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曰曰
程澈讽笑:“那二太太还真猜错了,”说完他便要转身,“不出明日,沈二太太为几百银元出卖自己的传闻,便会传遍整个……”申城。
他的话没有说完,在看见时窈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时戛然而止。
女人戴着漆色手套的掌心,静静躺着一串银质的项链,以及一枚精致的长命锁。
程澈飞快低头,自己身前的长命锁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迹。
想到刚刚眼前这女人故意朝自己身前凑的情形,他哪里还没反应过来?
“你……”程澈恼怒地抬手,就要将长命锁抢过来。
时窈先他一步,将长命锁收了回来,仔细地端详着:“程小少爷大可去外面宣扬我的名声,到时我便说,程家小少爷对我情根深种,枉顾我已婚的身份,连自幼戴在身上的长命锁都出手相送,只因爱而不得,便出口毁我名声……”
“时窈,你这个……这个毒妇……”程澈显然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脸颊不知是愤怒还是被她不知廉耻的话惹得,通红一片,“你以为会有人信?”
“程小少爷要买我,方才可是不少人看见的,”时窈绽放一抹粲然的笑,“况且,旁人信或不信的,你和阿聿,大概做不成朋友了。”
程澈嗤笑:“我和沈聿相识近十年,是你一个毒妇能破坏的?”
“我当然没想破坏,”时窈故作烦扰地蹙了蹙眉,“只是人最经不起胡思乱想了,今天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谁知道哪天便突然生根发芽了?”
程澈此时俨然已说不出话来,恨恨瞪了她好一会儿:“沈二太太往后最好不要求到我头上!”
扔下这句话,他便要径自离开。
“程小少爷。”时窈忙跟上前走了两步,柔声唤住了他。
程澈紧皱着眉心,脸色难看地侧了侧头,看她还要玩什么花样。
时窈缓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耳尖上的红晕仍没有散去,嗓音压低:“小少爷钱都给了,真的不试试吗?我休憩间的沙发,舒服极了。”
程澈如临大敌般猛地后退一步,面颊涨红地看向她。
这一瞬,他只觉停下脚步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居然指望这个毒妇口中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他恼怒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时窈站在原地,看着小少爷头顶冒火的背影,以及头顶那混乱不堪的好感度,半晌轻笑一声。
还真是小鬼。
“二太太,”林三看着程家小少爷离开,这才匆忙走了出来,“沈先生要您上楼一趟。”
时窈想了想,颔首应下。
不过短短十余日,再走上三楼,那些手下已经不会再拦她了。
怎么不算是进步呢。
一边想着,时窈一边施施然推开奢华的金色大门,伴着清冷的幽香,一眼便看见正站在窗前的男人。
依旧一袭雪色的长衫,挺拔的身姿如玉如松,金丝眼镜下掩盖着一双过于淡漠的眸子,手中的翠玉珠串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即便听见声音,他也没有回眸,只淡淡看着楼下的舞池里,一对对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
“沈大哥好狠的心,”时窈一步步走到他身前,软声抱怨,“明知我被人为难,却袖手旁观。”
沈知韫的眼眸终于动了下,浅淡地落在她身上:“是弟妹被为难,还是弟妹为难别人?”
显然,即便他未曾下楼,百乐门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时窈似嗔似怒地走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被为难。”
沈知韫望着她:“可我怎么听说,程家小子被你气跑了?”
时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大哥都不知,方才有多么惊险。”
“程家小少爷险些要把我们之间的事宣扬出去呢。”
“且不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沈知韫平静地戳穿了她:“若我手底下的人转述无误的话,程家小子要宣扬的,是弟妹‘收钱接客’的行为。”
“沈大哥知道得这么清楚,”时窈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二人呼吸间能嗅到彼此身上的香气,控诉道,“还不下楼帮我?”
沈知韫看着近在眼前的女人,眸光动了下,语气依旧平和:“帮弟妹换一张更舒服的沙发?”
时窈怔怔地眨了眨眼,很快笑开:“原来大哥是吃醋了啊?”
“大哥放心,我说过,沈大哥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选择。”
沈知韫眉心轻蹙了下:“吃醋?”
时窈颔首:“是啊。”
沈知韫攥住她戴着手套的手腕,将她徐徐推离自己面前:“弟妹未免太过自大了些。”
话音落下,他察觉到什么,垂眸看去。
时窈的手中仍拿着几张银元券与长命锁。
时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捻着银链将长命锁提起,看着精致的锁头晃晃荡荡:“好看吗?好不容易拿到的小少爷的把柄呢。”
沈知韫松开她的手:“程家小子出生便戴在身上的物件。”
“这么珍贵啊?”时窈故作诧异,随后看了眼沈知韫手中的珠串,“不知和大哥的珠串比,哪样更贵重?”
她伸手便要去拿沈知韫手中的珠串。
却没等碰到,沈知韫便隔开了她的动作,他蹙了蹙眉,将珠串放入袖中。
时窈并不意外。
那珠串是沈知韫幼时,他的母亲还未曾对他冷淡时,为了他的过敏症,去寺庙虔诚叩首求来的,直到他母亲去世,他一直带在身上。
“大哥。”时窈突然唤他。
沈知韫正要抬眸,眼前却一暗,时窈又一次双手揽住了他的后颈,挂在他的身上。
沈知韫微怔,继而凝眉斥道:“放开。”
“不要,”时窈偏不,“大哥看见我特意穿了丝袜戴着手套来见你时,就该知道自己要遭殃了啊。”
沈知韫垂眸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近乎讽刺地淡笑了声:“一个虚伪的拥抱都要大费周章地穿戴好一切,隔着层层隔阂。”
“弟妹觉得,这种时时刻刻提醒我不是正常人的手段,当真能引我上钩?”
时窈隔着极近地距离,仰头望着他:“没有肢体接触的拥抱是假了些,不过……”
她抓过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后腰,双手再次紧紧揽住他的后颈:“我们抱得紧些,再紧些,说不定比真的还要亲密。”
沈知韫原本飞快撤离的手,因她这番话骤然停在她的腰间,低头直直望进她的瞳仁里。
时窈眯着眼睛笑着,任由他打量,随后暧昧道:“阿聿今晚不回家。”
沈知韫不解地锁眉,旋即飞快地清醒过来,猛地后退两步,一向从容的身姿,第一次夹杂了几丝紊乱。
“沈大哥?”时窈不解。
沈知韫没有看她,只将目光落到窗外:“往后不准再胡言乱语。”
时窈眨巴了下眼睛,继而“噗”地笑出声来:“明明是沈大哥想歪了,我说阿聿今晚不在家,是想说,阿聿今天只怕去找楚小姐了,而不是……”她放轻嗓音,“邀请沈大哥去我那儿。”
“时窈!”沈知韫难得愠怒地连名带姓唤她。
时窈乖乖地打住这个话题:“话说回来,阿聿和沈大哥属意的女孩约会,沈大哥和他的妻子亲密。”
“他亏了,不是吗?”
沈知韫眉心紧锁,探究地看着她,良久神情已经恢复淡然:“弟妹究竟想说什么?”
“弟妹”二字,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的身份。
“我想说,”时窈认真思索一番,“不如我们也去约会吧,沈大哥?”
“就像他们一样。”
沈知韫望着她的眼睛,察觉到她并非玩笑后,才漠然道:“我没空陪弟妹玩这种背德的戏码。”
时窈歪了歪头:“可我想玩。”
“沈大哥,你猜猜,我能不能说动你?”
沈知韫看着她,没有回应,可左眼显而易见写着“绝不”,右眼明显透着“可能”。
时窈想了想:“大哥若是不同意,我便将你身上有痣一事,”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下,“说出去。”
沈知韫极浅地嗤笑了下:“威逼对我没用。”
时窈“为难”地皱了皱眉,旋即眼睛一亮,又道:“大哥鲜少和女孩来往,又不会讨女孩欢心,不若当此次约会为练习,我勉为其难充当一下大哥的心上人?”
沈知韫眼皮也没抬:“利诱亦没用。”
时窈凑近他:“还是大哥担心,和我约会会爱上我?”
沈知韫这一次终于看了她一眼,随后轻描淡写:“激将法,太幼稚。”
被戳穿的时窈安静下来,偌大的休憩间,一时无人做声。
沈知韫轻拂长衫:“弟妹还是歇了心思……”
“沈大哥,”时窈迷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阿聿总说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是什么感觉?”
沈知韫的身形微顿。
他想起手下曾提过,既然对楚笙有几分在意,何不抢过来。
可没有人知道,当初楚家刚从金陵搬到申城时,楚父曾为了在申城拥有一处庇护,提及过将楚笙献与他,行两家联姻之好的。
然而那时,楚笙与楚父据理力争,说着进步、平等,要自由恋爱,绝不受吃人的礼教裹挟。
楚父大怒,最终是他平静地抬抬手,回绝了联姻,也阻止了一场父女反目。
沈聿自留洋海外归来后,同样日日将自由、罗曼蒂克挂在嘴边。
他并非迂腐之人,自然知晓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无人能避开。
他乐见一个个年轻男女挣开陈规旧矩的束缚,虽力量微薄,可在这乱世之中,星火之势汇聚总能改变些什么。
可他踩着森森白骨走到现在的位子,生有一副不正常的身躯,早便和他们口中的所谓“自由恋爱”无缘了。
如今,却从时窈——这个身为他的弟妹却要勾引他的女人口中,听见了邀约。
时窈抬眸,看着沈知韫头顶的好感度分外清晰地停在了30.
她牵起唇角,还没等笑开,便看见那好感度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理智压制着,一点一点地下降。
最终,重新归于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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