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望
卫母问,“不若你告诉为娘,想寻个什?么样?的女子,至少先迎个侧室回来。再不济,通房总要安排两个。”
卫辞颔首,语气无波无澜:“娴静,心善,最重要的是脾性温和不善妒。”
“好说。”卫母用眼神示意嬷嬷将预先安排的通房唤来。
两位身量丰盈的女子朝卫辞款款施礼,容貌虽说谈不上娇艳如画,却也是小家碧玉。此刻目不斜视,举手投足间透着?风仪,可见下了?苦功夫学习宫规与礼仪。
卫辞心不在焉地扫上一眼,偏过?头命小厮斟茶,淡淡道:“儿子不收通房。”
“那怎么行。”卫父性子急,在儿子面前装腔作?势一会儿,已?是耗足了?耐心。听言,拍桌而起,“你,你莫不是喜欢男子。”
“……”
卫母挥退众人,拉下风韵犹存的脸,呵斥丈夫:“还不都是你害的,三?日纳一妾,七日去一趟勾栏,令府中乌烟瘴气,辞儿才抵触这些?个事?,又?闹迁府又?自请离京。”
“这,这古往今来,男子谁人不是妻妾成群,赖我做什?么。”
卫辞由着?他们吵,反正自小听惯见惯。待夫妻俩说得口干舌燥,他方悠悠地道:“儿子会将颂风居的人一并带走,有他们打?理?府中事?务,足矣。”
颂风居正是卫辞在永安府的居处。
卫母听了?,又?将矛头转移回来:“辞儿,这两个丫头性情一等一的温和,你方才还说要寻娴静的,怎么到了?跟前又?不肯收。”
他头也不抬:“人多,烦。”
短短两字,却是含沙射影。卫父尴尬地挠了?挠头,顿时偃旗息鼓,重重坐回太师椅。
“那你说要如何?。”
卫辞道:“侧室和通房就不必了?,寻一位正妻便行,要有容人之度的。”
既说要有容人之度,又?说不欲多纳姬妾,一番话前后自相矛盾,但好赖摆脱了?龙阳之好的嫌疑,卫父卫母相视一眼,默契应下。
正式迁府之前,卫辞还需在颂风居住下。
生活了?十余年的院落,非但没有令他感到安心,反而愈发怀念起锦州卫府的清风院。只因何?时回去,都有宋吟坐在窗前朝他笑笑,而后放下手中的活儿,提着?裙裾扑过?来。
纵他念了?许多次要知礼数,宋吟总是当作?耳旁风,娇嗔着?索求亲吻。
卫辞疑惑地抚上心口,感受其间酸酸涩涩的涟漪,沉思片刻后,唤苍术进来研墨。
当真正要下笔了?,他反而不知该写些?什?么。肉麻的话断然说不出口,家长里短也没有必要去提,思来想去,只憋出一行字。
“你说。”卫辞眼眸眯起,暗含一丝危险气息,“她为何?不给我写信。”
苍术干巴巴道:“兴许在路上?”
也有可能。
卫辞对这个答复满意极了?,眉头舒展。他仔细叠好信件,并着?郑氏衣庄时兴的料子,命人快马加鞭送去锦州。
却不知,还有一拨人紧随其后。
此时此刻,锦州。
宋吟一贯睡到日晒三?竿方起身,如今有了?两间铺子需得打?理?,画本名头也渐渐起了?势,她晨起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却又?乐在其中。
杨胜月正是锦州小娘子间的领头人物,不时来她铺子里转悠,无形中作?了?宣传。
“唉。”宋吟舒服地叹谓一声,“虽说夜里一个人睡有些?冷清,但上无老下无小,可真快活啊。”
香茗等人是卫府培养出来的忠仆,待宋吟极好,却不能同她们多聊体几话。玉蕊和桃红又?同样?出身贫苦,所思所想难免守旧。
唯有对上于外人而言“跋扈”的杨四姑娘,宋吟才敢展露真实想法?。
杨胜月尚未出阁,面色微红,“呸”一声:“你真是,真是什?么都敢说。”
宋吟无辜地眨眨眼:“对了?,你与八郎如何?了?,上回我送你的衣裳他可喜欢?”
“嗯……”杨胜月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两耳发热,“他、他夸我很美。”
“吟主子——”
苍杏敲门,“公子来信了?。”
她起身接过?,也不避讳因好奇抻长了?脖子的杨胜月,撕开一瞧,上头写着?:给我回信。
宋吟:……
杨胜月忍不住说:“我瞧着?卫公子极看?重你,你当真舍得晾着?他?”
她不答反问:“你觉得他会回来么?”
“这、不好说。”杨胜月毕竟生在一方富贵人家,便是家兄痴恋哪个女子,也做不到如此地步,遂诚实道,“京城隔得太远,卫公子也不像寻常人,家里怕是当大?官儿的,时间一长人一忙,应当不会再花心思……”
宋吟耸肩:“这也是我的答案。”
“罢了?,今后我都管住这张嘴。”杨胜月歉疚道,“不若我们去茶楼坐坐,近来有了?新的故事?可听。”
铺子里招了?不少手脚麻利的女儿家,宋吟乐得做甩手掌柜,她将清点?过?的账簿交还秀才,与杨四一同坐上马车去了?邻街。
掌柜的预留了?视野最佳的雅间,上楼时,苍杏忽而“嗖”地偏过?头,目光警觉地扫视一圈。
宋吟诧异道:“怎么了??”
“有人在暗中偷瞧我们。”苍杏看?似大?大?咧咧,做起事?来却异常灵敏,“主子先随杨姑娘进去,我四处转转。”
“万事?小心。”
听香叶说,苍杏武功不低,是以宋吟并不担忧,她与杨胜月在雅间坐下,闲谈吃茶。
片刻后,一脸凝重的苍杏持剑回来,直言道:“至少有三?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只瞧清了?身形,是男子。”
这下轮到宋吟坐立难安。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从前大?门不出,若说结仇,应当是李知应、绣坊同行,抑或者——京中与卫辞相关的人。
似是要印证她的猜测,苍杏猛然捻起一根筷子,直直朝西南方射了?过?去,贼子肋骨受到冲击,身形摇晃,也露出半张侧脸。
“嘶,好生眼熟。”
苍杏摸摸下巴,绞尽脑汁去回忆,终于记起一人,“是夏府培养的死士。”
第26章 【逃x1】
夏家,岂不是卫辞母亲的娘家?
宋吟面色霎时惨白如?灰,与同样惊诧的杨胜月手握着手贴作一团,颤声?问:“苍杏,你可见过卫夫人?她是怎样的人?”
“夫人她,很威严。”
苍杏不善遣词造句,憋不?出精准描述,直白道,“我不?怕公子,但会害怕夫人。”
卫辞其人少年心性,虽脾气暴躁了些,但并?非嗜杀之?辈。且赏罚分明,只要?守好?规矩,便是撞上他喜怒无常,也不?会丢了性命。
可卫母不?一样。
夏灵犀出自?名门望族,原已是后宅中的胜利者,成功嫁入永安府后,迅速从卫老太?太?手中夺取中馈之?权,堪称是雷厉风行。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夏灵犀进门,阖府上下,姬妾成群,却仅添了卫辞一个新生儿。
既是嫡子,又是老幺,卫辞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其中,母亲夏灵犀藏于暗处的手段,功不?可没。
碍于杨胜月,苍杏不?便细说?,只请示道:“我即刻送信去京中,或是护送您上京?”
苍杏极其信任自?家主子,下意识觉得该向卫辞求助,可宋吟却持相反意见。
卫母好?端端的派出死士,总不?可能?是为了远远瞧她一眼。要?么,此番过来?锦州,是想摸清宋吟底细;要?么,已经调查过她,这会儿是来?“活捉”或者“灭口”。
一边是声?色俱厉的母亲,一边是微不?足道的外室。除非宋吟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以为在重孝重义的古代,卫辞要?为了女子对抗家人。
再者,他不?过十七岁,于后世尚且只能?称作男孩,一个字——嫩。
“苍杏。”宋吟很快镇静下来?,抬眸问,“你打得过他们吗?”
“一对三,勉勉强强。”
然而苍杏神色并?不?轻松,宋吟会意,若还需保护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无异于一对四?,胜算大打折扣。
杨胜月怯怯出声?:“不?若,找我兄长借几个护卫?”
闻言,宋吟希冀地?看?向苍杏。
“没用。”苍杏道,“寻常护卫,我闭着眼都能?一挑十,对上死士就跟鸡见了鹰。”
宋吟沉默几息,做了决断:“逃吧。”
她若误了卫辞议亲,于卫母和夏家人而言,兴许是罪该万死的狐狸精。可若她直接离开锦州,并?不?与?卫辞产生瓜葛,倒还有一线生机。
“杨姑娘。”宋吟语调轻柔,却满是坚韧,令人莫名感到安心,她说?道,“可以烦请你帮我尽快弄到路引么?”
杨大郎是县衙二把手,胞妹又与?知府有姻亲,倒是不?难。杨胜月起了身,一脸认真:“我即刻去办,你也快快回府收拾行囊。”
如?此惊世骇俗的举措,杨胜月却全盘接收,对此,宋吟很难不?动容。
她红了眼,像是承诺一般,说?道:“若我有幸脱险,他日定备大礼来?赴你的喜宴。”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杨胜月破涕为笑,“走?吧,南下去龙云。”
宋吟绘了十二金钗,原是要?亲自?同玉蕊交待,眼下只能?草草写于纸上,让绣浮生每月推出一款,以作特供花样。
所幸桃花面暂且用不?上她,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影响铺子运作。宋吟取过两沓银票,折回清风院拿上卫辞送的玉雕,再深深看?一眼装裱好?的画像,告知仆妇说?要?出趟远门。
苍杏换上她的衣服,戴了水青色帷帽去引开三个死士,宋吟顺势赶往城门口。
不?知等了多久,一华贵青顶马车急急驶来?。宋吟认得车夫,正是杨胜月身边的人,可车身大了一倍,阔气得很,是以她不?敢贸然出现,只躲在树荫下悄然打量。
片刻后,一身量高壮的男子探出头来?。他身着官服,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而后悠哉悠哉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两人粗的树干。
宋吟无处可躲,怯怯抬头。
她蒙了面,却露出一双欲语还休的杏眼,前额与?脖颈俱是白净,皎洁犹如?月光,而薄薄轻纱隐约勾勒出小巧秀美的骨相。
男子登时看?得呆住,瞳孔微微震颤。
宋吟细细瞧了来?人眉眼,与?杨四?姑娘有些相似,猜测道:“可是杨家大哥?”
杨明朗如?梦初醒,血色“轰”地?往头上涌,他尴尬垂眸,从袖口取出两张路引:“是、是胜月托我来?,给姑、姑娘。”
“多谢!”宋吟感激地?接过。
杨明朗还欲说?些什么,譬如?他平素并?无口吃,譬如?她可还需要?帮忙。
这时,苍杏骑马赶来?,蛮横地?停在二人中间,抱拳道:“主子,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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