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沐猫
可许教授等人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头皮发麻,暗暗叫苦。
这孙志平也真是没度量,输了就输了,不过一顿饭,他们这些教授难道还真能厚着脸皮让学生请客吃饭吗?
怎么找起自己人的麻烦了。
“请说。”
顾金水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看相貌,看风度,许教授心里感叹,那真是彻底把孙志平给比下去了。
亏孙志平还是大学生呢,还不如顾金水这种市民老百姓。
“是这样的,我最近想收藏古铜镜,可我不是很了解,我想问下古铜镜有哪些作假的技术?”
孙志平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金水。
他显然是用了点小心思,知道顾金水了解陶器、瓷器、青铜器跟古钱币,就特地找了这么个小类。
收藏古铜镜还真是很少见。
这种小类不好出手,除非找到好这口的人,否则要转手很难,不像是陶瓷字画,喜欢的人多,研究的人也多。
他完全不知道,席瀚这人当年在琉璃厂有百晓生的名号在,作为他的徒弟,顾金水其实什么都收,什么都了解一点儿。
正好,这铜镜他还就了解一点。
顾金水沉吟了片刻。
孙志平正要得意自己给他设了个难题的时候,顾金水就开口了,“这问题问得好,其实古铜镜作假也不难辨认。”
众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地倾听。
顾金水大大方方道:“首先是看朝代,唐朝的铜镜华丽,但宋朝的铜镜却是素面居多,为什么呢,因为宋朝人追求素雅,那时候的铜镜流行的就是没有纹饰的素面铜镜,不过,这种素面铜镜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反而是唐朝的华丽,外国人就好这口,因此很多人就用树脂胶拌铜屑,重新给铜镜美容,假装是唐朝的,但这种东西是软的,你只要掐一下就能知道真假。”【1】
“第二个,则是铜锈……”
“第三个,则是要看背后的花纹,各朝各代风气不同,战国到汉代由于道教盛行,追求羽化登仙,因此铜镜多星云纹,这种镜子也叫星云镜;西汉晚到东汉风气好赌,镜子背后则爱用“六博”的棋盘作为装饰,这种镜子被称为博局镜……”【2】
……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顾金水随口就说出了五六条如何鉴定古铜镜真假的方式。
底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做笔记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考古行业前些年都没什么发展,甚至出现倒退,相关文章稀少不说,还多有错漏,想了解这些古玩知识,要么去从国内外浩如烟海的古籍文章内寻找,要么就只能请教内行人。
可内行人又素来是不愿意倾囊相授,像这些不传之秘都只愿意教给自己的学生或者子女。
顾金水今日这番讲解下来,不少人真是长了知识了。
等顾金水回答完,场内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那掌声几乎要把会议室的屋顶给掀过去了。
不少教授学生也都忍不住起来问问题,原本每个人只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顾金水愣是被问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快饭点了,考古学院院长出来叫散了,顾金水这才被放过。
“小顾,你可真是这个!”
许教授等人瞧见走回来的顾金水,那脸上一个个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
顾金水谦虚地说道:“这都是大家赏脸,其实教授们学识比我渊博多了,不过我是走的江湖派,学的都是速成的。”
“你这话就太谦虚了。”
许教授摇头道:“你比我们可知道的更多,小顾,今儿个你这篇文章是真值得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旁边的孙志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又羞恼。
第102章 被偷听的第一百零二天
许教授等人到底还是没让孙志平请客, 因为中午这顿,人家大学给请了,但从头到尾, 孙志平那叫一个食不知味。
白教授心里很是高兴,等回了招待所, 他拍拍顾金水的肩膀,“小顾, 今儿个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顾金水边拿起暖壶倒水,边笑道:“您可别笑话我,今儿个都是赶巧, 大家问的我都懂, 要是问到些别的, 那我还真不一定回答的出来。”
“你别谦虚, 你确实是有本事。”
白教授摇头道:“咱们下午还得去会议室那边,你先好好休息, 下午才有精神。”
顾金水也是这么想, 来这边这几天他见识的是真不少,这些教授是真有两把刷子,估计也是赶上这回两个学校交流, 也没藏私, 一个个讲解的头头是道,光是这几天的收获,就比顾金水自己闭门苦读一个月还强。
会议的第二天是去参观当地博物馆。
博物馆离学校有些远,一行人是坐公交车去的, 山东博物馆的藏品不在少数,但可惜这年头喜欢古玩的还是少数, 因此博物馆可以说是门庭冷落。
在博物馆门口,顾金水他们刚到,就瞧见那院长跟几个人从出租车里下来。
“哎,那中间那位是谁?”有人低声问道:“不会是什么领导吧?”
中间那位老者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整齐,看着派头就不小,尤其是旁边还有几个人簇拥着他,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站在后面。
“诸位老师们久等了吧,”
张院长不好意思地过来打招呼。
“没有,我们这也才刚到。”白教授很是客气地说道,他眼神看向那老者,问道:“这位是?”
“哦,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东京大学山本教授,山本教授,这位是白教授。”
张院长连忙给彼此做了下介绍。
顾金水瞧见那站在山本背后的年轻人低声地跟着翻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日本人,怪不得瞧着就跟他们中国人不一样。
山本教授伸出手,用日语打了招呼。
白教授虽然不懂,但这肢体语言大家都明白,彼此行礼过后,张院长便招呼众人进博物馆。
许教授等人瞧着山本,不禁嘀咕,“这真是怪了,咱们来逛博物馆,老张把这日本人带过来干嘛,又不认识。”
一个本校的教授怕大家误会,忙小声解释道:“几位老师,我们院长这也是没办法,原本我们院里就打算分开安排你们来博物馆,可谁知道那山本听说来了这么多人,就非要一起,说是人多热闹。”
“嗨,怪不得老张来的这么晚。”
白教授了然地点头,“这也不能怪老张,这外国友人咱们总得客气一点儿。”
虽说是如此,但不少人对日本人还是有些抗拒心理在。
张院长估计也明白,就借口人多,让大家自行参观。
横竖这里的都是考古行业的,不必人介绍也行。
山东这些年没少考古发掘,因此博物馆里的文物不但品类多,还十分丰富。
光是走马观花的看,就叫人觉得目不暇接了。
顾金水还瞧见了好些只听过没瞧过的一级文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还拿相机拍了照片。
白教授在旁边背着手,笑盈盈地看着。
可等顾金水走到一个展台前,里面是一尊明宣德的青花折枝花卉纹八角烛台,瓷器他收藏的不少,这尊这么精美的却是少见,但顾金水瞧了一眼,就觉得情况不对。
他忍不住站住脚步,眉头皱起,打量着那个八角烛台。
在确认了几遍后,顾金水不做声,只是跟白教授说了一句,就加快速度四处查看。
白教授瞧他步伐匆匆,眉头越皱越深,便疑心是出事。
只是因为顾金水没说,白教授便当不知,还帮顾金水遮掩了下,笑道:“这小顾还真是年轻,瞧见这么些好东西都坐不住,咱们可没他那精力,慢慢看吧。”
众人笑着道是。
许教授还道:“小顾看来今儿个又有收获了,回头可得叫他多写几篇文章才行。”
一行人有说有笑。
另外一边,山本早已留意到顾金水古怪的举止,他眼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山本先生,您要看的钱币在上面。”张院长笑着招呼道。
山本冲张院长嗨了一声,点了下头,领着众人上楼。
顾金水只不过是匆匆看了一层楼,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回来找白教授,随便寻了个借口,“白教授,咱们要不去外面抽烟?”
白教授一愣,还没回答,许教授就道:“去角落里抽就行了,何必出去,外面天寒地冻的。”
顾金水摆摆手,笑道:“这可不行,这里面都是文物,我们啊可不敢造次,虽说隔着玻璃,可要是熏坏了可是罪人了。”
“是啊,你们继续看吧,我跟小顾出去抽一根就回来。”
白教授也粉饰太平,跟顾金水并肩走着出去。
孙志平脸上露出狐疑神色,眼睛转了转,悄悄跟上。
“教授,博物馆怕是出了内贼了。”
顾金水点了根烟,没抽,那火星在风中一闪一闪,尼古丁味弥漫开来。
白教授脸色微变,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了?”
顾金水弹了弹手里的烟,“里面光是我看出来的赝品就有七八件,多半是瓷器,上面我还没去看,不过,这老鼠总不能够只偷一个仓库的。”
他眼神深邃,这话意味深长。
白教授却是骤然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先前张院长可跟他们说了,这博物馆有十多万件藏品,虽然说摆设出来的只有少部分,可这少部分才是藏品中的珍藏啊!
“这件事先不能说。”白教授嗓子发紧,他咳嗽一声,拿手捂着嘴,“今日还有外国人在,况且咱们又是客人,咱们回头悄悄地跟张院长说一声,让他们内部去调查。”
“我都听您的。”
顾金水说道。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他纵然做的是好事,可也得顾虑下东道主的面子,不能叫人家在客人跟日本人面前丢了脸。
顾金水跟白教授两人商量一定,转身回去。
刚进博物馆,顾金水就瞧见张院长跟那山本一行人匆匆下来,张院长脸上涨得通红,压着火气快走几步过来,低声质问,“白教授,顾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院长,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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