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臣 第26章

作者:山有青木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秦婉:“皇上三番两次示好,若再拒绝下去,只怕不好收场。”

  “他哪是示好,”冯乐真绞了手帕,轻轻给傅知弦擦脸,“分?明是担心本宫的大夫能力?不够,治不好知弦的伤。”

  沈随风眼皮又跳一下,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也是,如今最盼着傅大人醒来的,也就是皇上了,”秦婉若有所思,“只要傅大人醒了,亲口否认荷花宴上那些事端,那我们先前搜寻来的人证物证,都做不得数了,毕竟再多证据,也抵不过他这个受害者一句话?,而?荷花宴陷害一事做不得数,即便有庆王妃的口供在,皇上依然能全身而?退。”

  毕竟这些事都是一环套一环,看似严谨,实则脆弱,一旦其中?一环断开,那便是全盘崩坏。

  “所以他在中?秋宫宴之前,绝不可以醒来。”手帕抚过傅知弦的眉眼,仿佛留下一丝水色,冯乐真的手顿了顿,动作愈发?和缓。

  秦婉闻言叹气:“这种事哪里?控制得了。”

  “怎么控制不了,我们不是有沈先生吗?”冯乐真温柔看向假睡的沈随风。

  沈随风在听到?冯乐真说傅知弦在中?秋宫宴之前不能醒的时候,就已?经预感不妙,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有种头顶悬刀落下的滋味。

  但他继续装睡。

  秦婉也看了沈随风一眼:“沈先生医术高明,这种事自?然信手拈来,但问题是那些太医怎么办?殿下拒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拒得多了只怕皇上要起疑的。”

  皇上如今明知被污蔑也没?怀疑自?家殿下,一是因为以庆王妃的性子,的确做得出为了保住自?己拖一国?之君下水的蠢事,二是因为知道傅大人在殿下心中?的分?量,知道她绝不会?拿傅大人的性命冒险。

  但如果殿下一直拒绝太医问诊,皇上只怕要怀疑傅大人的伤是谁所为了,一旦他有所怀疑,势必要加以反击。虽说她们也准备了各种应对之策,但世上之事哪能算无遗漏,所以如今最好的结果,便是皇上在中?秋宫宴之前,认定此事是庆王妃犯蠢,不再细细调查。

  冯乐真也知道不能总拒绝,于是颔首道:“那便让他们过来诊治。”

  “可宫里?的太医,个个医术绝佳……”秦婉皱眉。

  冯乐真不悦:“你是怀疑沈先生医术比不过他们,无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太医们到?底学富五车,见识也广泛……”秦婉继续迟疑。

  冯乐真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沈先生出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沈随风听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睛:“激将法对在下无用?,殿下还是省省……”

  “要多少钱?”冯乐真打断。

  沈随风气笑了:“分?文不取,也不帮忙。”

  “沈先生当真不念多日相处的情分??”冯乐真反问。

  “说到?情分?……”沈随风沉吟片刻,“在下倒是想起来了,先前不是还欠了殿下一个人情?就拿那个抵数如何。”

  这倒是划算,比出钱强。秦婉立刻看向冯乐真。

  冯乐真:“不行。”

  沈随风眯起长眸,与她对视片刻后道:“那在下只能……”

  “本宫打算用?那个人情,要沈先生赤着身子去长街上跑个三五圈,怎能轻易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冯乐真温和道。

  沈随风:“……”

  短暂的沉默后,冯乐真又问:“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如何?”

  “敬瑜节刚过,街上热闹得很,有沈先生助兴,是咱们京都百姓之福。”秦婉顶着一张严肃脸接话?。

  沈随风咬了咬牙,直直盯着冯乐真:“殿下费那么多力?气替我寻来古著,总不会?只是为了看我当街出丑吧?”

  “本来不是,但现在可以是。”冯乐真觉得不能把气氛闹得太僵,于是露出和善的微笑。

  沈随风被她的微笑气得深吸一口气:“一万金,要现钱。”

  “现钱没?有,可以欠条。”冯乐真回绝。

  沈随风笑了:“殿下打算空手套白狼?”

  “别说得这么难听,本宫堂堂长公主,还能欠钱不还?”冯乐真眉头微挑。

  沈随风与她对视许久,到?底还是妥协了:“成交。”

  “多谢沈先生,”冯乐真看着他起身往外走,又多问一句,“沈先生干什么去?”

  “熬药,今日起傅大人的药都由我亲自?熬,保证他在中?秋宫宴之前醒不过来,你大可以让那些太医进来,他们若能瞧出破绽,在下提头谢罪。”沈随风头也不回往外走。

  “不止要昏睡,还要看起来命悬一线、随时有断气的风险。”冯乐真提醒。

  沈随风没?有回应,直接消失在门外。

  冯乐真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微笑:“可见激将法还是有效的。”

  “事成之后,殿下当真要给他一万金?”作为账房管事,秦婉更在意?这个。

  冯乐真一脸无辜:“婉婉觉得呢?”

  “那自?然是……”秦婉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已?经走到?园子里?的沈随风突然打了个喷嚏。

  冯乐真笑着拒绝:“不行,沈随风于本宫,还有大用?。”

  “医术出神入化,的确是可用?之才,可惜心太野,人太贵,用?起来不合算,还望殿下三思。”为了不出那一万五千两,秦婉仍在劝谏。

  冯乐真回眸,平静地看向沉睡的傅知弦:“沈随风身上能用?的,可不止是出神入化的医术。”

  秦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但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不再追问。

  “李同呢?”冯乐真突然问。

  秦婉恭敬回答:“按殿下的吩咐,昨晚就从宫里?绑来了,如今就安置在别院里?,也已?经让他手底下的人跟皇上告了病假。只要我们这边不露破绽,李同告假,无人指点,单凭皇上自?己是想不通近来这些事的。”

  “这几?日叫朝臣们上点心,多多给咱们皇上找些事做,再不行就让后宫的美人们辛苦一些,中?秋之前莫要让皇上再去御书?房操劳,”冯乐真缓缓开口,“做得自?然些,到?了事发?那日,别让皇上疑心到?他们身上。”

  秦婉答应一声便去办了。

  主寝里?只剩冯乐真一人,她款步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轻轻握住傅知弦的手。

  皇室宗族、朝堂后宫的形势再是千变万化风云诡谲,都与下面?讨生活的老百姓没?有半点干系。敬瑜节刚过,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街上铺子里?原本摆香烛供纸的地方,如今摆上了各种精巧漂亮的月饼,人来客去皆透着几?分?一家团圆的喜气。

  自?先帝登基以后,每年中?秋晚上都会?设宴招待群臣家眷,后来冯稷继位,这项传统也保留了下来,冯乐真自?出生起,每一年中?秋都在宫里?用?晚膳,今年唯一的不同,是这一回的宫宴,她上一世也参加过。

  想起前世的今日,冯乐真便有些失神。

  “殿下,好了。”阿叶提醒道。

  冯乐真看向镜中?的自?己,绫罗满身,珠光宝气,远山眉大气又雍容,两片红唇勾出凌厉的弧度,单是坐在那里?,气势便压人三分?。

  “不好,重新梳。”冯乐真轻启红唇。

  阿叶愣了愣:“哪里?不好,多漂亮呀,您今晚可有一场险仗要打,气势上一定要……”

  “今日本宫是未婚夫生死未定的可怜女人,不能漂亮,气势也不能压过别人。”冯乐真一听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殿下都这么说了,阿叶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略微有些迟疑:“还有半个时辰宫宴便开始了,重新梳妆只怕会?来不及。”

  “那就让他们等着,”冯乐真与镜里?人对视,“本宫是未婚夫生死未定的可怜女人,难道连迟到?的权利都没?有?”

  阿叶哭笑不得地答应。

  等重新换了衣裳改了妆,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后了,宫宴上歌舞升平,气氛却不怎么好,只因为皇上从坐上席面?开始,便一直沉着脸。

  也是,未来姐夫命悬一线,唯一的姐姐也没?有到?场,他心情不好也是正常。能受邀参加宫宴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自?家主子不高兴了,他们自?然也不敢高兴,于是宫宴上出现了极为割裂的一幕——

  中?间的台子上舞姬们跳得欢快,下面?欣赏歌舞的人却如丧考妣,也就是塔原来的那个人质王子,依然没?心没?肺地饮酒作乐。

  这种折磨人的古怪氛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随着小?黄门一声尖利的‘恒康长公主到?’,宫宴氛围总算出现了微妙的差别。

  在场的人齐刷刷看向来路,只见冯乐真素衣净面?款款而?来。

  阿叶默默跟在冯乐真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每个人的表情,当看到?那些随父母赴宴的纨绔公子哥惊艳的模样时,心里?不由得叹了声气。

  自?家殿下模样太好,实在做不到?不漂亮啊!

  一曲歌舞恰好结束,寂静无声中?,冯乐真已?经走到?冯稷所在的高台前,高台下的余守多看她两眼,在她看过来时又生生别开视线。

  “参见皇上。”她屈膝行礼。

  冯稷看着她这身打扮,眼神晦暗不明:“皇姐今日怎么这般素净。”

  “知弦病危,我本无心参宴,但又想到?皇上说今日有事要说,便勉强前来,想着听完就回去了,便没?有仔细梳妆,”冯乐真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还望皇上恕罪。”

  冯稷定定看了她许久,突然笑了一声:“皇姐连一顿饭的功夫都等不了?”

  “还望皇上恕罪。”冯乐真还是同样的话?。

  底下的人听到?二人对话?,纷纷眼神交流询问皇上今天打算公布什么事,可交流来交流去,发?现一个知道的也没?有,只能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支棱起耳朵听。

  冯稷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一侧的小?太监看到?他动作,立刻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冯稷等他离开后,才朗声道:“说事之前,朕还有一些东西?想让皇姐和诸位爱卿瞧瞧,不如皇姐先落座?”

  冯乐真眼眸微动,到?底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台子上唱起了折子戏,吹吹打打的乐声中?,绯战拿着一壶酒笑嘻嘻到?冯乐真身旁坐下:“殿下,可饮一杯无?”

  众人早已?经习惯他的胆大妄为,见长公主殿下没?有下令驱逐,便也随他去了,唯有余守流露不悦,毫不遮掩地冷哼一声。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得热闹,台下绯战斜靠在桌子上,玩味地拈着一杯酒:“听说傅知弦受伤了?”

  冯乐真一脸平静:“你想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只是想起殿下曾跟我说,要等八月初九皇上出宫以后再行偷天换日之事,突然有些好奇,殿下难不成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能算出傅知弦会?在这一日重伤、皇上也会?因此离宫探看?”绯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摇摇晃晃自?行倒酒。

  “殿下可真够心狠的,恋慕了那么多年的人,也能说动手就动手,半分?情面?都不留,我看了都不免为傅知弦心寒,不过……”绯战随意?抬眸,酒气之中?灰蓝的眼睛却是清醒,“既然都动手了,为何不干脆一点,还留他性命做什么?”

  “是他自?己命大。”

  绯战笑了一声:“皇上八月初九离宫前,曾去过一趟御书?房,我若猜得没?错,他应该是确认那些证文是否还在,此事殿下可知道?”

  为何确认?自?然是因为听到?刺杀一事,第一反应便是傅知弦倒戈冯乐真,两人在联手做戏给他看,看到?证文安在后,确定傅知弦没?有背叛,才紧赶慢赶去关心他的死活。

  面?对绯战的问题,冯乐真垂着眼眸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与本宫虽不是一母所生,却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他的脾性、习惯、心底那点阴私,本宫最是了解。”

  绯战唇角的笑渐深:“殿下果然知道。”

  冯稷派出去的小?太监已?经回来,即便隔着很长的一段路,宴席上的众人也能看到?他手中?捧着的厚厚一叠文书?。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些文书?吸引时,绯战突然在冯乐真耳边低语:“殿下你猜,这小?奴才拿过来的,究竟是你谋逆的罪证,还是你让我换过去的东西?。”

  冯乐真一顿,随即眼神凛冽地看向他。

  绯战勾起唇角:“虽然不知殿下究竟要做什么,但既然傅知弦到?现在都没?醒,应该是因为醒了会?对殿下的计划不利,这样一看,直接杀了他好像更简单一点,可殿下偏偏还要留着他,难不成是旧情难忘?”

  “我在宫里?冒着性命之忧帮殿下偷梁换柱,殿下却为了他煞费苦心,我很不高兴,我不高兴了,便也想看看殿下不高兴的样子,所以就在两个时辰前,我又去了御书?房一趟。”

  灯火通明下,他闲散靠在桌上,灰蓝色的眼眸野性难训,玩味与冯乐真对视。

  许久,冯乐真冷淡开口:“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