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臣 第31章

作者:山有青木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逆袭 轻松 穿越重生

  “殿下所用之物,不敢假手于人。”梁月儿温柔道。

  冯乐真笑笑:“你?今年多大了。”

  “回?殿下,十六。”

  冯乐真颔首:“也?到议亲的年纪了,你?父亲可有为?你?筹谋此事?”也?不知这一世前事俱改,她所嫁夫婿还是不是傅知弦。

  “父亲自前年起,便一直惦记着民女的婚事,只是民女还想留在家中多侍奉双亲几年,便一直没有定下来。”梁月儿回?答。

  冯乐真:“那便是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有,一早就订婚了。

  梁月儿红着脸笑笑,果?然没有否认。

  “本宫有一言,梁姑娘可愿意听??”冯乐真突然开口。

  梁月儿顿了顿:“殿下请说。”

  “若梁姑娘想过?夫妻和?顺相敬如宾的日子,就别选傅知弦,若是有更大的野心,倒是可以一试。”看在小姑娘还算有心的份上,冯乐真不介意提醒一句。

  梁月儿目露茫然:“傅、傅大人是您的未婚夫婿,民女为?何要选他……”

  冯乐真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送走梁月儿,沈随风又?来了,一向没规没矩的人,看到冯乐真还抱拳行了个?礼:“殿下,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的确好久不见?,大概有……两天了?”冯乐真眉头微挑。傅知弦离开后,她思来想去,还是让他跟着去照顾了,原话是等傅知弦的伤情稳定再回?来,结果?这才两天,某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沈随风轻咳一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在下跟殿下已经六年没见?了。”

  “六年,的确是不短了。”冯乐真感慨。

  沈随风继续试探:“我在傅家时,听?说皇上给殿下赐了封地?”

  “你?还在府中时圣旨就来了,怎么到了傅家才知道?”冯乐真略带惊讶。

  沈随风扯了一下唇角:“大概是在下还在照顾傅大人,错过?了接旨的盛事,沈某恭喜殿下,从今往后便是这大乾第一位有封地的公主?了。”

  “沈先生同喜。”冯乐真温和?憨厚。

  同喜,然后呢?沈随风见?她没别的话可说,又?问:“殿下打算何时出发?”

  “也?就这几天了。”冯乐真回?答。

  沈随风:“那我……”

  “你?什么?”冯乐真装傻。

  沈随风无言与她对视,冯乐真歪歪头,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对峙许久,沈随风打开天窗说亮话:“殿下自己?都要去营关了,我再留下也?不合适了吧?”

  “自然不合适,所以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本宫走的那日,你?也?可以走了。”冯乐真也?有话直说。

  她这么爽快,沈随风却迟疑了:“当?真?”

  “当?真。”冯乐真唇角挂笑。

  沈随风:“那古著之恩……”

  “沈先生这段时间帮了本宫不少?忙,本宫在此谢过?了,至于古著……”冯乐真拉长了音,在他一颗心都悬起来时,又?微笑道,“说白了,沈先生收罗古著,是为?了西江那边泛滥的疫症吧,本宫作为?大乾长公主?,食大乾子民之供奉,理该全力相助,又?何谈什么恩不恩的。”

  ……这位长公主?殿下怎么跟突然转了性一样?沈随风听?着她处处妥帖的言语,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的眼神太诚恳,让他不得不打消最后一点疑虑:“如此,那我可回?去收拾行李了。”

  “请。”冯乐真抬手示意。

  沈随风后退一步:“我可真去了。”

  “再不去,本宫可要反悔了。”冯乐真微笑。

  沈随风扭头就走。

  “殿下,您真准备就这么放他走?”一直没说话的阿叶忍不住问。

  冯乐真:“派人盯着他。”

  “是!”阿叶吹个?口哨,立刻有人从暗处跳出来,阿叶附耳跟他说了几句,那人当?即又?消失了。

  冯乐真:“这批暗卫身手还不错。”

  “那是,奴婢亲自选的。”

  冯乐真笑笑,抬头望向天空惨白的太阳。

  “殿下看什么呢?”

  “看京都城的太阳,”冯乐真被晒得眯起眼睛,“今日见?了不少?人,本宫才有种真的要走了的感觉。”

  阿叶捂嘴笑:“殿下是不是不想走了?”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也?该去找人道个?别。”冯乐真回?答。

  阿叶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了余家后门处。

  马车里,阿叶看着坐在对面认真吃糕点的冯乐真,一时眉头紧皱:“余大人未必会让咱们进去。”

  “他会,”冯乐真吃得有点噎,又?喝了口水,“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错过?今日,便再没有机会了。”

  “那您少?吃点,马上就是饭点了,进去之后肯定还要用晚膳的。”阿叶叮嘱。

  冯乐真微微摇头:“外祖如今不待见?本宫,即便会让本宫进去,也?未必会管饭。”

  阿叶无奈:“余大人都愿意让您进去了,说明还是关心您的,长辈眼里一日三餐大过?天,哪会不给您饭吃。”

  “那可未必。”冯乐真将手中剩下的糕点都吃了,拍了拍手便随她一同下了马车。

  二?人刚一下马车,后门便打开了,两个?婢女诚惶诚恐地将二?人领进去。

  自庆王被杀、冯稷登基,冯乐真到死都没有再进过?这座府邸,如今又?一次到来,才发现它比自己?记忆中要老?旧许多,池子无人打理,如今落满了树叶,石板路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小小的青苔,就连昔日她最喜欢的那个?秋千架,也?生了不少?锈迹。

  “余大人这些年,过?得也?很是艰难啊。”阿叶叹息。

  当?年他作为?殿下手里的刀,没少?给如今亲政那位找麻烦,也?就是余家树大根深,他又?在冯稷登基后及时和?殿下划清界限,才勉强保住右相之位。只是身份和?荣耀保住了,却不再受重用,这几年跟赋闲没什么区别,单看这破败的园子,也?能窥见?其中一二?。

  冯乐真弯了弯唇角:“总要做个?样子给外人看。”

  阿叶还沉浸在英雄迟暮的悲凉里,闻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余家百年基业,外祖更是桃李满天下,就算是贬为?白身,也?不至于落魄至此,无非是故意装装样子给冯稷看,免得被找麻烦。”冯乐真说完,便轻车熟路地进了主?厅。

  阿叶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深觉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余守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冯乐真进屋只是冷哼一声?:“你?来干什么?”

  “此去营关,还不知有没有命再回?来,所以特来向外祖道别。”冯乐真双手阖在身前,虽然只是随意而站,却是仪态万千。

  余守闻言,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明知危险重重,为?何还要去?”

  “圣旨都下了,不去不行啊。”冯乐真叹息。

  话音未落,余守拍桌而起,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你?少?给我装模作样,若非你?精心设计,他又?岂会主?动让你?离开京都?!他让你?去营关,是咽不下被你?设计的气、故意恶心你?,你?答应去营关又?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得到镇边侯的支持,你?还能为?了什么!”

  “本宫当?年害得他唯一的儿子落水,他恨透了本宫,又?岂会支持本宫?”冯乐真反问。

  余守冷笑:“你?若能轻易放弃,便不是冯乐真了,只是你?可有想过?这世上之事,并非都能如你?所愿,一旦错了,便是满盘皆输?”

  冯乐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轮廓随了先帝的英气,一双眼睛却有几分先皇后不语含情的影子,余守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即便千气万气,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

  “看在我死去女儿的面子上,今日你?只要说一句不去了,我就是豁出这把?老?骨头,也?会让皇上收回?成命,只要你?现在,说不去。”他语气硬邦邦,表情却松动了不少?。

  冯乐真垂眸笑笑,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外祖可知,冯稷已对我动了杀心?”

  余守愣了愣,却并不意外:“你?处处掣肘他,他不动杀心才怪,但你?毕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要你?日后安分守己?,不再理会朝政,他定也?愿意让你?尊荣此生。”

  “可我不愿意,”冯乐真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让我放弃多年来经营的一切,从此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上一世她想过?一条路走到黑,继续留在京都城静候时机,可最后的毒酒点醒了她,让她意识到冯稷做了皇帝后,便有了言出法随的资格,朝臣百姓会随着时间的迁移,对这个?无能的皇帝越来越习惯信服。

  而她,无论多费心筹谋,都注定与那个?位置渐行渐远。她用自己?的性命验证了此路不通,这一世自然要换一条路走,即便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但不试试谁又?知道是不是可以。

  至于放弃……自她坐在先帝膝上,听?钟鸣鞭响、看百官跪拜时,她便没有想过?这两个?字。

  “营关,我是一定要去的。”冯乐真声?音不大,却透着笃定。

  余守脸色渐渐难看。

  “外祖,有人该在泥里刨食,一世背朝黄土,有人该行路万里,终身不得归宿,也?有人生来,就该万人之上拨权弄势,都是命中注定,谁也?别劝谁了,”

  冯乐真说着,对他屈膝行礼,“我今日来,只是想同我在这世上仅剩的长辈道个?别,现在已经道过?了,我也?该走了,还望外祖今后万事顺遂,长命无忧。”

  她说罢,转身便走,余守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年刚学会走路的小团子。

  “当?年若不杀庆王,你?今日也?不会到如此境地。”

  身后传来余守沙哑的声?音,冯乐真停下脚步,回?眸看向他,才发现他这几年真是老?了不少?。

  “庆王不像冯稷,没有半点母家势力,待他登上皇位,也?只能做你?的傀儡,到时候等他生下长子,便夺其位,扶幼子,你?垂帘听?政,做这大乾真正的主?人,我余家也?跟着荣宠鼎盛,不枉我这些年对你?的支持。”

  余守想起往事,仍气她那时的冲动,“明明一切已经唾手可得,你?做了什么?说什么你?与冯稷争归争,皇位绝不能落在外人手中,所以亲自带人杀了庆王,将你?我多年来的经营毁于一旦,让冯稷做了皇位的主?人。如今好了,冯稷逼得你?不得不离开京都,要去营关那种地方与虎谋皮,你?……你?就没有半分后悔?”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主?厅里只点了几根蜡烛,门外的风一吹,昏黄的烛影跳动,照得祖孙俩的脸都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冯乐真轻笑一声?打破沉默:“自家打得再热闹,也?没有让邻居得便宜的道理,杀庆王一事,我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至于外祖说的垂帘听?政,”冯乐真眸色淡了几分,“本宫要那个?位置,就要堂堂正正地得到,别的方式纵使百利无害,也?非我所愿。”

  “你?是个?女人!”余守气恼。

  冯乐真静了片刻,轻笑:“是啊,我是个?女人。”

  她转身离开,将余守独自一人留在了四面封闭灯烛昏暗的主?厅里。

  不知过?了多久,有婢女犹豫着进屋,看到余守后讪讪开口:“大人,现在可要传膳?”

  “人都走了,还传什么传。”余守沉着脸,看向空空如也?的门口。

  冯乐真一路无言回?到马车上,阿叶见?状也?不敢说话,憋得人都快炸了,也?只是在上了马车后嘟囔一句:“他真不管饭啊……”

  冯乐真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呢?”

  ……哪里是吃的问题,阿叶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说话,有人突然拦住了将要飞驰的马车。

  “殿下!大人托奴婢给殿下带句话!”

  马车外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冯乐真掀开车帘,便看到了外祖最信任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