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投你一木瓜
她已经适应了他时不时断联,也做好了只依靠自己的心理准备,可上次等在门外的怀特太太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望向门扉方向,眼中还是流露出紧张。
是怀特太太又找来了吗?她要邀请自己去的聚会不是该后天举办吗?
桑迟犹豫片刻,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凑到猫眼前,准备瞧一眼是谁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如果是怀特太太的话,她就假装没人在家好了。
“咦?”桑迟松开皱起的长眉,绷紧的唇线重新盈起弧度,眼睛亮晶晶地打开门,“你忘记带钥匙了吗?”
她亲昵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对方愣过一瞬后,极认真地凝视着她,仿佛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珍宝,再不肯错开视线。
在她觉出古怪前,微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感,宽大的手掌稍稍使力捧住她的脸,某种柔软的东西压在她的唇上重重碾过。
不同于赫尔曼那些总是蕴含戏谑意味的小动作,而是一个交换双方气息的深吻,像是饥渴过久的兽跋涉过一无所有的荒漠终于发现甘泉水源,难以按捺,却也压抑住本能,没有冒犯更深。
桑迟瞳孔放大,呆在原地,呼吸窒住,心跳漏了好几拍:“……等、你……”
碎乱的气息尽数被他吞去,她半晌才因缺氧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地抵住他的肩尝试推开他,眼尾潮红地轻喘着问:“老公,你怎么怪怪的?”
对方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任她一边平缓呼吸一边打量自己。
他的样貌与赫尔曼一模一样,同样铂金色的头发和灰蓝色的眼瞳。
不过要仔细找不同,也的确有不少。
之前或披散或随意束成高马尾的长发,现在一丝不苟地编成蝎尾辫垂落背后,衣服配饰也不是离家时那一套。
虽然出门办事换更合适的打扮不是说不过去,但桑迟直觉不太对,有些慌乱地摇头后退:“你、你不是……”
“我是约书亚,我才是你真正的丈夫。”
他用不会捏疼她的力道捉住她的手腕,观察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没有立刻出声反驳,故意叹息着问:“我没法如期回来,嘱托了双胞胎弟弟赫尔曼照顾你——迟迟,是不是他趁你失忆的时候,骗你说他是你的丈夫?”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桑迟听懵了。
谁是自己的丈夫一时间肯定想不明白,先试着揪住毛线球里比较好揪的线头问:“我失忆了吗?”
病历上不是写她患的是脸盲症吗?
系统还帮她解读了脸盲症的意思是认不清人,怎么落到约书亚口中就是失去记忆了。
“对,笨蛋迟迟会相信赫尔曼,难道不是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丈夫有什么特征吗?虽然我和他外表难以区分,但性格南辕北辙,如果你还记得,这些天相处应该能发现他不是你的丈夫。”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原本捧在她脸颊的手却拢至颈侧。
感受到温软肌肤下象征生命力的脉搏跳动正由自己掌控,如笼络住一只仓惶的幼鸟。
约书亚没有逼得更紧,止声等待她给自己的答复。
当然,他需要的答复只能是桑迟失忆了。
赫尔曼为家族处理叛徒来到洛华达,拿资料袋里的钥匙是准备看看那个倒霉死在狩猎场里的男人临死仍惦念的妻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在乎节外生枝,想的是如果麻烦就顺手斩草除根,事先自然没仔细看过她亡夫的资料,也没认真了解脸盲症,不知道脸盲症是依靠特征来分辨人,没做任何伪装。
那么赫尔曼是铂金发色和灰蓝瞳色,她的丈夫是浅棕发色和深绿瞳色,赫尔曼凭什么被桑迟认作丈夫呢?
约书亚考虑过是桑迟感受到生命威胁后故意做戏蒙骗的可能性,但更多还是偏向原因是她当真遗忘丈夫的特征,错认了赫尔曼是丈夫。
毕竟他的弟弟不是个愚蠢好骗的人。
脸盲症的记忆力不如常人,或许她是因为丈夫离家太久,所以把相关丈夫的信息都遗忘了,只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当赫尔曼来到后就把赫尔曼的信息填进了这段空白里。
约书亚原本把解开她错认丈夫的谜团当作获取趣味的手段之一,觉得拆穿她,看她惊慌失措地解释会很有意思。
但见到桑迟后,他在自己不寻常的心跳声中,不动声色地剔除其他选项,把唯一的失忆答案交给了她,并就此决定要取代赫尔曼成为她的丈夫。
如果她真是演技精良,借病症瞒住赫尔曼逃过杀劫,那从此以后就在他面前演好失忆吧。
他不会深究真假,只要她应承是自己的妻子,他会庇护她,用自己的权力为她奉上她需要的一切。
然而桑迟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没有完全如他所愿,而是摇了摇头,诚实说:“我的确不知道我的丈夫有什么特征,可我知道他很爱我。”
她微微仰首,目光澄澈如晃晃水镜,足以令谎言者无可遁形:“你真的是很爱我的丈夫吗?”
约书亚迟疑了。
第7章 陌生的爱人7
说谎对约书亚来说并不艰难。
他不是个好人,手上沾的血不比弟弟少,谈判桌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偏偏现在被桑迟一个问题问得沉默。
丈夫的身份并不是他犹豫的点。
他现在就可以一通电话吩咐调换资料库里桑迟的婚姻资料,彻底抹除她生命里亡夫曾经存在的痕迹,把两人的关系定性成夫妻。
可他向来觉得一见钟情与见色起意无异,现在他对她的鲜明渴求真的该称为爱吗?
他不准备随便定义自己难得诞生的情感。
低垂的睫羽掩去眸中深色,约书亚思考片刻,转移话题道:“迟迟不愿意让我进去说吗?”
桑迟沉默地错开视线。
他一见面就很凶地亲上来,亲得她现在唇瓣还发麻,不用看镜子都知道润红一片,甚至可能肿起来了,免不了还有点儿怵他,不敢和他共处封闭空间。
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两人就这样站在玄关相对,和放他进门其实是同等危险。
“你怪我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回得晚了。”
约书亚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他藏匿久居上位的强势,拿出足以哄她软化的低姿态,叹息着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我已经尽可能快地赶回来了,迟迟,原谅我吧。”
“啊?”桑迟愣住,果然看不透他在以退为进,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份歉意。
她一边自省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一边看着他喏喏道:“我没有怪你……”
她慌张的样子映在兄弟俩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中,如同沉浸入深潭中,连自己赖以生存的空气正被静默的水流掠夺都发现不了,反而觉得是自己笨嘴拙舌所以解释不清。
最后只好在淡淡的窒息感里妥协了:“你进来吧。”
她侧身准备让开,却被他捞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捏攥在掌中。
不疼,但让她有些不自在。
尝试舒展开的手指指尖划过他覆有薄茧的掌心,留下如同雀鸟硬质尾羽拂过的感触,透露出少许挣扎的意味。
约书亚有所察觉,眉梢微动,低目看了她一眼。
她面颊上的红晕没有完全褪去,湿漉漉的浓密睫毛在心情作用下连连扑扇,像是在诱惑他捉住漂亮小鸟的翅膀,锁进笼子里。
但清楚过犹不及,他没被控制欲左右,只是咬了咬发痒的腮肉,什么都没说地牵她坐到沙发上,放开了手。
约书亚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一圈,简单确认了屋内布局,动作自然地脱去自己的白色西服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然后单膝跪地,平视小美人,故作不解:“怎么了?”
桑迟看他的神情举止,俨然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没有丝毫破绽,一时间就算不愿相信赫尔曼欺骗她,也难以按捺心虚。
她的双手乖巧叠放膝上,正襟危坐,怯生生地问:“你不生我的气吗?”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身为妻子却认错丈夫,他自然有生气的资格——虽然她有些怕他生气。
没生气的时候都亲她亲得凶,生气起来不会咬她的舌头吧?
她微微仰身向后倒,有些害怕地把舌头缩卷了起来。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迟迟只是生病了。追根溯源,该怪我自己选赫尔曼照顾你。”约书亚注意到放置在茶几上的钢笔,薄唇弯起弧度,平淡地往弟弟身上泼脏水,“或者怪赫尔曼觊觎嫂子,他就喜欢同我争抢,我该料到他会趁机窃取我身份的。”
他生疏地不想对爱这个字说谎,污蔑起弟弟来却很熟练。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他拿起钢笔,取下笔帽,给她看笔尖上不是很明显的一串英文刻字:”迟迟,这支钢笔原本是放在我办公桌上的定制品,是他想要伪装成我,拿来借花献佛了吗?”
借着窗户透进的和煦自然光,桑迟看清了钢笔上的描金字。
是Joshua——不是Hermann。
桑迟晃神一瞬,难以置信,凑近更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支钢笔可是赫尔曼送给她的礼物,难道这几天他真的都是在拿谎言戏弄自己吗?
眼眶泛起涩意,可她还是舍不得这份难得的礼物,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地问约书亚:“那你要把钢笔收回去吗?”
“不,它已经属于你了。”
约书亚当然不会吝啬一支钢笔,尤其还是刻有自己名字的钢笔,主动把它递还给了桑迟。
事实上他的物品大都是类似的定制品,办公桌的笔筒里钢笔多得是,赫尔曼根本不算窃贼,只是在他办公室签署文件后,顺手把签字用的笔放进了兜里。
就像在超市杀死强盗后随便拾起地上的枪用一样,赫尔曼没把工具放在心上,也不在乎工具的原主人是谁,所以怎么都不会想到能被哥哥利用这种事背刺一刀。
桑迟既愧疚又感动,虽然还确认不了到底谁是自己的丈夫,做不到唤约书亚老公,但已经不太排斥他的亲近,接过钢笔便由着他捏自己的手。
软乎乎的小手被他的大手撑开又团起,团起又撑开,每一寸掌纹、指纹都被他细细摩挲过。
她不懂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可看他乐此不疲,又不好叫停。
脸颊绯红地任他把玩好一会儿,她才在困意催促下,清了清嗓子,提醒道:“约书亚,已经很晚了……”
客厅挂钟上的时针快要指到数字“11”了,她的作息健康,这个点本来应该睡下了。
如果不是今晚关于真假丈夫的思考刺激得她思维格外活跃,现在肯定哈欠连连。
“那你去睡觉吧,我在飞机上睡过了,还不困。”约书亚说。
“嗯!”桑迟应了声,可起身到一半就被摁着肩膀坐回沙发里。
桑迟:“?”
约书亚问:“迟迟,我回到家的第一晚,连晚安吻都没有吗?”
桑迟愣住。
天哪,怎么吻能有这么多名目——赫尔曼要离别吻就算了,约书亚要晚安吻,是不是还会有早安吻和午安吻呀。
就算是个笨蛋的小美人也觉得自己在被哄着上当,有点生气。
但一想到两人先前在玄关,约书亚不讲道理地重重亲上来,根本不需要找名目,气就泄了。
讲理她说讲不过的,更别提对方其实可以不讲理。
桑迟一气之下,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