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曦雨露
“多宝楼开业才一个多月，瞧着生意倒是还不错。”
的确是不错，她进来的这间厢房是最靠里，最清净的一间，刚才进来的时候，靠前面的厢房，至少有半数都有女眷在试首饰，门前都有奴仆守着。
钱玉生像是受了什么夸奖一般，笑眯了眼，垂着头咧着嘴道：“托了夫人的福。”
“嗤~我可什么都没干，托了我什么福？”
有钱玉生在，生意上的事情，她根本用不着操心，一年到头可能最忙的时候，就是年中的时候看账本的那半日。
“托夫人的福，小的才能活下来，若没有夫人这双慧眼，小的也做不成这点小事儿。”
钱玉生摸准了自家主子的脾性，就算拍马屁也不敢拍的太过，惹主子厌烦。
“夫人难得来一趟，小的拿一些还算能入得眼的东西给您瞧一瞧。”说着招呼门前守着的伙计，各式金银，一盘一盘的往进端。
江云娘回身转到桌案前坐下，再瞧瞧这间厢房，布置的很是清雅，又带有一些异域风味，融合在一起，倒是也不显突兀。
“这样的厢房准备了几间？”
钱玉生摆弄着桌上的托盘，垂着脑袋回答道：“仅此一间，专门给侯府准备的。其余的厢房要小上一些，小些的厢房一共七间。”
“首饰铺子跟商号不一样，来的多是女眷，若是都将人放在铺子里多有不便，有了这厢房，贵客们也能慢慢挑选，还能试试妆什么的。”
“试着试着，贵客们多带走一两件也是常事。”
江云娘点了点头目光放在了托盘里的首饰上，只觉眼前一亮，似乎跟她以往见到的不太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夫人请过目，这些首饰算的上咱们多宝楼中的精品，在这城中的首饰铺子中也算的上别具一格。”
“取了南北不同的工艺相互融合，比起南边的首饰，用料更为大胆，配色也更广泛。”
“您瞧这副多宝金丝掐花手镯，取了南边的掐花工艺镶嵌了北边多色宝石，若是再配上今年从南方过来的烟云锦、绞罗做的衣裳，最适合今年的秋冬。”
江云娘算是知道钱玉生为何能将生意做起来了，这张嘴实在是了不得！
“款式和配色的确是与众不同，销量如何？”想法和做法都很大胆，东西也很有特色，但客人们若是不喜，再好也没有用。
钱玉生讪笑，谦虚道：“小的不敢说大话，这些东西，在咱们原州城里还算不错，再往北面走走更受欢迎，但往南方走，恐怕就不太受欢迎了。”
“不过咱们也有南边受欢迎的款式。”钱玉生拍了拍手，伙计们将桌上的东西撤了下去，又重新换了一批摆放上来。
“这些就是咱们往南边走的款式，相比刚才那些配色更简约，款式更加繁琐有新意，前些日子往南边送了一批，还不见成果，下个月该是能见成效了。”
江云娘再细细看这些东西，的确是更像当初在盛京见到到那些物件儿，精巧也是更精巧。
“请夫人放心，咱们这些工匠，都是请的南方、北方顶好的工匠，手艺没的说，款式也都是当下最流行的，到了南方不敢说拔头筹，至少也能算上乘。”
江云娘点了点头，这点她信的。
见江云娘点了头，钱玉生笑容更加自信。
“开业的时候，世子爷还在咱们这里挑了几件首饰给夫人，咱们世子爷的眼光好，挑的都是这铺子里的镇店之宝。”
江云娘挑了挑眉梢儿，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她家爷眼光的确好！
钱玉生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几分谄媚笑脸道：“小的自作主张在德兴楼给夫人备了一桌席面儿，还请夫人赏脸，前去尝一尝。”
“好。”她也正有此意。
德兴楼是在东市最热闹的一条街上，在两条巷子交接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段。
此时还未到用午饭的时候，一楼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几桌人，喝着茶，大声议论着最近城中的趣事。
江云娘一行人进门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钱玉生提着袍角，亲自在前面带路，德兴楼的掌柜明白是自家东家到了，也不敢怠慢，前呼后拥的将一行人送上了楼。
席面不大，十二道菜，西北菜为主，荤菜占大半，能看的出，这十二道菜的席面在原州城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她家爷肯定喜欢。
凝霜和新到身边的丫头柳月，替她布菜，每样尝了一点点，味道都还不错。
江云娘还未发声，钱玉生先介绍道：“这厨子原本是怀远驿的厨子，小的来原州城的路上吃过这厨子做的饭，当时就觉得不错，这次开酒楼之前，特意到怀远驿去将马师傅请来的。”
“这席面儿算不上什么难得的，但在原州城足够了，今日时间紧迫，备的是小席，大席可以增加至十六道菜。”
江云娘点了点头，也放下了筷子，看着这一桌子的席面缓缓张口。
“钱大掌柜的本事，本夫人算是见识了。钱掌柜可有所求？”
钱玉生心口颤了颤，憋在肚子里的话几乎呼之欲出，可最终还是忍了又忍。
“并非是小的有多大本事，主要是借了夫人的运道，小的才能做成这些事情。”
“都不怕夫人您笑话，小的若是没遇到您，莫说是将事情做成了，恐怕骨头都得被豺狼虎豹叼去了。”
钱玉生怀里揣的那颗心，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他怕讨了恩赏惹东家厌烦，又怕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遇到下一次。
江云娘抬头看了一眼钱玉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和挣扎，提了提嘴角浅笑道：“今日本夫人高兴，赏你一个恩典，你好好想想，想要什么恩典。”
钱玉生瞬间惊喜万分，又感激涕零，呆愣了片刻，提着袍子跪了下去。
“谢夫人赏识，谢夫人赏识！”
“不瞒夫人说，小的和内子，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想让孩子走读书的路子，如今大的已经十四岁了，也读了七年的书，是个知道刻苦的孩子，也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灵性。小的好些年前就想替孩子谋个身份，好些年了......”
钱玉生激动起来，语气显然有了变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起来，激动又感激的望着江云娘，欲言又止。
江云娘点了点头，她当然也是知道的，钱玉生家里能坚持那么多年，让孩子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像当初，她想让康平上学堂是一样的心理。
“那本夫人就替你办了你家长子的身份，你只管等着消息便可。”
第199章 恩典 二（加更）
若是从前，江云娘或许想不到这些，可这半个月里，她学了不少的东西，也明白了施恩的重要性。
钱玉生之所以卖身为奴，跟着她，尽心尽力替她打理生意，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必定还有所求。
她身为主家，想要让人忠心，就必须学会恩威并施，不仅要让人惧她，敬她，还要让人知道，他们通过努力是可以从她这里得到好处的。
当然这好处，不能是他们唾手可得的，得是求而不得，求而不能得的。
这也是她今天为何要亲自跑这一趟的原因，钱玉生做生意的确有手段，目前对她也是忠心不二，辛苦了快一年，她得在去盛京之前，将这恩典放出去，好让他安心继续替她办事。
“谢夫人，小的代长子林枫，哦不！小的代全家老小，谢夫人大恩！”
他是真没想到，夫人会主动让他提这事，也没有想到这事会这么容易夫人就答应了！
夫人大气！
他这回果真跟对了主子！
江云娘叫钱玉生起身，犹豫了片刻再次缓缓开口“还有件事，要麻烦钱大掌柜去办。”
江云娘前些日子一直在想的事情。
从前她没有能力的时候，只想着如何能过好自己，如何能保住康平，如何能让康平读书明理。
如今她有银子，有能力了，无论算是行善积德，还了当日生产之时的愿，她都能做一些力所能及，利于百姓的事情。
“本夫人想在原州城内，做善堂和学堂，只要肯上学的孩子，都可免束脩。”
钱玉生那一双小眼，再度睁圆，惊愕了一瞬，立刻拱手道：“夫人大善！”
“但小的并不建议免束脩，可比平常的学堂少收，象征性的收，却不能不收。”
江云娘诧异：“为何？”
钱玉生垂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夫人，人的本性中便有贪婪，这是改变不得的。您若是免了束脩，这城中便有大把的人家想把孩子送进学堂，这学堂要办多大，才能容得下这么多孩子？”
“再者，束脩本就是对师长的敬意，若是没了束脩，学生们如何对师长表示敬意？长此以往，也难保学生们不把师长放在心上。”
“当然，这只是小的的浅薄之言，若是不对，请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江云娘思量片刻，觉得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钱玉生见江云娘赞同他的话，又有了几分信心，接着补充道：“交束脩，可筛选出那些真心想学习，真心想让孩子学习的人家，孩子若是肯学，学的好，咱们也可以想其他办法，将这些交了的束脩，还补回去，这样也便于减轻那些贫困之家的负担。”
的确如此，占便宜的事情，谁不想？
有时真正需要的人，反而得不到机会。
“钱大掌柜说的对，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办，有劳了。”
钱玉生喜笑颜开的再次拱手：“能替夫人办这样的善事，是小的的福气！”
送江云娘离开，钱玉生笑的嘴都合不拢，提着袍子就朝着家奔去。
“桂花！周桂花快开门！哈哈，有喜事，天大的喜事！”
钱玉生顾不得许多，拍着门大叫大笑着，将刚才一直遮掩着的激动一股脑的全都表露了出来。
“哎呦我的天，什么了不得的喜事，你要把这门拍烂不成？这就来开门了，别拍了啊！”
周桂花在厨房里揉着面，手上还带着面粉，急急忙忙的拍拍手慌忙来开院子门。
“好事！喜事，天大的喜事！咱们进屋说！”钱玉生这一进门反手就将门顶了个严实，拉着周氏进了房门，又将房门顶了个严实。
“这是怎么了？什么好事还不能往外宣扬？”周桂花神情恍然。
“的确是不能往外宣扬。”钱玉生敛了笑容，故意卖关子道。
“嘶~快说啊！你要急死人啊！”周桂花被他吊着胃口，心里难受的紧。
“夫人给了恩典，答应给林枫一个身份，明年林枫就能参加应考了！”
钱玉生忍不住激动的告诉妻子这个好消息，又来回在屋里踱步。
“该给林枫添置的笔墨纸砚，书籍什么的，一样也不能少，还要是他那学院里的夫子，师父们，多动一份束脩，厚重些的！”
“要告诉他们，咱们林枫也能应试了，不必再坐那旁听冷板凳！”
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周桂花这才有了些许的反应，难以置信的看着在屋里踱步的夫君：“真、真的？世子夫人真、真答应了？”
钱玉生瞧了一眼妻子“哪里是我求的，是夫人主动问我要什么恩典。你说说，哪里有这样大方的主家？”
“我钱玉生果真是大难不死转了运！能遇到这样好的主子，这样明事理，有善心又大方的主子！”
“你知道吗？夫人还要建立善堂和学堂，专门给那些战后余孤和穷苦人家孩子们建立的。”
“夫人信任我，交给我做！这是行善积德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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