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街十七路
仿佛我的性子随着身份转换,已然变得柔软、无害而易骗。
曾经他吃过的亏,咽下的恶气,也都不必再去计较了。
因为我这个对手已经在一件事上永永远远输给他了——我是个女子。
「噢,那我懂了。」
娆娘恍然,也笑道:
「眼神不好使,把虎豹当蚂蚁,可是会被吃光的。」
那之后,不知楚榭如何说动了长辈,楚家的势力开始不着痕迹地帮我。
我故作不知,有楚家一脉的人上门投靠也语焉不详,从未承当过什么。
娆娘问我,楚家的人既然送上门来,要不要顺势加以利用。
我却一口回绝,只说不行。
并再三叮嘱她,楚氏行事,我们不能过问分毫。
两边的人也尽量泾渭分明一些,不要互相掺和。
娆娘问为什么,我只说,等等你就懂了。
38
自从老七死后,皇帝旧伤反反复复,多年未曾痊愈。
今年天冷,他又生了一场大病。
他把几个皇子叫进宫,问我们,历朝历代,开国之君都想着万世绵延,却未见有国祚永续的。如今我们章家天下,能千秋万代否?
大皇子率先出列,对皇帝说:「定然是能的,天佑我章氏,只要父皇早日康复,又何止千秋万代呢?」
皇帝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二皇子说,天下虽然一统,外敌却虎视眈眈。听闻草原那边东鹿部落新任首领悍勇无匹,等将其他部落攻下,一统草原,多半就要向我们动手了。如果不选出一个能征善战的继任者,后面不好说。
皇帝点点头,又让三皇子说。
三皇子如今一心和二皇子唱反调,立即意有所指道,如今我章氏江山看似稳固,但若是让那等只知穷兵黩武的不肖子孙掌了权,劳民伤财,百姓敢怒不敢言,日后出些灾祸也未可知。
到了我,我想了想,问道:
「父皇,孩儿以前没想过这个,如今却觉得奇怪,为何历朝历代,都没有长盛不衰的朝代呢?」
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是啊,为何没有呢?」
我掰着指头数了数:
「孩儿自幼没有老师教导,回京后只翻看过些史书。但纵观史书,却能发现,凡是上个朝代犯过的错,下个朝代多半不会再犯,但又会亡于新的过错。
「这一朝亡于分封,下一朝便要削藩了。
「但是削了宗室,朝廷总要用人。让人办事,不能不分些权柄出去,这就将外戚抬起来了。
「这个朝代亡于外戚,下个朝代便防着外戚,只是外戚势弱,世家又威风起来了。
「这个朝代亡于世家,下个朝代便提防世家,天长日久,寒门武将又变得不可一世。
「想来若是削了寒门武将,抬了文臣,兴许文臣又成心腹大患。
「可若压了文臣,去抬商贾,谁又能知道日后不是灭国之祸呢?」
我的几个兄弟面色各异,皇帝却起了兴致,让我继续说。
「今夏,儿臣在院里纳凉,却见一棵小树枯死,侍从说,是因蝉虫太多,聚众产卵的缘故。
「树有根须,蝉却没有。蝉无法扎根土地而活,更无法惠泽其他生灵,只能从树里掠夺汁液喂养自己。
「宗室,外戚,宦官,世家,寒门,文臣,武将,商贾……他们并无不同,都是蝉。这些个蝉儿,只能从国家、从黎民百姓这棵树上身上掠取粮食。每个王朝的覆灭,盖因某只蝉长得太大。大蝉从树里掠取的汁液过多,树便要枯死。树木四分五裂,于是蝉都没了食物,只能互相残杀吞食。
「但若是没了蝉,或是蝉过于孱弱,其他树上的蝉就要来吃这棵树,其他树也要来绞死这棵树,占据土地。
「因此,儿臣认为,想要让国祚永续,千秋万代,便万万不能让任何一只蝉过大,也不能让蝉过小。树供养蝉多有不易,蝉更要爱之,养之。听闻世上有些蝉,会抢掠其他树,用以供养自己的树,大约也是有用的。
「不然,树便会像其他朝代那般,建朝之初如春分,国力抽条生长。而后几代如夏时硕茂,一时繁盛至极。等入了秋,国力如枯叶,但尚可支撑一二。最后尾大不掉,积重难返,天地浊气充盈,江山分崩离析。
「有些人爱说,若末代皇帝不做什么,或者做什么,便能避免覆国之险。
「儿臣却觉着,那朝代气数已尽,没了这件事,也总有另一件事压垮河山。」
听了我的话,皇帝放下药汤,竟咳嗽起来。
我连忙上前侍候他服药,他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一一答了。
我那几个兄弟看我的眼神愈发不悦,皇帝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二皇子:
「方才你说,草原东鹿部落新首领不得不防,若是让你对付她,你会如何做?」
二皇子道:「儿臣愿为中军将,领二十万大军前往。」
皇帝笑骂:
「就你那点本事!往日你去打仗,哪次不是郭、许他们几个老家伙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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