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他长兄 第152章

作者:孤荷 标签: 强强 市井生活 HE 穿越重生

  这就像是疾灶恶化?的征象,温廷安袖袂内侧还攒藏有一枚药丸,这是温善晋给她额外的一枚丹药,本意是要给她留一条后?路,以防不时之需,但温廷安快要不行了,她打?算要将这一枚仅剩的救命药,给她。

  似是洞穿了她的所?思所?想,温青松摆了摆手,道:“不必再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为了挽救濒死的自尊,他嗓音同躯体一样僵冷。

  温廷安意识到了温青松的决绝,也不再拦。

  温青松道:“关?于你和那个臭小子的事,我允了,但我对他提了一个条件。”

  竟是还抖了个包袱。

  温廷安心下一怔,下意识问道:“有什么条件?”

  温青松沉吟了好一会儿?,凝声道:“他入了温家的门,从?今往后?,必须随我们姓,不能恢复谢姓。”

第197章

  夜中的冷凉雨丝, 叩打在檐角,俨若飞羽流商,嘈嘈切切, 奏出一曲动听悦耳的律曲, 屋外, 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喧嚣与躁动,屋内,却?如死水一般沉寂,满院骤地陷入一种人籁无声的境地, 温廷安的心率随着窗扃之外的雨丝,携同砸垂而下,掩藏在袖裾之?中的手, 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她不可置信地凝视温青松, 委实无法料想?到,老太爷竟是提出这般一个苛刻的条件。

  这一生一世, 都?不能恢复谢姓,这摆明就是不打算让温廷舜认祖归宗么?

  从这一方面,也能如实反映出一桩事体,温青松并没有真正接纳温廷舜。

  说到底, 温廷舜的身份, 仍旧是让温青松忌惮不已。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温青松的眼中, 若是要真正接纳温廷舜,除非让他一生皆冠以温姓, 成为温家?人,将他的根柢铲除掉。唯有这般做,这才让他真正获取温家?的信任,被温家?所接纳。

  历经一片相对冗长的沉默后,温廷安问道:“他答应了吗?”

  温青松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适才开口:“若是他没有应答此?事,那么,他方才便是出不了这一座屋子?了。”

  老爷子?的话辞,格外地温和,字字句句却?是暗藏机锋,尾调枯哑苛沉,甚至藏有一丝胁迫之?意。

  温廷安切身地感受到,自己身躯逐渐凉却?了下去,嗓音也寒冷了起来:“温廷舜他此?前郑重地承诺过,他不会复辟旧朝,他致力于?将生命的重心,放置维护大?邺的江山社稷当中。老太爷,您不也看到了温廷舜所做的事了么?他率引宣武军,镇守在边陲之?地,披坚执锐,征战沙场,此?番为了赈济粮灾,复又躬自下岭南借粮,鉴于?种种,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温廷舜对温家?、对大?邺并没有贰心吗?”

  温廷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温青松,稍微克制着情绪,问道:“为何您要用?冠姓权,来苛求他?”

  温廷安觉得?温廷舜的牺牲很大?,为了能够跟她在一起,他可以连谢姓都?摒除掉。

  就相当切掉他的根。

  这何其残忍。

  温青松闻言,苍朽的声音藏着一丝微愠之?色,他用?藜杖敲了敲地面,嗓音如若敲山震虎,道:“那小子?在崇国公府蛰伏了这般多么年,受此?欺瞒,我都?没有去计较什么,今时今刻,我教他摒除谢姓,如此?一桩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

  在温廷安的注视之?下,温青松话语骤地变得?柔和起来:“再者,我让他摒除谢姓,一生姓温,其实是为你的人生着想?。安姐儿?,你是温家?的嫡长孙女,我不想?让任何人教你受委屈。你既是心悦于?那小子?,我便竭己所能,不能教他让你受任何不该有的委屈。”

  温廷安本来是不太能理解温青松的做法的,但老爷子?刚刚所述的这一席话,让她怔然了一下。

  一股暖热的流水,在凉寒的心野上逐渐涨了潮,将她的心壁浸泡得?发?麻、肿胀,潮水退潮,复又徐缓地涨了起来。

  这一会儿?,温廷舜的心绪变得?很是复杂,针对温青松褫夺温廷安认祖归宗的权利,她有些不同意他这样的行止,但老爷子?适才也解释过了,他这样做的缘由,皆是为了她。

  让温廷舜一生姓温,不复姓谢,这便是意味着他不会叛变,不会存有贰心。

  原来,温青松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温廷安掩藏在袖筒之?下的手,原是紧紧拢着的,此?一刻徐缓地松弛开来,她虽然不同意温青松的做法,但在目光的光景里,她站在他的立场上,便是能够感知到一种共情与同理心。

  在一片簌簌淋漓的雨声当中,温廷安心中添了一丝绵长的触动,她拎着一张杌凳,腾挪至温青松近前,她徐缓地告了座,拂袖抻腕,将温青松的一只?苍朽起斑的手,放置在她的手掌心上。

  老人的手,枯瘦得?特别?厉害,从指端到指节,从掌心抵掌背,皮肤显得?比以往要松弛,因常年习剑之?故,指腹和虎口覆了一层极厚实的茧子?,但历经岁月的磨砺和蹉跎,衬出一副柴瘦嶙峋的骨相。掂在温廷安的掌心腹地上时,她觉得?这一只?大?掌,轻若一撮风絮,很多实质的东西,仿佛被时光磨蚀得?一干二净。

  这也让温廷安由衷地觉知到,近前的老人,他其实已经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了,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标本,简言之?,他已然濒至风烛残年的年纪,仅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

  温廷安原先滋生出的一丝怫然,旋即被这一个认知,冲撞得?支离破碎。她觉得?,自己不应当去同温青松较真的,温青松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她好,至少出发?点?是善意的,是关涉着一个长辈对后背的仁慈与爱护。

  是以,为何不搁放下「较真」,去与温青松达成一种和解呢?

  甫思及此?,盘亘在温廷安心中的一种郁结,旋即烟消云散了去,心上那一条起了微澜的心河,重新?臻至平寂,不见一丝一毫的涟漪。

  温廷安缓缓地斟酌着字句,尔后,徐缓地垂下了眸睫,纤薄的眼睑微微收持起来,用?柔和的口吻说道:“晚辈晓得?了,晚辈知道这是您为我好。”

  温青松点?了点?首,蒙了一层厚厚翳影的眸心,蹒跚地转腾过来,视线是想?要聚焦在她身上,努力地看清她。

  温青松愈是努力,但瞳仁上聚拢起来的污浊感,就会变得?愈发?峻重。

  温廷安心中某一处,极其柔软脆弱的地方,仿佛被重物击打或是撞击了一番,翛忽之?间?,化就了一片哀伤至极的融水,融水冲撞在她的骨骼与五脏六腑之?中,将她好不容易平寂下去的心澜,再度掀起了不轻的风浪。

  温廷安将脸贴在温青松的手掌上,老人的指腹是温热着的,这般衬得?她面容薄冷,温廷安隐抑地克制着心中涌动濡湿的思绪,道:“您看到我了吗?”

  “见着了,见着了,安姐儿?的面容,跟以往没什么不同,这是好事儿?,说明你的棱角和锋芒仍在。”温青松口吻显得?蕴藉,喃喃地道,“如此?,我也便放心了。”

  温廷安心间?陡地颤痛了一下,俨似有万千根微小的针,齐齐地扎在她的心房之?上,她觉知到了一阵不详的预感,旋即抬起眼来。

  温青松道:“你和那个小子?,要好好的,若是他胆敢让你受半丝半毫的委屈,你就回温家?,叫上你二叔三叔,让他们去将那个臭小子?揪出来,打一顿。”

  温廷安本来还挺难受与伤感的,当下听得?此?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爽快地应承了温青松的话辞:“好,今后若是在他那儿?受了委屈,我势必会回温家?搬救兵。”

  “嗯,这就好,这就好。”温青松喃喃地回应道。

  祖孙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温廷安能感受到老人家?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她说,但他的精力流逝得?特别?快,方才所述的那一些话,就已然耗费了他太多的气力,他的吐息趋于?苍白与局促,薄弱得?像是风中的一撮柳絮。

  温廷安心中不详的预感,抵达至前所未有的峰值。

  她复斟了一盏清茶,递呈给了温老太爷,好让他缓和一下心绪。

  但温青松并没有接,取而代之?地是,他掩唇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不知是咳嗽得?过于?厉害,还是本身就承受着莫大?的疼楚,他的面容涨得?紫青,掩遮在官袍之?下的身躯,垂垂老矣,不复畴昔的健朗与矍铄。

  温廷安在温青松身上很轻很轻地拍了一拍,直至温青松再也忍受不住,啖出了一口血痰。

  充溢着药草香气的内室,一时之?间?撞入了腥稠的血气,温廷安心脏漏跳了一拍,意欲起身,去喊刘大?夫来治疾。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温青松却?是阻截住了她:“不必去麻烦大?夫了。”

  温廷安忧心忡忡:“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我身体情状如何,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温青松道,“半年前是这样,今刻仍旧如此?,没治了就是没治了,又何必去麻烦大?夫。”

  温青松松开了藜杖,将苍老的两只?手,搁放在了膝面之?上,云淡风轻地道:“与其苟延残喘,被吊着一口气活着,还弗如干脆利落地体面离开。”

  道完这句话,温青松便是没再说话了。

  仿佛是一种尘埃落定。

  空气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遥远的、徜徉于?深秋当中的瓢泼雨声。

  案台上的烛火,被风吹拂得?扭来扭去,须臾,就被吹熄了去。

  明黄亮堂的内室,一时间?,昏晦得?如寂黯的万古长夜,温廷安看不清老人家?的面容了。

  她伸出手,拭了老人的脉,脉搏已经不动了。

  温青松离开得?格外安详。

  温廷安长久地注视着这一个场景,她的身躯之?内,原本诸多冷硬的东西,一下子?变得?柔软,一种哀痛攫中了她。

第198章

  院外, 暴雨蹉跎,风敲冷檐,百雀静默如谜, 凄迷的雨丝, 俨似一条细密匀腻的针线, 将天地严严实实织缝在一处。

  院内,人籁岑寂,温廷安将老太爷的手放在自己的膝面上,老?人的体温, 在一寸一寸地拔凉下去,温廷安的眼眸仿佛被什么重物,沉沉地击打了一番, 眼眶之中?积蓄了黏濡的泪水, 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刻,它?们就这般, 自然而然地流淌下来。

  温廷安将额庭深深抵在老人的手背上,诸多陈旧的记忆, 如吉光片羽,纷涌直上。因?是距离相近,她能浅嗅到浓烈而呛鼻的中药气息,老?人原是健朗矍铄的身躯, 在颠沛流离的岁月当中?, 被疾病磨蚀得千疮百孔,他只能依靠汤药堪堪吊着一口气,待心中?的郁结消解了, 他才得以放下一切尘念,安然地驾鹤西去。

  『吱呀』一声, 内院的屋门?被人推开?,温廷舜踱步进了来。

  他在温廷安的身前立了好一会儿。烛火已熄,内屋被覆照得半晦半暗,少女?的螓首搁埋于温青松的掌背处,泪盈于睫,檀唇紧抿成一条线,面颊濡湿得像是结了霜的冰原,因?是在无声啜泣呜咽,她两侧的肩胛高高耸起,像是纤秀的丘陵,正在发生一场隐微的地动?。

  从温廷安身后侧的方向,遥遥注视而去,温廷舜虽然看不清她具体的面容,但能看到她时不时绷紧虬结的咬肌,俨似在极力克制着?薄发的思绪。

  温廷舜喉结升降了些许幅度,薄唇一翕一动?,想要说些蕴藉劝慰的话,但囿于什么,最终没有出?声开?口。

  在死亡与悲伤面前,语言成了一种苍白而乏力的东西,不论如何安慰,一切皆是徒劳的。

  最终,他只是俯蹲身躯,从身后牢牢拥住她,下颔贴紧在她的后颈处,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这是一种无声的宽慰与蕴藉,在对方陷落、破碎的时刻,稳妥地托起了她。温廷安的身子很薄凉,像是冬夜里的一掬雪,他拥她更?紧,将自己的体温汲取至她的身上,晌久,温廷安的身躯逐渐热回来,她用袖袂无声地揩了一下眼眸,眼睑平实地抬升起来,平寂的嗓音添了一些微澜,对他耳语道:“谢谢。”

  两人一起拾掇温青松的遗物,打算拾掇好了之后,再去知会二叔、三叔他们。

  温廷安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也不太热衷将自己的情绪,绽露在对方的眼中?,可现在对方不是旁人,而是温廷舜。

  在温廷舜面前,她是可以不那么坚强的,她可以脆弱。

  温廷安本?是擦干了泪渍,但感受着?青年的体温,她抓住了他的腕子,眼泪又流了出?来,凝声问道:“你答应了老?爷子的要求,对吗?”

  温廷舜感受到了她话辞之中?的不安与愧怍,遂是将她整个?人都转了过?来,修长匀直的指腹,细致地揩掉了她的泪渍,温声说道:“这是我发自本?愿想要做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自咎。”

  外处雨雾稠浓,雨水暂且消歇,一轮下弦月从霾意浓重的云色后旁逸斜出?,月色洒落下来的清辉,均匀地洒照而入,一霎地,为?屋中?两人髹染上了一层皎洁如霜的银辉。

  夜色苍茫,稀疏的月色底下,两人的实质被剥离开?了去,仅余下清晰的轮库,粉白的墙面上,倒映着?两道朦胧模糊的剪影。

  对峙之间,温廷安问出?心中?较为?关切的事,道:“『谢玺』这样一个?身份,对你而言,难道不重要么?”

  温廷舜闻言,淡淡地笑出?声来,宽大厚实的手掌,在温廷安的脑袋上,温柔地抚了抚。

  温廷安不太明白温廷舜笑什么。

  温廷舜道:“在过?去的很多时刻,午夜梦回,我醒转时,分不清自己的是谢玺还是温廷舜,我一直思量一个?问题,支撑我活下去的寄托,到底是什么?”

  温廷舜深深望定温廷安,将她的手,捂紧自己的心脏,凝声说道:“你知道吗?当我认为?自己是谢玺时,我时常感受到心脏沉重得喘不过?气,很多故人的影子,在脑海之中?飘荡,逡巡不褪,他们反复地儆醒我,让我复辟大晋亡朝,让我复仇雪恨,他们说,我在崇国公府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必须要有个?真真切切的交代,否则,就是违背了他们的夙愿。”

  这是温廷舜第一回 ,在真正意义上对温廷安提及了自己的过?往。

  并且是,毫无保留地谈及了自己的过?去以及亡朝。

  搁放在以往,这一般是温廷舜讳谈的事,温廷安也默契地不会发问。

  她没料到,在目下的光景当中?,温廷舜可以这般坦然地谈论起来。

  “当我是谢玺的时刻,我会认为?,我活得的唯一目标,就是复辟亡朝,这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价值了。长年以来,这样一个?身份,就像是悬在我头顶上的一柄剑,让我活得草木皆兵,喘不过?气来。”

  温廷安抬手捂住温廷安的肩肘与胳膊,指腹的力道徐缓收拢:“所以,你知道吗,当温老?爷子说,不让我以谢玺的身份活下去,让我摒除掉它?——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在我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真的可以卸下这个?身份么,做回自己吗?”

  “在我是温廷舜的时刻,我觉得自己活得非常放松,可以尝试诸多自己未曾尝试过?的可能,不必负上宿命所带来的种种包袱,更?不必去顾忌很多条条框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里,我觉得,当我成为?温廷安的时候,是我人生当中?最自由、最安然的时刻。”

  温廷安的眸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全?然想不到,温廷舜是这般想的,她一直以为?,大晋亡朝与骊皇后,是他胸臆之中?最深的心结,是他的一腔执念,但今时今刻,她亲耳听?到,温廷舜释然了。

  他心中?早已有卸掉『谢玺』这个?包袱的念头,但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因?为?他的根,一直拖拽着?他,时不时便将他拖拽回大晋,拖拽回那个?历史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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