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她入幕 第110章

作者:岫岫烟 标签: 穿越重生

  那宫人?倒是忠心,不惧性命之忧,冒死也要?阻止他,只一味地劝他:“圣上不可,产房污秽,恐会冲撞了龙体?,圣上万万不可进去?。”

  宋珩铁了心要?进去?,不过略一使力,挣脱开几人?的纠缠,大手触上殿门。

  正这时,就听太皇太后?拔高音量,一声疾呵,“圣上不可!”

  “天底下,岂有男郎进产房的道理。圣上心里即便?再如何着?急,试问这会子进去?,又能做何?”

  宋珩没有片刻的犹豫,回答说:“皇后?将要?产下的是朕的孩子,朕不能只在外头守着?,朕要?进去?陪着?她。”

  太皇太后?眼?见他失了智发了昏,只怕难以劝动,为着?逼退他,竟是出了下策,狠心往他心口上扎刀:“圣上可有想过,她这会子可想见你?”

  宋珩闻言,手上的动作果有一瞬的停顿,然而紧接着?,他还是推开了门,目光坚定地道:“即便?她不想见朕,朕也不能留她自己面对生产这样危险的事。”

  话毕,大步迈过门槛。

  杨筠见状,也要?跟他进去?,宋珩蹲下身?子,悉心安抚她道:“珍珍还小,有阿耶进去?陪着?阿娘就好,阿耶向你保证,定会让阿娘平平安安地出来可好?”

  宋珩说得情真意切,加之有秋霜也在一旁劝她,杨筠这才肯作罢,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乖巧懂事地道出一个“好”字来。

  床榻上,施晏微两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盆骨张开的痛楚迫得她泪珠与汗珠混在一起,沾湿鬓发,浸湿软枕。

  郁金坐在床头的位置替施晏微擦汗,她因没做过接生的事,也不知怎么才能帮她,见她痛至此等模样,一颗心也仿佛揪在了一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宋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往炭盆旁站了一会儿,去?了身?上的寒气,将手炉搁下,这才敢上前去?拿郁金手里的巾帕,极力用平静的语气与人?说话:“你先去?边上侯着?,这里让朕来。”

  产婆忙着?看施晏微开了几指,加之宋珩不让往来送水和倒水的宫人?出声,一时并未察觉到?他进来,待听到?他自称朕,连忙就要?起身?下拜。

  宋珩挥手示意她们不必起身?,吩咐道:“无需行礼,你们只管安心替皇后?接生,待皇后?平安后?,朕定会厚赏你们,保你们的子孙后?代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绝口不提皇嗣,只说要?皇后?平安。产婆立时便?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她们从此刻开始就极力保大。

  那口舌伶俐些的产婆为着?吉利,还是将产妇腹中的孩子一并提及进来:“民妇必定极力保皇后?殿下顺利诞下皇嗣。”

  宋珩无心去?听她说了什么,接替郁金的位置,拿巾子又替她擦一回汗,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安抚她,“音娘莫怕,我会一直在此处陪着?音娘。方才我去?了天佑宫,祈求神官赐福于你,佑你平安,音娘定会无事的。”

  施晏微似乎已经痛得有些说不出话了,只能咬紧牙关,却还是抑制不住那些痛苦的吟声,眼?泪亦是不住地从眼?眶里往外掉。

  不知那同?意延续了多久,到?后?来,施晏微连攥床褥的力气都快耗尽,两手无力地搁在锦被上。

  宋珩的情绪完全被她牵动,眼?里亦有泪光,只是极力克制着?罢了。

  牵起她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里,一遍一又一遍地轻喃:“珍珍还在外头等着?你。神官必会赐福于你,佑你平安。”

  知道身?前的人?不是陈让,可他的手掌心足够温暖,感受到?他在全心全意地陪着?她,安抚她,给予她信心,让她不至独自面对分娩的恐惧……

  心中虽然对他无半分动容,亦无法原谅他从前对她犯下的一切过错,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做法并非全然无用,起码让她在心理这一层面上受到?了鼓舞。

  “珍珍和令仪,她们心中必定也,挂念着?我,我会,平安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随着?产婆的一声开了八指,女医忙不迭上前查看,见产妇气力渐弱,开了方子叫人?去?抓药熬煮。

  那药方的药引乃是一味人?参。

  宋珩让拿最好的使,记挂着?她许久没有吃东西?,怕饭食难以下咽,问过女医后?,道是要?吃粥、乳一类的流食方可,遂又叫去?尚食局传一碗糖蒸酥酪送来。

  待宫人?呈了汤药进前,施晏微方开了十?指。

  深入骨髓的痛意不断袭来,饶是她这会子已经没了多少气力,还是疼得不住落泪,拿巾子擦也不顶用,宋珩见她如此,只觉心如刀绞,恨不能替她承担了这份苦楚去?。

  宋珩忍着?眼?泪,先端了那汤药过来,扶她稍稍坐起身?子,轻声哄她:“音娘先吃些汤药,待会儿再吃些糖蒸酥酪可好?”

  施晏微叫那痛意折磨得难以思考,只是艰难地点头,吃下宋珩喂到?嘴边的汤药。

  年?长些的产婆顺着?胎位抚她的肚子,又往下看,皱眉道:“孩子太大,站着?生。”

  另名?产婆也曾助人?竖着?生过,因问:“吊巾子还是抱腰的好?”

  “殿下不比常年?劳作的农妇,腿上怕没有那样多的气力,不若两者结合着?用,你去?取吊巾来,扶殿下握住站好,再抱殿下的腰帮她聚些力。”

  那年?纪稍轻些的产婆听了,忙去?取了一早就备好的吊巾来,往高处悬了,继而去?扶施晏微起身?。

  施晏微肚里还有一个,加上身?子发软沉重,使不上力,那产婆扶得费力,郁金忙要?上前去?帮,宋珩回过神来,抢先一步,叫那产婆让开一些,小心翼翼地扶她战起,两手搭在那悬挂着?的巾绳上。

  宋珩浑身?有的是气力,那产婆索性撒开手,在指导宋珩如何抱她的腰后?,从前引导施晏微自己呼气进气。

  不多时,那碗参汤亦渐渐发挥效用,聚了些气力。

  宋珩高她太多,屈膝太久,不免腿麻,便?往床上跪了,如此交替着?来,不觉已过了子时。

  那年?长些的产婆呼道:“殿下再用些力,已经能瞧见孩子的头了。”

  施晏微实在累极痛极,似乎快要?痛到?没有知觉,不知自己究竟用没用上劲,耳边只有产婆的声音。

  郁金端了一碗热粥送来,吹了又吹,直至温热,方才送至她唇边。

  施晏微断断续续地吃了小半碗,又叫口渴,宫人?闻言,忙去?倒水端与她喝。

  偏殿内,杨筠被秋霜哄睡,待她睡熟后?,这才得空往产房里进。

  郁金神色紧张地侍立在一旁,看了一圈,却不见圣上的身?影,不由心生疑惑,圣上莫不是不忍见殿下这般吃苦受罪,回朝元殿去?了?

  纳罕间?,忽见殿下身?后?立起一道人?影,原来殿下身?后?还有人?托抱着?她的腰,且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圣上。

  产房中的众人?一夜无眠,数名?宫人?往返其间?,不知用了多少盆水。

  秋霜乃是宋珩择出伺候施晏微的,如今能在大业殿当差,有这样的体?面,皆是受恩于圣上和殿下二人?,轻声问过郁金,圣上可用过膳时,郁金摇头,道是她们得殿下关怀,都已轮流吃过些饭食,殿下用了些糖蒸酥酪和肉粥,独圣上还不曾用过什么。

  话音落下,秋霜思量一番,壮着?胆子上前,叉手施礼,提议道:“圣上许久不曾吃过东西?,不若由婢子来帮殿下,圣上吃些东西?歇一歇罢。”

  宋珩自然不愿在这时候假手于人?,何况他这会子满心满眼?皆只挂念着?怀里的人?,哪里顾得上饿不饿,摇头拒绝。

  “圣上即便?不吃饭食,单喝两口水和粥也是好的。”

  一边说,一边递了杯水过去?,宋珩单手结果,以极快的速度喝完,秋霜便?又低去?一碗粥,宋珩怕耽搁事,另只手抱紧施晏微的腰,只敢草草喝上两口。

  生产的过程不算顺利,好在并未出现难产的征兆和状况,至黎明破晓时分,天边的第一缕曙光泄出,泛起一片鱼肚白,婴儿的哭声传入耳中。

  随之传来的,是下方产婆激动的声音,“恭贺圣上,皇后?殿下生了,是个皇子!”

  产婆拿剪子剪了脐带,将孩子拿沾了热水的巾子擦干净,再用柔软的绸布包好,先抱与施晏微看。

  施晏微不过淡淡扫视一眼?,旋即阖上双目,实在没有力气再站着?,身?子直往下坠,宋珩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唬得他连忙将人?安置到?床上,唤女医过来。

  女医往她身?下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大出血的迹象,又替她把了把脉,确认无碍后?,方道:“殿下只是太累,圣上容她好好睡上一觉,调理几日,自然会慢慢恢复的。”

  宋珩全程没有理会产婆口中的那句是个皇子,也没看孩子一眼?,只动作轻缓地拿起被子盖在女郎身?上,取来小凳子坐在她身?边,定要?将搭在那被子上方能安心。

  产婆观他似乎没有半点看那孩子的心思,不免心生疑惑,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怕外头太冷,冻着?孩子,遂将孩子交给郁金,脚下无声地退出产房。

  太皇太后?听见那道哭声,立时从浅眠中醒过来,这会子已经来到?殿门外,与出来报喜的产婆打?了个照面。

  “如何,是皇子还是公主?”太皇太后?神情急切地问她二人?道。

  圣人?的生母去?得早,宫中只有皇后?和太皇太后?,瞧她的穿戴气度和年?岁相貌,便?知她是太皇太后?无疑了。那年?纪轻些的产婆没开玩笑地朝人?叉手施礼,“回太皇太后?的话,皇后?殿下生的是个皇子,母子平安。”

  太皇太后?只在听到?生的是个皇子后?,旋即握着?佛珠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轻轻念叨了一番,后?面那句母子平安,她却无任何触动。

  二郎虚置六宫,那个女人?诞下的孩子,将来必定就是太子无疑了。

  太皇太后?如此思量一番,才又问道:“皇子在何处?”

  那产婆又答:“产房里面,皇后?身?边的贵人?抱着?哩。”

  太皇太后?瞥一眼?身?后?的宫人?,让赏她二人?各五十?贯钱。

  她二人?得了赏赐,自是下拜谢恩。

  一时入了产房,郁金正抱着?孩子哄,因杨筠在襁褓中时,她也时常会抱她哄她,故而对于哄孩子,算是小有心得,这才不一会儿,便?哄得孩子不哭不闹,只是尚还保持着?握脐带的姿势,浅浅睡去?了。

  太皇太后?来至郁金跟前,瞧那孩子生得白白壮壮的,不由心生欢喜,笑眼?弯弯地欲要?去?抱他:“好孩子,让太婆抱抱。”

  郁金因着?她曾那样对待施晏微和杨筠,心里对这位太皇太后?的印象着?实不大好,犹豫着?要?不要?将孩子给她抱,然而就在太皇太后?的手触上他的那一瞬,襁褓里的小人?毫无征兆地啼哭起来。

  “乖乖乖,不哭不哭,抱着?你呢。”郁金借此机会迈开步子,在屋子里走?动起来,再不给太皇太后?接近的机会。

  太皇太后?见状,不禁想起杨氏女初回宫时,她曾做下的事,双眉蹙起,心说:那孩子莫不是只向着?他亲娘,不肯亲近她这个太婆吗?

  疏雨似是瞧出太皇太后?的心事,扶着?她的手,温声劝她道:“太皇太后?这一晚上没怎么合过眼?,还是先回去?歇着?吧,皇子健健康康的,正好睡呢,太皇太后?等天光大亮了再过来瞧他也不迟的。”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心里才好受些,轻叹口气,无奈离了此地。

  郁金见太皇太后?离去?,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方才她进来时,郁金差点还以为他要?来抢走?小皇子去?徽猷殿里养着?。

  宋珩显然也是累极,趴在床沿处睡了过去?,直至施晏微渴醒,掀动被子,宋珩方才惊醒,忙问她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她这会子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尤其是下边,好似都痛得没有了知觉。

  “我渴。”

  宋珩听后?,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倒热水送来。”

  片刻后?,宋珩端了热水进来,吹了一会儿,与她说话:“女医说音娘此番吃罪受累不小,不仅要?吃汤药,还要?敷药,待会儿我喂你吃过早膳,再向女医悉心学学如何替你敷药。”

  施晏微静静听他说完,并未搭话,只由他扶起,徐徐吃着?那背水。

  喉咙里舒坦了一些,四?肢百骸间?的不适却又好似加重了,便?又往被窝里躺着?去?了。

  宋珩知她这是还难受着?,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她,怕反而加重她的症状。

  于是起身?离开,叫人?唤来女医。

  女医开了镇痛的药,叫宋珩出去?,她要?给产妇换药,宋珩却不避讳,只管杵在女医身?后?,平声道:“总是要?有旁人?来换的时候,朕来学就好。”

  此话一出,女医回首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有探究之意,沉默数息后?,似是认可了他的诚心,耐心教他该如何做。

  这日上晌,宋珩没有早朝和处理国事,待伺候施晏微吃过早膳和汤药,待哄她睡下了,这才匀出一点心思去?问孩子的状况。

  宋珩略看两眼?,便?又匆匆离去?,径直回到?朝元殿,降下大赦天下的圣旨,意在为皇后?和孩子积福。

  待到?午后?,太皇太后?才刚睡醒,用过膳后?,消息传到?徽猷殿,无需多想,便?知他这是欲要?立那孩子为太子,这才如此行事。

  不论那孩子的生母是谁,总算是二郎唯一的血脉,是她的曾孙,立为太子亦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太皇太后?徐徐吃着?一盏茶提神,命疏雨去?库房里取来一只纯金雕刻的麒麟和刻有龙纹的金项圈,亲手将麒麟坠于其上,“命人?备辇,摆驾大业殿。”

  步辇在大业殿前停下,太皇太后?由人?扶着?下了辇,步入正殿,但见孩子正由乳娘抱着?,杨筠拿一只布兔子哄他。

  施晏微还是没什么精神,歪在床上看杨筠,宋珩便?也只将目光杨筠身?上,并未去?抱那孩子。

第83章 亲蚕礼

  太皇太后眼瞧着宋珩待杨筠似乎比他的亲生儿子还亲些, 不由感叹起他对杨氏女的一片真心来。

  杨筠瞧着不像是他的骨肉,也不像是施晏微的,而此番她对待两个孩子的不同态度, 亦让太皇太后更为坚定自己的想法, 杨筠必定是她在宫外收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