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他长兄 第86章

作者:孤荷 标签: 强强 市井生活 HE 穿越重生

  温廷安的心?中沉了又沉,她真的葬身于?此了么?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道了一句,她不信。

  比及她再要往上抛出龙爪钩之时,一道游蛇般的软剑,伴随着一道摧枯拉朽的暗芒,破空垂下,一举缠住她的腰窝,紧接着,将她朝地?面上一抬,温廷安就这?般被拖拽了出来。

  惊魂甫定的间隙,温廷安重新?抬起了眼?眸,第一眼?便是看到了温廷舜,少年面容苍白到了极致,黑曜石般的邃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那一柄软剑的剑柄之上,都是稠湿的血,是他掌腹流淌而出的血。因是握住剑柄的力道过?硬,少年的掌背与腕骨等处俱是青筋狰突,苍青的筋络,呈现出一派摧枯拉朽之势,一径地?蜿蜒入袖袂之下。

  方才温廷安所陷落进去的那一块塌洞,就在下一刻,被流火即刻夷为平地?,若是温廷舜迟了那么一秒,温廷安很有可能便是没命了。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是温廷舜将她从鬼门关之中救了回?来。

  温廷安见?至此状,整个人俱是震住,她喉结一动,刚想说些什么,但在目下的情状之中,动乱丝毫没有平息,方才那个塌洞陷落下去的时候,此际,他们二人所处的地?面,又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乱石四下飞滚,三?不五时就要朝着两?人这?端飞迸来。

  温廷安吐息一滞,要拽住温廷舜一块逃离,但她的速度根本不及那一块大石头,并且,温廷舜已然先她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倾身迫近,挡在她的近前,替她抵挡住了四面八方飞窜过?来的崩石,一切的暄腾和?嚣杂,皆在此一刻安谧了下来。

  在巨大的失重之中,两?人被震飞在半丈之外的石地?之上,在这?个过?程当中,温廷舜一手护着温廷安的后脑勺,一手托紧了她的腰肢,及至蘸地?的那一刻,温廷安陡觉一块重物自远空飞溅而来,狠狠地?砸中温廷舜的后背,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之中,她闻着覆护在身上的少年,传了一记游丝般的闷哼之声。

  她每次遭遇危难之时,都是温廷舜庇护在她的身前。

  这?个场景,让她感觉穿越到了许久之前,是在举行升舍试的那一日,叛贼朝着她射了一枝乱箭,她躲闪不及,是温廷舜挡在她的身前。

  箭簇差点刺中他的心?脉大穴。

  打断温廷安思绪的,是一股极为浓郁而湿热的血腥气息,她感受到湿腻凉薄的液体?,从少年的身躯之中缓缓流淌了出来,逐渐蘸湿了他的夜行衣,也蘸湿了她的手掌心?——这?是温廷舜的血,血丝是这?样的冰凉,如?霜如?霰,教她一阵猝不及防,身子骨俱是绵长亘远的一阵颤栗。

  温廷安没有动弹,任凭这?些血,徐缓地?浸湿她的袖裾,她缓回?了神,适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揪了揪少年的衣裾,想要轻唤他的名字,却是发觉自己的喉咙早已哽塞。

  光线如?此晦暗,让她根本瞅不清楚少年的具体?容色。

  “二弟。”晌久,温廷安鼻翼轻微地?翕动着,哑声唤了一下少年。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冗寂。

  少年根本不响。

  甚至连声息也断灭了。

  温廷安齿隙发寒,眼?周灼热,复唤一声:“温廷舜。”

  少年仍旧不响,静默如?谜,了无生气,空气愈发稀薄,他的躯体?愈发冷凉。

  温廷安这?才终于?认清了一桩现实,过?往的伤对于?温廷舜而言都不算什么,因为那些都是在他的筹谋之内的,可是,今次这?被巨石砸中了心?脉,是他救她所致,原本并不在他的筹谋之中。

  温廷安按捺住滔天的忐忑与不安,缓缓地?扬起一只颤瑟的手,往他修直柔韧的背上探去,很快便是触着了一物,是一块被火硝熏染得滚烫沸炽的重石,重石棱角众多,摸着格外扎手,就在方才,这?些棱角悉数扎入了温廷舜的背部。

  他的背部,怕是早已遍布千疮百孔般的伤创。

  温廷安眼?窝酸涩至极,揪紧了少年的骨腕,“温廷舜,你不是还有一些话,没对我说么?你说,我听着。”

  少年不响。

  温廷安继续道:“你有诸多的谋略,还没实施,你不能就这?样歇菜啊。”

  过?往两?人相处的种种,一帧一帧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很多都是碎事琐忆,原本温廷安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比及想起,却是发现这?些事她铭记了这?般久,他为她所做的种种,她都记得,且记得一清二楚。

  她憎恶自己的软弱,每逢性命忧难之际,都要他来救。

  可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搭救之中,她发现自己生出了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她最初对温廷舜,只有提防、讨巧与做戏,但在光阴的此消彼长之下,在诸多患难之际,他回?应她的,是他的舍身相救。

  温廷安望定温廷舜,畴昔时分,她一直窃自祈盼,假令反派死了,那么她就会得救,因为反派不会再将她做成人骨灯笼,山高?水阔,万事大吉。

  可是,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她在黑暗之中望着温廷舜,预想之中的喜意和?快慰,并未如?期而至——

  一种不请自来的阵痛,如?万蚁噬心?般,深深攫住她的身躯,她感觉自己脸上一片冰凉,伸出手一触,掌心?腹地?除了温廷舜的血,还有一滩咸湿的泪渍。

  温廷舜,你醒醒啊。

  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温廷安把?头抵在温廷舜的胸膛上,想谛听他的心?跳,可目下,只能逐渐减弱下去的心?脉。

  她好像要失去他了。

第108章

  重石之外露了一块豁缺, 绀青的天光如一盏残半的银釭,上晌照着叫魂似的淫雨,下晌掩照着动乱的流石火光, 只见?采石场上, 动乱历久稍歇, 钟伯清并及几些叛将,悉数教阮渊陵使人镇服。

  沈云升带九斋抢身而出,前去扒拉堆沉的沸灼石块,滚滚浓烟像极金虬凝咽, 无声无息,往众人面容钤下一道模糊的翳影,情绪不近真?切, 那呛人的烟云, 拼了命地往骨缝里钻爬,寒意澹澹, 众人的吐息都给磨成了一条紧弦。

  目下这石堆,他们亟亟扒拉着, 丝毫不敢有?懈怠,比及金乌坠西,穹色黯淡,给将来未来的夜, 皴擦至一抹枯旧的黛蓝, 沈云升等人已经挖至了最底层,好不容易扒拉却了一块温凉的大岖石,他们眼睁睁地望见底下是两具一黑一灰的躯体, 很快认出了他们为谁,覆在上方的少年是温廷舜, 他护在下方的人是温廷安。

  众人忙将两人从石罅底处掀出来,他们浑身是血,陷入昏厥,看这厢,温廷舜护着温廷安的后脑勺,一只手覆护她的后腰,又凝那厢,温廷安额心埋于温廷舜的胸膛间,数绺鸦鬓,碎乱亸肩,如杏花般白瓷的容相上,眼?眶濡红泅湿,概望而去,两人如一条藤上两只缠搅的瓜,彼此不相离。

  这一幕,俨然一轴铺陈写实的水墨,不经意之间,堕入每一人的眼?底,俱是激起阵阵潭涟,经久未平。一众少年静默无言,因是大致猜出了甚么?情状,又品出此间藕断丝连的端倪,他们什?么?都没问,九副心肠,各具九份心绪罢了。

  一宿苦战,又历经了诸多曲折,温廷安殊觉自己昏厥许久,待睁眼?时,便是在熟稔已极的监舍之中,只不过?那身旁的人,不是同栖一檐的吕祖迁、杨淳和苏子衿,只有?崔元昭一人。

  温廷安下意识望向窗槛之外,丈算天时,以晓得?自己到底昏厥了多久。

  春夜露浓,东风熹软,子规声断,只管那檐阴处,悬有?缺一角的淡月,阑干影卧石台,外头处的景致隔得?遥远又幽缈,反观内中,烛泪堆叠,燃有?一鼎好闻的瑞金香灯花已结了好些时候。

  一天打飞脚似的逝去,她昏厥了约莫十二时辰,醒时是在翌日值夜牌分。

  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温廷安不如平素那般惕凛善思,此番并未觉察崔元昭出现?在男舍有?何不对?劲,脑海里首一个?问题便是:“温廷舜他如何了?”

  甫一出口,温廷安惊觉自己嗓音之沉疴,吐音之枯槁,那音相,形同久未开口言说?的人,此际唐突地启了口,字句沙哑极了。

  崔元昭一行替她斟了水,且看着她将温水酌下,一行替她掖了掖衾被,俄延少顷,娓娓道?:“温兄伤得?有?些严峻了,既是伤筋,又是动骨,昨夜,阮掌舍请太医署的孙医正,目下的光景里,孙医正业已望闻问切,拟了药方子,也?使人抓药了来,这晌,温兄吃过?几副药,行相渐有?血色,孙医正说?并无甚么?性命之忧,这一点,你毋需挂心。”

  温廷安垂着浓卷的鸦睫,望着熙风吹动着的罗帏,罗帏空空,她的心头处,不知为何,竟是也?随之泛了一阵子空茫,仿佛有?一枝莫须有?的杨柳枝,在自己心湖处蘸水,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匝匝的晴光,一时之间,她心绪百结,那是自己未曾有?过?的心绪,她道?:“我去看看他。”

  行将下地,却在此刻,崔元昭悄然摁住了温廷安的手,更为准确地说?,是捉着了她的骨腕,这教温廷安怔忪了片晌,行将挣开崔元昭的手时,却听她轻声道?:“你是女儿家,我已然知晓了。”

  话落,温廷安蓦地停住挣手的动作,窗槛之外的光影溅落在两人之间,如猝不及防的银天一线,将这份平衡一举割破,那时千帆过?尽后的空寂。温廷安适时觉察到,这一座监舍之中,为何没有?旁的人,独且崔元昭一位,想来他们都晓得?了真?相,皆是在避嫌,而崔元昭是九斋之中唯二的女子,自当要来照衬她。

  “你们都知道?了?”温廷安比预想之中的要平静,被发觉女儿身的身份,是在她预料之中的事体,不过?是早晚的情状,她没料到事态就?这般早就?生发了。

  烛火摇红,光尘匝地,寒寒火光敷照着崔元昭的侧颜,她菱唇翕动,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有?千万个?问题要问,但思绪在千嬗百迢之后,最终仅是化作了一声惋息,她道?:“我猜他们大抵都是知晓的,毕竟,将你和温兄从硝石堆里救出来的时候,再是迟钝的人,亦能看出你的行相,至少,我觉得?你定然是个?女子。”

  温廷安看着对?方的盈盈水眸,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可是想问我,我为何要乔装成女子,是也?不是?”

  被洞穿了心事,崔元昭竟是也?不觉羞腆,纤手支颐,一瞬不瞬地望定她,纳罕地道?:“是,我很好奇,你明明是女娇娥,为何偏作男儿郎,当男儿郎到底有?哪样好,若是要读书,只管伯父伯母替你延请个?闺塾师便是……”

  言未罄,翛忽闻见?温廷安道?:“倘或我要入仕为官呢?”

  崔元昭一噎:“为官?”

  这大抵是她没料想过?的事,崔元昭眸露惑色,道?:“你为何执意想要做官?是胸有?抱负,为大展宏图,亦或是为了位极人臣,扬名立万?”

  温廷安搁置下了水盏,失笑道?:“二者?兼有?罢。不实相瞒,崔姑娘,我今生今世,身作崇国公府的嫡长孙嫡长子,有?且只有?做官这一条路,既是选择了,当须一路步至尽头,我学读、升舍、替东宫效命,皆是为了平步青云,以复我温家门楣。”

  思及了甚么?,温廷安补了一句:“这是女娇娥根本做不成的事,这个?世道?留给女娇娥的路,无非是嫁作他人妇,而给男儿郎,却是瓿ê甏锏拿魅章罚业�?这些话,只是想说?,我有?扮作男儿郎的隐衷。

  这番话从温廷安口中道?出,如血淋淋的剑,扎碎了崔元昭内心深处潜藏的一场绮梦。

  这样的温廷安,与她畴昔所接触的儒雅温隽的公子,有?着微妙的迥异。

  但是,崔元昭更多的是一份钦佩和忧戚,“关于身份,其实,阮掌舍也?晓得?了。”剩下的话,崔元昭没有?同她说?下去。

  彼此皆是聪明人,懂得?自然都懂。

  在阮渊陵眼?中,九斋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九斋所知晓的事情,等同于他也?知晓了。

  温廷安心中悄然打了个?突,在瞬息之间,她迅疾地盘算了一番此间的利害,她女扮男装的事,一直只有?温善晋与吕氏知晓,爹娘让她在舍学读、参加春闱,往大里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欺君之罪,兹事若是捅到了官家那处,纵然有?赵珩之与阮渊陵从中疏通关节,命可以保住,但这仕途,必然是会?断送进去,自此与青云之巅无缘。

  但往小里说?,这事情有?且仅有?阮渊陵晓得?,只消他秘而不宣,温廷安照旧可以赴春闱、考科举。

  她的命脉,她的人生,俨似弈局之上的一枚棋子,捻在阮渊陵的掌心之间。

  一切皆是听凭在他手中的了。

  恰逢此刻,崔元昭亦是道?:“阮掌舍嘱托过?了,待你醒时,去他的斋院一趟。”

  很明显,阮渊陵有?话同温廷安叙说?。

  温廷安从未这般局促过?,她知晓,阮渊陵是温善晋的得?意门生,看在她父亲的份上,阮渊陵至少会?留几分面子和可转圜的余地的。

  但她到底不能将情状肖想得?太乐观,毕竟这天总有?不测之风云。

  目下,温廷安抵了斋院,阮渊陵正在写呈文,簟帘外闻着动静,便是隔烟淡淡地睇她一眼?,少女大病初愈,着一袭常昔的儒生常服,腰束湖色丹纹蹀躞带,相容盎然且英气?,鎏金日色披照其身,像是落着一件觅渡的袈裟,衬得?玲珑纤细的腰身勾勒在了光尘之中,写意又朦胧。

  阮渊陵微不可查地低叹了一句:“长大了。”

  温廷安视线垂落在杌凳间,视线描摹着上边的云水纹,闻着此声,没听个?真?切,便道?:“掌舍寻我为何事?”

  温温淡淡的三言两语,便是将案前男人升起的思绪,兀突突地吹灭而去。

  阮渊陵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道?:“你目下伤势如何,可还要紧?”

  温廷安道?:“承蒙掌舍挂念,我糙养惯了,那点小伤不打紧的。”

  她一直在等阮渊陵问起他身份的事情。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让她一直心持悸戚之意。

  可是,静候了晌久,温廷安没有?等待身份的诘问,而是一封空白的敕牒,这是从内廷发来的文牍,说?大理?寺寺丞一职有?缺,让阮渊陵荐任人才。

  温廷安看到这一封敕令,心头微跳。

  阮渊陵道?:“此则太子对?你此番任务的嘉赏,月后便是春闱,你可要好好备考,至少得?要二甲及第,那么?,这个?敕牒才能顺遂地授予你。”

  “不过?,得?到这份敕令以前,本官还有?个?条件。”

  温廷安稽首道?:“掌舍请说?。”

  “从今往后,你同九斋分开治学,在春闱开始前,日常来往,只能与元昭一人,为免你分心,其他人一概不能见?,知否?”

第109章

  繁花深处斋院, 簟帘半卷东风吹,都道是窗槛之外,春归翠陌, 平沙茸嫰, 垂杨金浅, 只遗憾,温廷安大抵是了无心神,赏阅这般的景致的了,她的神魄仍还牵系于阮渊陵这番话中。他之所言, 不是昭告,也不是嘱托,而是一声平静的命令。

  这一刻, 温廷安心中得了结论, 阮渊陵应当是在含蓄地说起那一桩事体的了。她女儿家的身份,已于九斋之中泄露, 从今往后,虽说仍将她同男儿来养, 但在日常来往之中,要教她能?避嫌的话,尽则避嫌。

  但与九斋相处了这般久,细数而来, 已有好?些时日, 倏尔让她同他们分开治学,她大抵不会很快能适应。届时春闱将至,众人皆有各自归宿与命途, 阮渊陵遣她去大理寺,吕祖迁、苏子衿与杨淳三人, 应也会授予大理寺的官职,沈云升留在太常寺或是晋升至太医署,庞礼臣、魏耷身手极好?,应当可以在二府三院之中谋个一官半职,抑或是跟随苏清秋将军远征,崔元昭也会有很好的归宿。

  那么,温廷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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