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之恋 第30章

作者:漫空 标签: 奇幻魔幻 西方罗曼 历史衍生 穿越重生

  三个判官甚至都没来得及跑,就被黑雾推倒,掩埋在如同冥土般沉重的雾气下。

  壁画的侍从,书记官们被黑雾撕成碎片,巨大的会议大厅瞬间化为死亡之地。

  泊瑟芬耳边一静,似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她颈窝处粘稠的亲吻,带着来自男人喉咙深处的低喘,占据她的听觉。

  简直就是恶犬舔脖。

  泊瑟芬的手指,已经插入他的胸口,碰到插在他心脏的短刃铜柄。可是对方愣是一点痛觉都没有。

  她身体一阵颤栗,高温的接触如同融化的岩浆,将她掩盖在他强大的掠夺力量中。

  泊瑟芬两眼发黑,被他束缚在怀里的身体僵硬得可怕。

  “救……”她猛然住嘴,让谁救她?

  穿越以来所有的灾难变成了滔天的海浪,撞碎了她用脆弱的戒备心构建起来的冷静外壳,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没有家人,没有一一零,也没有朋友。

  只有恐怖的掠夺者跟让人畏惧的侵犯。

  她眨了下眼,悬浮的油灯被遮盖去了燃烧的烟气,张牙舞爪的黑暗如同霉斑侵蚀了彩色的壁画跟高大的梁柱。

  男人的温度与无处不在的黑雾,如同长蛇般禁锢着她的一切。

  泊瑟芬再次眨了眼,所有无益的恐惧都化为一种无畏的挣扎,她屏住呼吸,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手腕处,再延伸到指尖里。

  她需要阻止他,哪怕只是垂死一搏,也总比什么都做不到好。

  手指深入他的胸口,这里是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狂乱的心跳声撞击着皮肉,如同失控的公牛发了疯要撬断她手骨。

  泊瑟芬死死盯着头顶上如同蛇鳞的黑雾,手一狠,抓住他心脏上短剑,骤然抽出来。

  微凉淡金的半透明液体跟着直剑飞溅出来,他闷哼了一声,牙齿磕到她柔软的锁骨下方。

  这暧昧的刺痛让泊瑟芬窒息,她手指一抖,原封不动将短剑重新送回了蹦跳着的心脏里。

  哈迪斯终于停下所有的动作,粗喘的呼吸也跟着消失。他像是才清醒过来缓慢地抬起头,微卷的黑发磨蹭过少女的白皙的皮肤,黑色的眼里还残留着饥渴旺盛的情感。

  她这弱小的攻击,并无法阻止一个野蛮的神想要求欢的决心,对她的渴望累积得越是久,他就越疯狂。

  哈迪斯甚至想问她,手酸吗?

  可是所有剧烈的渴望,在对上她的眼时,都凝固了。

  泊瑟芬脸色惨白,声音坚定,“发情完了吧,可以、滚、了吗?”

  就算是箭的锅,也不能跟野兽一样随时都发情,见个女就扑过来,他就不能去冲冷水澡吗?

  哈迪斯沉默凝视着她,眼里狰狞的情感都化为一种无措的迷惘,他松开她,又小心将她放到椅子上。

  泊瑟芬的手从他心口处滑落,他握住,然后裁下一段黑雾,仔细擦干净她手指上淡金色的血液。

  泊瑟芬警惕地看着他,担心他又要扑过来。

  但是眼前的男人只是安静地俯身低首,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能轻易将她柔嫩的手指包裹住,将她的手指擦干净后,才轻放到她的腿上。

  刚才还嚣张肆意的黑雾唰地卷缩回来,如退潮般露出被遮盖住的明亮灯火,如山泥板,还有三位趴在地上的判官。

  黑雾变成黑色的袍子斜披到哈迪斯身上,垂落到脚边,他也像是收回恶爪的大犬,试探着往后退出两步,每踏出一步他都望着她发红的眼睛。

  随着他不断往后退开,终于看到她冷漠的神色多了几丝松懈的柔软。

  哈迪斯才敢移开眼,然后就像是一团忽然来,又突然走的暴风,身体虚幻入黑暗雾气里,带着几丝狼狈消散开。

  泊瑟芬坐在石椅上,跟被钉上面的木偶一样,然后看向大厅那边。

  却看到一身黑暗气息的哈迪斯,已经站在泥板山边,几位判官跑到他身边正在着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满地黑雾都随着主人的走开而消失,刚才繁花盛开的场景就像落水的画纸,只剩下几片破损褪色的枯叶,还有一些干卷的花瓣。

  突然泊瑟芬才意识到什么,她伸手一摸,满脸的泪水。

  以为自己很勇敢,结果却是哭着去威胁人。

  泊瑟芬连忙擦干净,又忍了忍,终于将到嘴边的哽咽声重新艰难咽回去,喉咙跟被烫伤一样,连带呼吸也不顺畅。

  她握紧放在腿上的手指,继续安静坐在硬实的椅子上等待。外面的风吹来,她又哈秋了一下。

  迟早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藏在椅子下方的黑雾,迟疑地化为厚实的毛毯,刚要落到她身上。

  泊瑟芬却跟后背长了眼,吓到地转头,黑雾立刻唰地藏回椅子下不敢出来。

  ——

  哈迪斯耳边传来她细微的哽咽声,他手里记录冥府损失的单子瞬间裂开几个大缝。

  上面复杂的象形字记载着:常青草原上安置灵魂的泥屋受损一千三百间。

  阿刻戎运载灵魂大船受损三十五艘,小船受损待修五十七艘,船工卡戎手指骨被花藤缠碎了两根,眼洞被桃金娘花塞满。

  赫尔墨斯为了让死魂重新沉睡,盘蛇权杖使用过度,神力枯竭需要信徒献祭,损失由冥府承担。

  三头犬为了阻拦逃跑的亡灵,吃坏了肚子,等待医治。

  一万两千个刚死的亡魂,堵塞在阿卡戎河边,无法渡河而发出凄惨的嚎叫,震碎两个冥神的耳朵。

  所有的一切,都来源她刚才对他抵抗。

  花卉因为察觉到主人的不安,听到她要离开的愿望,立刻忠实地要实现她的一切要求,急于逃离冥土而造成的动荡。

  “冥土下的骨骸再次爬出坟墓,刚才无数的花卉像是瘟疫一样,将回归大地的渴望传染给他们。”

  “灾祸来自不属于冥土的生机,特别是急于逃离的生机。”

  几位判官在旁边嘀嘀咕咕的。

  “不合适的婚姻如配错了鞋,会挤坏的。”

  哈迪斯手里的泥板,啪一声,全碎了。

  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大门外,死亡凝聚起来的神力化为一只可怖的大眼,悬到黑色的冥土上方。

  污秽的土壤被藤蔓撑裂开无数缝隙,盛开的花朵在暗夜的河流里涌动,凋谢,又重生。

  她被他带来的时候,遗落在路上的种子携带她的意识,正在快速抽芽发枝,又迫不及待要去往有阳光的大地。

  幽魂们伸出骨头的手,捧着花,缠着叶,被植物带领着反抗安宁的死亡。

  无数的植物像是长出无数的嘴,不断在死亡的力量耳边撕咬着,她想要回去、想要回去——

  比任何时候都迫切,甚至是不惜透支了花卉所有的生长潜力,也要带她离开这里。

  哈迪斯甚至看到了,几根顽强的生命藤蔓,已经钻破了宫殿外围的地板,虚弱地摊开快要枯萎的叶子,想要铺开一条通往上面的路,迎接她踏上去。

  来自另一个神的神力,侵蚀了死亡统治者的王座所在地,这是战争号角在吹响。

  更是揪住死亡的胡须,彻底将冥府的尊严踩烂在脚下。

  哈迪斯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愤怒了,他挥开手,无数的死亡阴影化为巨大的黑蛇,张开毒牙大口,将反抗的亡灵与植物都吞噬进去。

  为了赶尽杀绝,死亡的鞭子驱赶着所有开花的灵魂,来到痛苦的黑河边。

  冷酷的冥王伸出惨白的手指,黄金戒指上的圆章,河流再次改变路径。

  阿刻戎与火河调换了位置,所有被驱赶着跳下河的亡灵,带着无数的种子跟花朵,都被熔岩焚烧成灰烬。

  种子最怕的就是火焰,生机瞬间被破坏。

  她想要回去?

  这个念头让死亡的力量不再呵护着她落下的生机,而是摧枯拉朽般,不留一颗种子彻底毁灭掉那些要带她离开的力量。

  哈迪斯冷酷地俯视着一切,直到成千上万的哭嚎泯灭,所有她残留在冥土的种子力量都被他残忍地屠杀殆尽。

  他才收回力量,重新转身。

  浑身杀气的神明抬起头,就看到那个孤独的身影正看着大门外,她柔软发丝又失去了光泽,脸色疲惫苍白,眼睛也没有清亮的碎光。

  哈迪斯胸口里滚烫的爱意与愤怒的咆哮,都被浇下一盆凉水熄灭了。

  她想离开。

  愤怒到到处喷火,甚至由爱生恨的冥王,终于弯下挺直的背脊颓丧起来。

  几位判官捧着泥板,面面相觑,第一次面对情绪波动这么大的冥土统治者,终于其中一个被推出来顶锅。

  “其实,配错了鞋是难受了点,但是挤一挤就舒服了。”

  所以别再搞破坏了,冥土快要承受不住你们两个神同时的摧残。

  ——

  泊瑟芬又打了个喷嚏,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体力流失得更厉害。也不敢去找黑雾,担心引来了大黑狼,只能硬扛着静坐。

  她双手互相摩擦了一下,擦出一些暖意,然后按压了一下发麻的脸部。

  突然身上一暖,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厚实毛织物,披在她左肩上,又围绕到她右肩化出黑色的别针,固定住衣料两角,形成了一个保暖的小斗篷。

  泊瑟芬身体一僵,正在摩擦的双手,忍不住十指交叉用力握住,她鼓足勇气抬头。

  就看到哈迪斯一脸冷静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光的脸,被幽暗的阴影笼罩。

  他沉默不语,她没有吭声。

  场面一度很尴尬。

  终于哈迪斯皱起眉头,“吃饭。”

  叫唤自家狗一样。

  泊瑟芬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要命的冷漠者状态又回来了,她交叉紧握的手指松开了些,却听到他迟疑问。

  “喜欢,吃什么?”

  泊瑟芬松开的十指重新紧握住,又发情了?再来几次不是她搏命剪了他的勾勾,就是他将她埋了当化肥。

  没想到,真的是叫她去吃饭。

  午餐很丰盛,新鲜的无花果跟红色的葡萄堆满了鲜花篮子,一大陶罐放置在绿叶里鲜奶,烤炙好的精肉放了好几盘,松软的小麦面包堆满了茎叶缠绕的陶盆。

  麦片粥上漂浮着漂亮的薄荷的叶子。

  甚至还有给面包调味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