬了咬唇,忧心道:“我自己倒不怕,可就是怕被发现了,连累到了家人。”

  张小娘子早有打算,道:“我大伯父爹爹都在襄阳,你们也有亲戚在附近,到时候,我们可以找借口,前去游玩探亲,趁机逃到北地去。北地赵统帅有本事有胸襟,不会为难我们,易安居士阿娘出自王氏,她照样好好的,还做着大事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他们向来看不起我们,谁能想到这件事,是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小娘子做得出来!”

  几人头抵头,细细商议起来。太阳快下山时,画舫靠岸,各自上了马车回府。

  两天之后就是会考,白日,临安城里,突然叫卖起了春闱考题。

  晚上,贡院突然起了大火。

  望火楼发现火情,叫上巡检司临安府衙一并赶来时,火场里浇足了油,贡院已经被烧成了团灰烬。

  临安城很快谣言四起,说是老天看不过眼,这群读书人无德无才,不配为官。

  自古以来,卖国投敌,贪官污吏,恶贯满盈者,皆为男人。

  男人不行,就干脆退位让贤,别害了天下百姓!

  朝堂局势刚定,赵构还没来得及养好的身子,再次病倒了。

  直沽的港口边,海风吹来咸湿的气味,将初夏的炎热也吹散了不少。

  赵寰站在树荫下,听了虞允文说了南边的热闹,她不禁微微笑起来,指着越来越近的客舟,笑盈盈道:“回来了!”

  虞允文顺着赵寰的手指看去,十艘船排成一列,荡起排山倒海的波涛,气势滔天。

  赵寰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好似闻到了硫磺的气味了。哈哈哈,真是好。南边的小娘子们也好。既然她们有这般大的心性,我就帮她一帮。端午节,赵构还没送岁币来,真是不像话!”

  虞允文瞠目结舌,呐呐望着赵寰,满脸不解。怎地从硫磺,又扯到小娘子们身上去了?

  硫磺____

  虞允文脑子转得飞快,好似做焰火,硫磺不可或缺。

  东瀛盛产硫磺,大宋以前同东瀛的海贸中,就有硫磺交易。

  赵寰朝他眨眨眼,难得活泼地道:“到时,我送赵构一场大焰火,砰!炸掉他身下的龙椅!”

第104章

  硫磺下了船, 拉到了直沽与燕京之间一处偏僻的山坳里,赵寰准备在此建立火器监,早已建好了营地的屋舍。

  山坳中间地势平坦, 驻兵在此守卫, 既能防守保密, 也方便火器试验。

  如今大宋的火器,有铁蒺藜,霹雳炮, 震天雷等。大致就是在一个铁球里, 装上火药,填埋铁屑铁块以及石灰等,投掷到敌营中去。

  点燃引线炸开铁球之后, 球中的铁屑铁片飞开能伤人。石灰粉末生出浓烟,刺目又呛人。加之声响如惊雷,先声夺人, 能给敌人巨大的震慑力。

  火器未能广泛用于打仗, 主要存在投掷的准确度,如何引爆等问题。

  不管是烟雾,还是炸开之后的碎片, 引发的火,对敌我双方是无差别打击。

  以前开封设置了“火药窑子作”, 官衙专门制造各种火器。

  窑子作只是将瓦子街头盛行的“喷火”等各种杂耍, 做了改良, 用于了打仗,以新奇制敌。

  论真正的水平, 这些官员,大多都比不过民间的百姓。

  这次赵寰的科考, 其中的科目就是焰火制作。对外,当然是作匠监的工匠招考。

  每年元宵节挂花灯放焰火,沿着御街,权贵们按照地位高低,陆续扎起灯棚。家中女眷携着出门,在灯棚里看堆成鳌山的焰火,争奇斗艳又热闹盈天。

  赵寰的真实目的,而在于火器。她将拔得头筹的十人,兵器监的姜五郎,一并召来了此地。

  由虞允文负责,打造真正的火器,即大炮。

  后世大炮,赵寰只记得大致的雏形。首先对铸铁肯定有要求,关于火药的威力,重点在于纯度。

  成功铸造大炮,肯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首先要着手的,便是将火药提纯。

  盛夏的山中,凉风习习,比山外要凉爽许多。山道上,一队兵丁推着独轮车蜿蜒而下,进了灶房的院子。

  廊檐下的矮几上,摆着冰镇过的瓜果。赵寰放下茶盏,拿木签叉了块凉瓜吃。

  虞允文坐在她的身旁,见到兵丁进了灶房,立刻伸长脖子看去,好奇问道:“又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山坳虽偏僻,赵寰在吃穿用度上却没亏待过他们,不但花大价钱送来各种新鲜的吃食,还有医官在此长期驻守。

  赵寰想了下,道:“估计不是鱼就是肉。”

  虞允文感慨不已,赵寰很是尊重各种工匠。他们到了这种偏僻之地,原来的那点抱怨,也因为丰厚的俸禄,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的吃食消失殆尽,做事就尤其积极。

  赵寰吃完了瓜,拿帕子擦拭着手,看着天边飘来的乌云,道:“估计等下要下雨了。”

  虞允文道:“前两日下了雨,漏雨的屋子都修葺过了,应当不会出大纰漏。待下雨时,我再去各处瞧瞧。”

  赵寰说了声辛苦,道:“我即将要回燕京去,惟盼这两天能有些进展。”

  话音刚落,这次焰火科考拿了第一的冯金,脸上带着隐隐的激动,朝他们急匆匆跑了过来。

  冯金远远拱手见礼,一走进,就迫不及待道:“赵统帅,晚上即可再次试验。”

  冯金也是奇人,父母早亡,兄嫂不待见,自小就在外做帮闲,混着长大了。

  后来因赵佶喜好道教,道观遍地开花。他摇身一变,成了开封附近一座道观颇有名气的道长。

  赵寰取缔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道观寺庙,冯金借着在道观里学到炼丹的本事,再次摇身一变,成了焰火铺子的东家。

  这次燕京科考,冯金拿到了第一。倒不是他焰火做得好,赵寰看中了他炼丹的本事。

  最早的火药,就与道士炼丹有关。

  赵寰不懂火药,她看过了冯金他们做硝石提炼之后,试着提出了建议:用更纯的水去提炼硝。

  山坳里的山泉,最为清透纯粹不过,取来也容易。过滤之后再蒸馏,杂质全无。

  冯金他们本身就擅长此事,一点即通,很快就琢磨出了更便捷的提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