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弯腰捡月亮
对方显然是想置她于死地。
“是突厥人!”
羽林卫们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皇后娘娘!这里离京都不远,此等刺客皆为死士,人数并不多,我等护着您先回城!”
霓云薇弃了那辆华贵但?行动缓慢的马车,换了羽林卫的战马,扬鞭厉声:“走!”
“是!”
不知跑了多久,等到?城门近在眼前,还不待霓云薇高兴,周围惊呼声便自她耳畔传来——
“皇后娘娘小心!”
“娘娘——!”
“皇后娘娘!!!”
风声鹤唳,利箭射入马腿,马匹受惊发出一阵吠响,而后狠狠将霓云薇甩了出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霓云薇还有功夫想,看来齐清宴要失望……
午时之前,应该是回不去了。
——
关雎殿内,太?医跪了一地。
羽林卫的几位领头?也?是面无血色地双股发抖,唯有指挥使还算冷静,尽管声音磕磕绊绊,还是把遇刺的前因后果?说完了,末了道:“属下等护卫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床榻之上,头?上包缠纱布的女子正?是霓云薇。
方才在京畿外,霓云薇的战马被刺客射中,按理说她懂些功夫,不至于受伤太?严重,但?那位置太?过刁钻,她坠马后卸了力,落地前调整了姿势,不至于摔得太?惨。
但?头?还是不偏不倚地撞到?一块大石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待羽林卫扫清刺客,急忙将霓云薇送回宫中,迎接他们的便是龙颜震怒。
那是众人第一次见齐清宴发那么?大的火。
“臣该死!”
羽林卫首领跪伏在地,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皇后,什么?时候能?醒?”齐清宴眼底韫红,嘶哑开口。
“回陛下,娘娘头?部受创,但?好在伤口不大,失血不算多,等服了药下去,晚些时候便能?醒了。”
齐清宴缓缓松一口气。
好在受伤不重。
知晓她遇刺昏迷那一刻,齐清宴正?在与内阁诸臣商定?突厥之事,听到?霓云薇的消息,他往日清冷的面容终于出现皲裂,从勤政殿到?关雎殿这一段短短的路程,齐清宴几次差点摔在地上。
他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齐清宴不能?想到?有一日,若这世上再无霓云薇,会是怎么?样。
日头?西斜,更夜沉沉,关雎殿的地上洋洋洒洒跪着的人有增无减。
每一刻都是煎熬。
齐清宴面色苍白,然而无人敢劝。
直到?子时过半,床榻上的人才轻微动了动手指。
齐清宴立刻凑近碰了碰她的唇,轻声唤她:“云薇?”
头好疼......
霓云薇缓缓睁眼。
入目便是齐清宴的脸。
床边坐着的男子双目赤红,眼下青黑,连玉冠束着的青丝都轻微松散垂落几根,面色苍白,瞧着十分憔悴。
此刻见她醒了,他略有些急得回头?唤了声太?医,安静的外殿顿时嘈杂起来。
打水的端药的,还有人悄声念叨着‘老天保佑,皇后娘娘可?终于醒了......’关雎殿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即便是齐清宴性格清冷从不嗜杀,但?事关霓云薇,这位他宁违祖制也?要立的皇后......
谁能?知晓他会做出什么??
一时之间,人人皆有捡了条命的幸福感。
......
皇后娘娘……
这称呼进入脑中,霓云薇轻轻蹙眉,目光清澈茫然,望着齐清宴道:“我是谁?”
齐清宴神色复杂:“......”
一旁的太?医及宫人:“!????”
眼瞅着方才还喧哗的殿内因她的话顿时安静下来,霓云薇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绷带,‘嘶’了一声,苦笑道:“我应该是......脑子摔出问题了,不太?记得人。”
一时间无人敢言。
霓云薇思忖着,方才那人叫自己皇后娘娘......眼前身着龙袍面色苍白的憔悴青年?,应该便是皇帝。
他们是夫妻,那应是最信任的人。
霓云薇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叫什么?都暂时还没想起来。
“我是你的皇后?”她看着齐清宴,不确定?的问道。
“是。”望向她的目光幽深复杂,齐清宴没想到?,让霓云薇承认他们的关系,竟然是以?这样的情境......
霓云薇抱歉道:“你能?告诉我,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吗?”
“你出宫时受了些伤。”
齐清宴垂下双眸,掩住眼底微光。
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窃喜于对方的忘记。
她只相?信他的样子……
真好啊。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太?医治好你。”
齐清宴说完,试探的伸出手,缓缓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霓云薇眨了眨眼,对他的亲近不躲不避:“好。”
齐清宴眼底渐渐浮起喜悦,像是触碰到?了自己求而不得许久的珍宝,他两只手拖着霓云薇的脸,静静看了片刻。
一旁宫人识趣地退出内殿。
甫一睁眼便看到?他,对方的气息让她觉得熟悉,对他的触碰也?没有下意?识的排斥。
霓云薇相?信自己身体的反应,所以?并未对身份有什么?怀疑,自然也?不会躲避对方的动作?。
“我们成婚......多久了?”刚说完话,脑子一抽,霓云薇疼的吸了口气。
齐清宴闻言动作?微顿,继而神色如常道:“不足三月。”
原来如此。
霓云薇颔首,又看他带了憔悴的脸色,关心道:“你一直在守着我?”
“嗯。”
“歇歇吧。”她往里挪了挪身子,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累不累?”
说着,动作?自然地抬手,也?学着他方才的动作?,摸了摸齐清宴的脸。
微刺的胡茬戳的她一停,刚想收回手,齐清宴却突然抬手牵住霓云薇,声音微哑:“我还有些事,你先休息,待会再来看你。”
霓云薇环视一周,虽然告诉自己可?能?是撞到?脑子暂时忘记,但?还是有一丝不适应,闻言颔首:“那你要早些回来啊。”
齐清宴眼底情绪浓郁,偏头?以?拳抵口唇,抑制半晌后道:“好,我很?快回来陪你。”
霓云薇露出个放心的笑。
——
齐清宴回了勤政殿,他沉默坐在御座上,静静打量台下众人。
台下被召来的人均是冷汗连连。
大多是内务司、御膳司管事的人、甚至还包括了关雎殿大大小小所有的小宫女小黄门。
他们这群人官职不高,虽然服侍的是天下最尊贵的主子,但?平时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皇帝召见的。
陛下这是要干嘛?
不知过了多久,上首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淡淡开口:“皇后抱恙,需要静养,闲杂琐事,日后便不许在她耳边提起。”
方才他问过太?医,霓云薇这失忆之症何时能?好。
太?医答复,人脑经络疏密,一切皆不好说,有可?能?三五月,有可?能?三五年?,更有可?能?这一辈子便想不起来了。
齐清宴听到?这话,怔忡片刻,随后挥退了太?医,一人独自沉默许久。
……
摩挲食指上一枚曜石扳指,齐清宴冷肃面容几乎没什么?情绪,然而接下来的口中之语宛如平地惊雷,砸在台下之人耳畔。
“先帝殡逝,朕与皇后心感悲痛,避免皇后忧思,于养病不利,日后尔等无需在皇后面前提起先帝只言片语。”
暑夜的空气粘腻潮湿,禄泉立在齐清宴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替他说完后面的话:
“娘娘性情慈悲温和,若是再回忆起先帝之事,必定?劳心伤神,日后后宫之中,你们当差都要格外小心,听懂了吗?”
台下之人终于领会齐清宴之意?。
宫中谁人不知,齐清宴、皇后与先帝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陛下不顾人伦纲纪,竟要将先帝在宫中之人口中抹去。
一旦如此,失忆的霓云薇便再也?想不到?,自己曾经属意?于先帝之事......
众人一时冷汗淋漓,却不敢丝毫怠慢,即便是参透齐清宴背后之意?,却也?丝毫不敢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