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映
故意用出那一剑?
玄微真人惊怒交加,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欲在阵成之前毁去那些阵纹。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晏青棠手结道印,虚空中明亮的符纹显现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宛若蛛网般交织相缠,看得玄微真人眼花缭乱。
他能感觉到周遭灵气迅速被抽离,仅转眼间,四周尽皆化成了无灵之地,甚至连自己体内的灵气都被大阵强硬的扯出体外,化作了维持大阵运转的能量之一。
“归流之阵?”
归流阵中万物不生,他被困在这法阵之中,若脱困不得,不光灵气会逐渐消散,恐怕连浑身血肉都会被尽数吞噬殆尽,变成阵法本身的养分。
玄微真人没想到晏青棠一出手便是杀阵,面色阴鹫:“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你当真以为我破不开这阵?”
晏青棠嘲讽般的睨了他一眼。
玄微真人被晏青棠骂来骂去,早就憋了一团火在心里,又见她这般神情,瞬间怒气上头,加之现在是他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两相权衡之下,他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
只要是阵便会有自身承受力量的上限,归流之阵自然也不例外。
浑身灵气被玄微真人调动,毫无保留的倾泄而出,看样子竟是打算硬碰硬。
这庞大的力量眼见便要撞上那繁复阵纹,晏青棠却牵了牵唇。
感谢玄微真人怒掷一个炼虚境的灵气。
她神情霎时松快了几分,手中指诀一变,归流阵竟被她主动碎去。
原本撞向法阵的庞大灵气没了阻碍,霎时肆虐开来,连同阵法崩溃的余波一同荡开,整个天阙阁几乎都要被夷为平地。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晏青棠依旧是被这股力量震飞,五脏六腑也仿佛被碾碎了一般,剧痛让她冷汗直冒,落地的瞬间便呕出一口血。
玄微真人更是猝不及防的被自己的力量炸飞了数丈,体内内息翻涌乱窜,面色竟也白了几分。
他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惊愕的看向晏青棠。
她又要做什么?
但很快,玄微真人便知道了晏青棠的目的何在。
肆虐的灵气绞向四面,天阙阁外,原本布下的结界现出了碎裂之相。
她这是在用他的力量,去破他的结界!
从一开始激怒他到布下这道阵法逼他出手,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那一瞬间,玄微真人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绝不能叫她得逞!
他强压下内息,迅速修补那道结界,晏青棠见状立刻起身,递出一剑晚来风。
周遭风起,宛若泥潭般囚困住玄微真人的四肢,玄微真人神色一狠,竟直接掰断了自己的右臂,脱出了晏青棠的禁锢。
丹修独有的极富生机的灵气迅速流转,须臾间断开的骨骼便重新生长,他眉头也不皱一下掐诀,炸开的裂缝迅速恢复原样。
玄微真人狠厉的笑开,目光落向伤得不轻的晏青棠:“现在你还有什么花招?”
晏青棠又咳出一口淤血,往地上一摊。
“没有了。”她累的直喘气,摆摆手,“这下是真没有了。”
她能做的也就到这了,接下就来盼望一个天降奇兵,能来把如此可怜又倒霉的她捞出去。
不然就死这儿吧。
她拄着没名字休息,抽空抬了抬眼皮。
“你不是想要我的灵根么?”晏青棠轻笑,“那你最好站在那里不要动。”
“否则我一定毁了它,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话音未落,体内的灵气便迅速沸腾,显然随时都能自爆灵根。
玄微真人神情一滞:“你——”
她是个疯子吗!
打蛇打七寸,晏青棠这话恰好掐中了玄微真人的命脉,他终归没敢上前,只是目光紧紧落在晏青棠身上。
只要她露出一丝倦怠,他就有把握在她自爆前控制住她。
一时间,二人僵持在原地,各自疗伤等待时机。
此刻,天阙阁外。
江云淮都快要疯了。
他那么大一个师妹突然没了。
她前一刻还在云隐阁中沉睡,后一息便忽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失了踪迹。
青山宗的真传来碧华宗求医,人没医好反而又在他们宗中伤重,这下更是直接失踪,碧华宗的长老们也很头疼,浮空岛乃至于碧云天中到处可见寻找晏青棠的弟子。
可即便如此,却仍未寻到她的踪迹。
直到结界破裂的那一瞬间,阵法崩碎的余波夹杂着晏青棠的气息冲出缝隙,江云淮蓦地仰起了头。
然而这气息只持续了瞬息便再次消失,仿若幻觉一般。
——如果不是他手中紧握着的属于晏青棠的那枚命牌,在刚刚那一瞬间,几乎滚烫到灼手的话。
江云淮心中霎时一突。
极为不安的情绪漫上心头,他的目光寻着气息消失的方向而去,骤然一凝。
那里是……天阙阁。
一瞬间,眼前克制不住的闪过大片大片的血色,四肢都仿佛浸在了冰水中,带起一阵彻骨的寒意,若是有人跟在他身边,定能看见那一刹那江云淮骤然惨白的脸。
他蓦地闭上了眼。
四周霎时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几乎停摆的心跳逐渐恢复,停留在鼻尖的那股陈年的铁锈味也渐渐散去。
他随即便想,晏青棠为何会出现在天阙阁中?
她身受重伤,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到处乱跑,更别提肆意擅闯天阙阁。
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排除晏青棠自己离开的可能性,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是被人带离的。
天阙阁为宗主居所,等闲人根本踏不进那道门,能带着晏青棠悄无声息的避开其余人的耳目,又进入到天阙阁之人不做他想。
可那人不是去追击蜡鬼了吗?
就算是去接晏青棠疗伤,也总该露个面,告知一下晏青棠的去处吧?
何况晏青棠的气息是忽然出现又瞬间消失了,这在修真界中并不是个好信号。
这代表着晏青棠……要么已然身陨,要么自身气息被更强大的力量所阻隔。
他骤然垂头,再三确认手中命牌的状态,见它尚且完好无损才稍微松了口气。
既然命牌无恙,那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那个人回宗之事满宗上下无人知晓,大概率是偷潜回来的,还偷偷带走了晏青棠藏起来。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江云淮想不通那个人为何要对晏青棠出手,但他从不吝惜于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
江云淮面色极为阴沉,熟悉的恐慌感又一次摄住了他的心,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他失去母亲的那一天。
他仍旧记得他阿娘冰凉的温度,记得她泅在他指尖的濡湿的血色。
那是他想起来便会肝胆俱裂的恐惧,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晏青棠也会变成那样吗?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直到察觉到微微刺痛才蓦地回过神来。
江云淮垂下头,自芥子戒中取出了那枚玉簪,微微颤抖的指尖抚上了簪尾的小字。
“琼”。
十年前他是个孩子,可如今他不是了。
少年时的噩梦,总该有结束的一天。
江云淮几乎没有犹豫的勾起玉筒。
莹莹光芒中,他平静道:“容师叔。”
……
去往天阙阁的路江云淮很熟悉,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准确的找寻过去。
这里寻常不会有人前来,就算是寻找晏青棠踪迹的碧华宗弟子们也不会踏足。
江云淮脚下站定,打量着眼前似乎完好的宫殿。
他抬起手,掌心便触及到了一层壁障。
果然,是结界。
他心中早有预料,此刻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平静的抬起手,象征性的聚起灵气,撞在了结界之上。
这般微弱的灵气下,结界连颤都未颤,甚至连其中的晏青棠都没感受到丝毫动静。
可玄微真人却蓦地抬起了眼。
隔着一层壁障,他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江云淮的身影。
他蓦地心情大好。
“你看。”他对晏青棠说,“天都在帮我。”
晏青棠目光一动,尚未想明白玄微真人是何意,便眼见着他抬手自外扯进来一人。
她顿时一惊。
“江师兄!”
天旋地转之间,江云淮便被拉到了真正的天阙阁中,四面剑痕交错,几乎坍塌成了废墟,可见交手之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